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洋洋灑灑,將香火玲瓏塔的種種玄妙之處,甚至一些不涉及核心的哂梅ㄩT都說了出來。
“神教主如此輕易便將貴教至寶之秘示人?”
林巖忍不住再次傳音,帶著疑問。
這老傢伙,是不是太“實在”了點?
“怕啥?”玄枵光影一揮手,頗有點豪氣干雲的味道,“老夫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小子遲早是咱五仙教的人,自家人,提前知道些有何妨?”
“再說了,大機緣擺在面前,老夫就不信你真能不動心!”
“你都敢行奪舍之事,骨子裡就不是個安分的主,這鬼仙之道,正適合你這種喜歡劍走偏鋒、在刀尖上跳舞的性子!”
他頓了頓,光影臉上露出一種追憶與崇敬交織的神色,語氣也莊重了幾分:
“況且,鬼道修行,其意義非凡。你可知,便是上古聖君,晚年也曾喟然長嘆,言道:‘不能一窺鬼道修行之妙,實乃平生一大憾事!’”
“連聖君那等驚才絕豔、終結神魔、開創叱娜宋铮紝淼佬拇鎳煌梢娖涞乐呱钚䦅W!”
連聖君都遺憾未能修習鬼道?
林巖微微一愣,沒曾想竟然還有這種說法。
自從看了聖君註解的《二十四節氣令煉形法》,他對於聖君可謂是無比佩服。
連他老人家都這麼看好鬼道嗎?
玄枵說完,充滿期待地看著“玄易”,等待他的反應。
車廂內,林巖本體對抗幻症之餘,心神卻因玄枵這一路喋喋不休、資訊量巨大的“轟炸”而飛速咿D。
鬼仙傳承、奪舍業力要求、聖君遺憾、五仙教內部情況、乃至那香火玲瓏塔的玄妙……大量資訊交織。
最終,在玄枵又一次準備開啟新話題時,林巖終於忍不住,看著依舊興致勃勃的老臉,平靜地傳出了一道心神波動:
“神教主……沒人說過,您的話有點多嗎?”
玄枵光影一滯,隨即渾不在意地嘿嘿一笑,鬍鬚抖了抖:
“說過啊!怎麼沒說?老三那丫頭就常說老夫囉嗦!”
“可那又如何?老夫都活了幾百歲了,還在乎別人說這個?該說就得說,該勸就得勸!”
他一副“我話癆我自豪”的模樣,隨即又興致勃勃地準備繼續:
“來來來,老夫再與你說說五仙教的事,我們五脈各有各的至寶。”
“而攝魂印,便是鬼仙的傳承至寶,裡面藏著完整的鬼道法門和諸多失傳的厲害法術,比如‘百鬼夜行’、‘業火紅蓮’、‘黃泉引渡’……”
“這些法術,不用老夫多講,你就知道他們有多厲害。”
……
暮色四合,荒原之上,燃起一堆篝火。
小白是異種,腳程極快,拉著沉重的馬車也能日行千里,遠超凡馬可比。
此刻,這頭神駿的異獸正安靜地趴在篝火旁,一身雪白的毛髮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光澤。
青色的眼瞳半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它時不時用腦袋蹭蹭旁邊閉目調息的林巖本體。
有玄易、土魔兩具通玄戰力的屍傀在側,再加上一個看似不靠譜、實則深滊y測的五仙教神教主,這荒郊野外,確實沒什麼能威脅到他們。
鐵牛麻利地處理好抓來的幾隻野兔,架在火上烤得金黃流油,香氣四溢。
他撕下一條最肥美的後腿,恭敬地遞給盤坐在一旁的玄枵。
“神教主,您老也嚐嚐?這兔子烤得正是火候!”
玄枵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嫌棄:
“不必,不必。老夫以香火願力為食,純淨無垢,滋養神魂。”
“這些凡俗血肉之物,濁氣太重,吃下去反倒要耗費神力祛除雜質,得不償失。”
林巖正接過鐵牛遞來的另一條兔腿,聞言動作微頓,抬眼看向玄枵:
“哦?神教主此前在百味樓、郡守府、庭院中,可是大快朵頤,吃得滿手流油,頗為盡興。”
他指的是玄枵附身老乞丐時那風捲殘雲的吃相。
玄枵聞言,非但不尷尬,反而來了精神,臉上露出“這你就不懂了吧”的得意神色,捋了捋的鬍鬚:
“哎,玄易道友,這其中的門道,可就深了,容老夫給你細講!”
第226章 荒野追殺,砍瓜切菜
“那具老乞丐的肉身,乃是老夫以元神暫居的‘皮囊’,如同旅人暫住的客棧。”
“客棧裡的客人自然不吃客棧準備的粗茶淡飯,但客棧本身餓了,卻是要覓食的。”
“老夫當時並未完全壓制那肉身的本能飢渴,任由其享受口腹之慾,既能更好掩飾身份,也算全了那餓死老丐臨死前最後一點念想。”
玄枵頓了頓,眼神更亮了幾分,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有談興:
“這就是修士常說的‘借假修真’,乃是‘隨緣應物’的小小應用。”
“老夫享用香火,那是神魂層面的精進;肉身吃些凡食,不過是維持肉身不垮罷了。”
“兩者豈可混為一談?其中的差距,猶如雲泥之別!就好比你……”
眼看著玄枵又要從“借假修真”引申到香火神道的本質、元神與肉身的辯證關係、乃至五仙教其他幾脈的修行特點……
話題即將如同脫硪榜R般奔逸開去。
林巖立刻咬了一口兔肉,咀嚼兩下,含糊地“嗯”了一聲,便移開目光,表示“我知道了,您老不必展開”。
同時,大部分心神繼續沉入本體,對抗那無孔不入的幻症。
然而,或許是精神高度緊繃後的鬆弛,或許是這荒原篝火、烤肉香氣、夜風微涼帶來的些許放鬆,又或許是玄枵那喋喋不休的話語——
林巖驚訝地發現,腦海中那些天女幻舞、詭異低語、扭曲景象的侵擾力度,似乎減弱了一些。
並非完全消失,但那種試圖將他意識拉入沉淪、混淆真實與虛幻的感覺,不再如之前那般難以抗拒。
玄枵那絮絮叨叨、家長裡短卻又夾雜著修行見解、江湖秘聞,彷彿成了錨定“現實”的座標,讓他在幻症的波濤中,多了一處指明方向的燈塔。
這發現讓林岩心中微動。
難道這老傢伙的話癆,還有這等意外功效?是巧合,還是他有意為之?
若是後者,這玄枵對神魂之道的理解與應用,恐怕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精深莫測。
他一邊默默體會著這種變化,一邊分心操控玄易屍傀,偶爾應付玄枵幾句,免得他一個人唱獨角戲太過尷尬,也避免他因得不到回應而說得更起勁。
“神教主見識廣博,令人佩服。”
林巖適時遞上一句不痛不癢的恭維。
“那是自然!”
玄枵果然受用,但顯然沒打算就此打住:
“老夫活了幾百年,境界雖然不高,但這天下奇聞異事、各派功法淵源、乃至一些上古辛秘,多少都知道一些。就比如你們丹鼎派當年……”
眼看他又要扯到丹鼎派歷史,林巖立刻將手中啃乾淨的兔骨扔進火堆,打斷道:
“神教主,夜已深,明日還需趕路。不若早些休息?”
“休息?老夫又不需要睡覺!”
玄枵晃了晃腦袋,看了眼打哈欠的鐵牛道:
“不過你說得對,是該養養精神。”
“你可要好好考慮?鬼仙之位,真的不心動?”
“那攝魂印裡的黃泉引渡之法,據說是當年某位大能觀摩冥河所創,一經施展,能暫時開啟陰陽縫隙,接引黃泉之力,威力無窮啊!”
“還有那百鬼夜行,可不是簡單的驅鬼術,而是以自身業力為引,溝通冥冥中游蕩的古老戰魂,那可是堪比神魔的存在……”
得,又繞回去了。
林巖乾脆閉上眼睛,只留一絲心神警戒四周,任由玄枵喋喋不休。
鐵牛早已困了,抱著刀靠在馬車輪邊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小白也伏下腦袋,青眼微閉。
夜空星河低垂,曠野寂靜。
林巖對抗幻症的壓力確實輕了不少。
他甚至能分出一部分心神,開始梳理黃教主的記憶。
……
午夜,荒野。
篝火的餘燼明滅不定。
鐵牛靠在車轅上,鼾聲均勻而響亮。
玄枵忽然微微一動,眉頭蹙了一下。
他輕輕拍了拍身旁閉目調息的玄易。
林巖立刻醒來,眼神聚焦,問道:“神教主,怎麼了?”
玄枵沒有轉頭,手指朝著夜幕下某個方向指了指,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有人過來了,不少。血腥氣,還有……三尸神教那股子令人作嘔的味道。”
林岩心中一凜,立刻將自身已達五百餘丈的神魂感知全力鋪展過去。
夜風呼嘯,荒野茫茫。
感知範圍內,除了枯草、碎石、遠處稀疏的樹林輪廓,並無任何異常波動。
“沒有發現。”
林巖沉聲道,不過並未懷疑玄枵的判斷。
這老怪物活了數百年,感知手段比自己不知強多少。
“還在更遠處,約……六七里外,正在快速移動,方向……嗯,是朝著我們這邊偏南一些。”
玄枵微微側耳,彷彿在傾聽風中傳來的無形訊息:
“有打鬥聲,一方罡氣沉凝大氣,應該是官府的人;另一方……陰邪混亂,是三尸神教沒錯了。官家那方,似乎……在敗退。”
林巖眼神一凝。
官府的人?
這個方向……難道是吳庸他們?
“我去看看。”
他不再猶豫,心念急轉,將主要操控意識轉向那具一直閉目僵坐於車上的土魔屍傀。
土傀蠟黃色的眼皮驟然睜開,眼珠裡毫無神采,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它動作略顯僵硬卻異常迅捷地翻身下車,落地無聲,如同沉重的石塊。
隨即,邁開步伐,朝著玄枵指示的方向,疾奔而去。
動作看似很慢,速度卻奇快,帶著與大地隱隱共鳴的沉穩感,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能借到大地的力量。
林巖的大部分心神附著其上,借土傀的五感感知外界。
奔出約三四百丈,進入一片相對平坦的荒草甸。
林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太安靜了。
並非沒有聲音,風吹草葉的沙沙聲、遠處蟲鳴依舊。
但這種安靜,是一種生態上的死寂。
原本該有的夜行小獸穿梭的窸窣、鳥類偶爾的驚飛、乃至蛇蟲爬行的細微響動,在這裡幾乎絕跡。
林巖加快速度,沉重的腳步踏在鬆軟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