作者:南炎暉
所有官員的目光都集中在玄易身上。
林岩心中不免冷笑,果然如此。
他操控玄易,神色不變,聲音平穩:
“回州牧大人,貧道乃青華觀修士,有度牒為憑,並非詭秘之人。至於行事,斬妖除魔,護衛一方,自問無愧於心。”
“土魔來襲,乃因五神教覬覦郡城氣撸缬蓄A郑c貧道何干?”
“貧道於大陵縣助不更衙門破其血祭,於郡城外阻邪教肆虐,更於老鴉嶺將其反殺,何來‘引動’之說?又何來‘致使生靈塗炭’之責?”
“倒是靈渠郡守,治下不寧,邪教橫行,事發之後,不思追剿餘孽,穩固城防,反急於推諉責任,彈劾有功之人。此等行徑,貧道亦是不解。”
他語氣不疾不徐,條理清晰,不僅駁斥了指控,更反將一軍,直指郡守無能卸責。
殿中有官員面露不悅,似要開口駁斥。
姜明淵卻擺了擺手,制止了屬下,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玄易:
“道長巧言善辯。然,郡守奏報,乃是一州長官之呈文,具名畫押,自有其分量。空口辯白,難以服眾。”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
“不過,秦副鎮守使亦呈上密信,言道長斬殺土魔,揭露驚天陰郑秶泄Α1竟僖喾瞧犉胖恕!�
“如今,兩相矛盾,真偽難辨。道長若要洗清嫌疑,自證清白,其實……也簡單。”
來了。
林岩心中暗道。
“請州牧大人明示。”玄易微微躬身。
姜明淵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如同實質,鎖定玄易:
“邪教聯軍圖治译厜糁莩牵耸氯粽妫闶菨娞齑蟮湥≈莩前偃f生靈,繫於一線!”
“道長既能斬殺土魔,實力不俗,又對邪教內情有所瞭解。那麼,便請道長留在州城,協助不更衙門,揪出城中潛藏的邪教暗樁,並在危機來臨之時,與官府同心,共守州城!”
“若道長能立下大功,助我雲夢州渡過此劫,那麼,莫說洗清嫌疑,便是朝廷封賞,本官亦當為道長請功!”
“屆時,靈渠郡守之言,自然不攻自破,無人再敢非議。”
“但若道長推諉不從,或是……力有不逮,那麼,郡守彈劾之事,本官便不得不按律查辦,以安地方,以正視聽。”
“道長,意下如何?”
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是一道選擇題。
也是陽帧�
留下,賣命,用功勞換清白和可能的獎賞。
拒絕,或者失敗,那就坐實罪名,嚴懲不貸。
所有官員都看向玄易,等待他的回答。
秦守虎眼中閃過一絲焦急,卻不敢插話。
樓鎮守使面無表情。
玄枵則饒有興趣地看著姜明淵,又看看玄易,似乎想看看這位“預備鬼仙”如何應對。
林岩心中念頭飛轉。
姜明淵果然打的好算盤。
將他這個“不穩定因素”綁在州城的戰車上,既多了一個強力打手,又可將可能的責任分一部分出去。
而且,是以“戴罪立功”的名義,天然佔據道德和律法的高地,讓他難以拒絕。
拒絕,就是心虛,就是抗命。
好手段。
不過……這也正中林巖下懷。
他本就要留在州城,應對危機,尋找解決業力和天道懲罰的機緣。
如今有官府“邀請”,反而多了一層官方身份,行事更為方便。
至於危險……哪裡不危險?
“州牧大人所言,合情合理。”
林巖操控玄易,緩緩站起身,對著姜明淵拱手:
“邪教禍國,生靈塗炭,貧道身為大乾子民,修道之人,自當略盡綿力。”
“協助查案,共守州城,貧道義不容辭。”
他答應了,乾脆利落。
姜明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爽快。
但他隨即恢復平靜,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讓人看不透的笑意:
“道長深明大義,本官佩服。”
“不過……”
林巖話音一轉,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姜明淵:
“貧道亦有一不情之請,望州牧大人成全。”
“哦?道長請講。”
“貧道為應對邪教,需準備些手段,奈何囊中羞澀,有些材料難以湊齊。”
林巖不卑不亢:
“聽聞州府內庫,收藏頗豐,匯聚一州之精華。”
“貧道斗膽,想入內庫一觀,挑選幾樣合用之物,以增實力,也好更好地為州城效力。”
此言一齣,殿內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州府內庫!
那可是雲夢州數百年的積累,是一州之底蘊所在!
其中寶物,非大功或特殊身份不可輕動!
這道士,胃口不小!
姜明淵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目光深邃地看著玄易。
殿內落針可聞。
秦守虎手心出汗。
樓鎮守使眼神微動。
玄枵則差點笑出聲,這傢伙真是半點虧不吃,立馬就討價還價上了。
不過,他喜歡。
半晌。
姜明淵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比之前真切了幾分。
若說之前純粹是以勢壓人,做個小小決斷。
那麼現在則是對這位老道有些興趣了。
敢直接與他要好處的人,有!
但不是一個閒雲野鶴的道士。
除非對方有恃無恐,而且確定自己能夠立功。
“好!”
他聲音清越:
“道長爽快,本官也不吝嗇!”
“準你入內庫一次,可任選三樣物品!但需立下軍令狀,若州城危機得解,你居功至偉,這三樣便是賞賜!”
“若州城有失,或你寸功未立……那便休怪本官,數罪併罰!”
“道長,可敢應承?”
三樣內庫任選!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責任。
林巖沒有絲毫猶豫。
“貧道,應了。”
聲音斬釘截鐵。
殿內氣氛,陡然一變。
從最初的審問對峙,變成了某種帶著風險與機遇的……合作。
姜明淵深深看了玄易一眼,揮袖道:
“既如此,秦副鎮守使,便由你陪同玄易道長,前往內庫。所需手續,一應簡化。”
“道長,望你……莫要讓本官失望。”
“必不負大人所託。”
林巖操控玄易,再次躬身。
轉身,與玄枵、秦守虎一同退出偏殿。
殿門緩緩關閉。
姜明淵看著玄易離去的背影,手指停止摩挲玉佩,眼中光芒閃爍,低聲自語:
“玄易……五仙教……斬殺土魔……有趣的變數。”
“這盤棋,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希望上屍神不要讓本官失望啊!”
“能不能重返京都,就看你了!”
他看向下方官員,臉色一肅:
“傳令,全城暗哨啟動,詳查一切可疑人物。密奏朝廷的摺子,八百里加急,今夜必須發出!”
“是!”
眾官員肅然領命。
……
秦守虎引著玄易與玄枵,出了州牧府偏殿,穿過數重戒備森嚴的庭院,向著州牧府邸東側的一片區域行去。
一路上崗哨林立,明暗交織。
即便有秦守虎這位副鎮守使帶路,即便手持州牧方才親筆簽下、蓋了州牧大印的簡易手令,三人依舊經過了至少三道關卡。
每道關卡都有甲士仔細查驗手令,核對身份,甚至還有專門的煉神修士,以神魂秘法掃過,確認沒有幻化、偽裝或攜帶危險物品。
“內庫重地,關乎一州底蘊,守衛自然森嚴。”秦守虎低聲解釋,“便是州牧大人親至,也需按規程查驗。”
林巖微微點頭,心中對州府的底蘊又高看了幾分。
這般守衛,尋常通玄境高手想要硬闖,恐怕也得付出慘重代價。
終於,在穿過一片看似普通的園林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通體以深青色巨石壘砌、無窗、只有一扇厚重金屬大門的建築,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開闊的廣場中央。
建築不高,僅有三層,但佔地面積極廣,形如匍匐的巨獸。
這便是雲夢州府內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