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接下來,是主材。”
林巖眼神一凝,取過通脈草。
此草形如細蛇,通體碧綠,入手冰涼,卻蘊含著一股極為活躍的草木精氣。
他小心翼翼地將通脈草投入鼎中。
原本平和的能量陡然變得活躍起來。
林巖神色不變,手中印訣再變,真氣輸出加大,穩穩壓制住那股躁動。
同時引導通脈草藥性緩緩析出,與輔材藥液開始融合。
這一步,是關鍵中的關鍵。
通脈草的性質暴烈,需以溫和手法徐徐圖之,急不得。
時間一點點過去。
鼎內藥液的顏色由渾濁轉為清澈的碧綠色,散發出的香氣也帶上了一股獨特的清新生機。
“成了三分之一。”
林岩心中微定,手法不停,取過地龍血藤。
血藤如筋,暗紅似血,入手溫潤,卻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蘊含著磅礴的氣血之力。
投入!
血藤入鼎,碧綠藥液瞬間翻騰,如同煮沸。
一股灼熱、狂躁的能量爆發開來,與通脈草的生機之力相互撕扯。
鼎身開始微微震顫。
林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罡氣催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舵手,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竭力維持著平衡,引導兩股藥力艱難融合。
玄枵也屏住了呼吸,光影波動。
他知道,此刻正是最危險的時刻,稍有不慎,便是前功盡棄,甚至可能炸爐。
一刻鐘後。
鼎內翻騰漸止,藥液顏色化為一種深邃的暗紅,生機與氣血之力初步交融,散發出的香氣變得醇厚綿長。
林巖不敢有絲毫鬆懈,取過最後的主材——赤陽果。
此果不過拇指大小,赤紅如火,表面有金色紋路,觸手滾燙,蘊含著精純的陽火之力,是化脈丹藥力爆發的核心。
成敗,在此一舉!
他凝神靜氣,將赤陽果輕輕送入鼎口。
就在赤陽果即將落入藥液的剎那——
異變陡生!
“轟——!!!”
毫無徵兆地,鼎內那原本已被初步馴服、處於微妙平衡的暗紅藥液,彷彿被投入了火星的油庫,驟然爆發出一股難以想像的狂暴能量。
不是火候失誤,不是藥性衝突,不是手法偏差!
那股能量來得毫無道理,蠻橫、混亂、充滿了毀滅氣息,彷彿憑空生成,要將鼎內一切存在徹底撕碎。
“不好!”
林巖瞳孔驟縮,反應已是極快,太乙青罡瘋狂湧出,化作層層青色光幕試圖壓制爆炸。
玄枵也驚呼一聲,猛地向前一撲,淡黃色神力洶湧而出,協助鎮壓。
但,太遲了!
第231章 業障,捉拿玄易
那股爆發的能量超乎想像,瞬間沖垮了林巖的罡氣防護,就連玄枵的神力也被狠狠彈開。
“砰——!!!”
一聲沉悶如驚雷的巨響在廂房中炸開。
堅固的青石地面猛地一震。
地火雲紋鼎鼎蓋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掀飛,撞在房梁上,又彈落在地,發出“哐當”巨響。
一股濃煙從鼎口沖天而起。
熾熱的氣流橫掃整個廂房,將桌椅板凳掀翻,藥材包被吹散,紙窗“嘩啦”一聲破裂。
林巖被氣浪逼得連退三步,道袍袖口被灼出幾個焦黑的破洞。
九筒第一時間擋在了林巖本體所在的房門處,厚重的身軀如同礁石,硬生生扛下了衝擊波。
小白驚嘶一聲,從假寐中跳起,青眼警惕地看向屋內。
爆炸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個呼吸後,煙塵漸散。
廂房內一片狼藉。
地火雲紋鼎依然立在原地,鼎身暗紅雲紋光芒閃爍不定,表面多了幾處細微的灼痕,但整體完好。
但鼎內,是焦黑粘稠的殘渣。
炸爐了。
而且還是發生在丹鼎派傳人身上,發生在煉製過程十分順利、即將成功的時刻。
玄枵飄到丹爐旁,看著鼎內慘狀,又看看林巖,臉上的戲謔和輕鬆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疑。
“炸……炸爐了?”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丹鼎傳人……竟然會炸爐?還是在這種關鍵步驟,看似一切正常的時候?”
“這……這說出去,恐怕丹鼎派那些老古董都得從棺材裡爬出來問個究竟!”
他活了幾百年,見識過無數煉丹場面。
技術不精、火候失控導致的炸爐常見。
但像剛才這般,前期一切順利,藥性融合完美,卻在最後關頭毫無徵兆地炸爐,簡直聞所未聞。
林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丹爐內那團焦黑。
他也在反覆回溯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溫爐、投藥、控火、融合……所有步驟,他都嚴格遵循玄易記憶中最完美的方式,沒有絲毫差錯。
以他如今逐漸熟練的手感和對藥性的理解,絕不該出現如此離譜的失控。
那最後爆發的混亂能量,彷彿憑空出現,瞬間摧毀了所有平衡。
這不合理。
“道長……”
玄枵飄到林巖面前,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身上,到底揹負著多大的業力?”
林岩心頭一跳,抬眼看向玄枵:“神教主何出此言?炸爐與業力何干?”
“何干?關係大了!”
玄枵語氣急促:
“老夫方才看得分明!那最後爆發的能量,混亂汙穢,充滿不祥,絕非尋常藥性衝突或火候失衡所能產生!”
“那更像是……業力反噬!是天地間無形業障對你行為的‘報應’,干擾了丹成氣撸齽恿怂幮灾凶畋╈宓牟糠郑瑢е铝诉@場無妄之災!”
他繞著林巖轉了一圈,光影臉上的表情複雜無比,混雜著震驚、恍然、以及一絲……恐懼?
“尋常業力,自身氣咝酆裾撸憧涉倝合ィ蝗糇陨須膺不足,加入大宗門、大勢力,借宗門氣弑幼o,也可安然。”
“再不濟,投入朝廷,有大乾國哝倝海灰皇鞘異翰簧猓偰鼙W⌒悦!�
“但若是業力龐大到一定程度……龐大到連自身氣摺⒆陂T氣摺⒛酥脸膺都難以完全壓制的時候……”
玄枵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那麼,這份業力便會化作實質的厄撸缬半S形。”
“煉丹會莫名炸爐,修煉會突然走火,出門會遭遇橫禍,甚至喝涼水都塞牙!”
“老夫先前觀你,雖是奪舍之身,但氣甙蹴纾詾樘斓缿土P主要源自‘奪舍’這等逆天之舉本身。如今看來……”
他深吸一口氣:
“你這業力之深厚,恐怕遠超老夫想像!”
玄枵猛地想起什麼,急聲問道:
“你還奪舍了赤教主,對不對?是不是?”
林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是赤教主奪舍於我,被我反殺,靈性亦為我所吞。”
“果然!果然如此!”
玄枵一拍大腿,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駭然:
“赤教主主持大陵縣血祭,屠殺數萬生靈,召喚邪神,此等罪孽,業障滔天!”
“他奪舍失敗,靈性被你吞噬,生前所揹負的血海業障,因果牽連,便有大半轉移到了你的身上!”
“大陵屠城之業,五魔教之孽,再加上土魔之孽……層層疊加!”
“難怪!難怪你氣呷绱酥ⅲ瑓s還要遭受如此恐怖的天道懲罰!”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奪舍反噬’,這是業火焚身之兆啊!”
他看向林巖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
“不過老夫很好奇……按理說,揹負如此滔天業障,你早該黴呃p身,諸事不順,在煉神修士眼中,你應當業火熊熊,紅得發紫,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才對!”
“可為何……老夫看你,並未感覺到那等駭人的業力外顯?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岩心中凜然。
香火功德鼎!
業力紅香!
那尊神秘大鼎將龐雜業力,都凝聚成了詭異的業力紅香。
此乃他最大的秘密之一,豈能告知旁人?
“貧道亦不知。”林巖面不改色,聲音平靜,“業力之事,虛無縹緲,難以盡察。”
玄枵盯著他看了半晌,臉上閃過一絲“信你才怪”的神色,但也沒有深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修行到他們這等境界。
他嘆了口氣,顯得有些頹然,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你不願說,老夫也不強求。但此事,你必須重視!”
“若不能儘快解決業力問題,莫說修煉進階,便是日常生活,都可能危機四伏!”
“這次炸爐是警告,下次,說不定就是走火入魔,或是遭遇更可怕的意外!”
他語氣轉為嚴肅,帶著勸誡:
“上屍神手中那件秘寶,你必須全力爭取,那是治本之法!”
“若實在得不到……”
玄枵頓了頓,再次湊上來,聲音充滿誘惑與凝重:
“你還是加入我五仙教,走鬼仙之道吧!”
“鬼仙傳承,核心之一便是業力轉化!將常人避之不及的業障,化為修行資糧,構築輪迴根基!”
“唯有此法,能從根本上消解你身上這駭人的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