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放下紙頁，對身邊的阿良說。
“印，一千份。”
活字印刷不是洛川的發明。
古已有之。
只是從未有人把它用在機械知識的傳播上。
那些掌握著知識和權力的貴族和法師們不需要印刷術。
他們的知識靠著師徒傳承，靠著昂貴的羊皮卷，靠著只有少數人才能進入的學院。
而普通人，連識字的機會都沒有。
而如今，洛川要打破這種壟斷。
印坊設在工坊隔壁的一間石屋裡。
鉛字整整齊齊地碼在字架上，阿良帶著幾個學徒在排字。
他們不認識多少字。
但那些機械術語、數字、尺寸，他們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紋。
洛川沒有請什麼大學者來校對，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圖紙的細節。
第一批《機械圖說》印了一千份。
然後，洛川帶著學徒們在維納斯城的街頭免費發放。
行人接過那些紙頁，有人好奇，有人茫然，有人不屑。
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人瞟了一眼，隨手扔在地上。
“什麼破爛玩意兒？”
“連個法師都不是，還想教人做東西？”
而洛川只是一臉平靜的彎腰撿起。
然後，拂去紙頁上的塵土，遞給旁邊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
第459章 新大陸的分配
少年的眼睛亮了。
他蹲在路邊，一字一句地讀著那些圖說，手指在空中比畫著，彷彿在想像那臺機器的模樣。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了。
不是通過貴族的口耳相傳，而是通過那些最底層的、被遺忘的人們。
鐵匠、木匠、石匠、佃農、工人。
他們把《機械圖說》帶回家中，在油燈下反覆研讀。
有人認不全字，就找識字的朋友念。
有人看不懂圖，就聚在一起討論。
……
新大陸，曙光城。
這座曾經簡陋的港口小鎮，如今已是新大陸最繁華的城市。
寬闊的石板路兩旁，商鋪鱗次櫛比，酒館裡人聲鼎沸，碼頭上船隻穿梭如織。
從維納斯城開來的蒸汽船，每月兩班，邅硪泼瘛⒇浳铩C械，還有那些改變世界的新知識。
曙光城是中州大陸勢力的公共土地。
維納斯聯邦、阿斯特蘭、死亡教會都可以在這裡自由進出，共同使用，互不干涉。
此刻，伊恩站在曙光城的最高處，望著這座正在蓬勃生長的城市，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在這裡度過了三十多年，從一片荒蕪的海岸線到如今繁華的港口城市。
他見證了中州大陸的移民如何在這裡紮根、繁衍，也見證了法師與工匠的協作如何在這片土地上創造出奇蹟。
蒸汽機的轟鳴聲從碼頭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在遠處迴盪，工廠的煙囪吐著濃煙，將天空染成一片灰濛濛的顏色。
這是進步的顏色，也是代價的顏色。
“伊恩院長。”
林恩從身後走來，溗{色的長袍在海風中飄動。
“輪迴教會派了使者過來，說是要商討邊界劃定的細節。”
伊恩點了點頭。
“讓他們等著。”
林恩猶豫了一下，又道。
“妖族那邊也有動靜，寒淵派人在邊境線上修建了幾座哨塔，看起來不像是挑釁，更像是……示威。”
伊恩沉默了片刻。
“寒淵是個聰明人，知道和我們硬碰硬沒有好處，但也不會讓我們舒舒服服地發展。”
“哨塔不越界，就隨他去吧。”
林恩離去後，伊恩獨自站在高處，望著遠方那片被妖霧徽值耐恋亍�
兩成土地歸妖族，不算多，也不算少。
寒淵守著他的領地，既不擴張也不退縮，像是在等待什麼。
輪迴教會派來的使者是個中年主教，面容刻板，語氣生硬。
他帶來了樹神的神諭。
輪迴教會不承認蒸汽機的合法性，不允許任何機械進入輪迴教會的領地。
蒸汽是工業的象徵，機械是進步的引擎。
但在輪迴教會的眼中……
它們是異端，是褻瀆，是凡人妄圖取代神明的狂妄之舉。
“樹神大人說了，凡人的力量來自神明，不是來自那些鐵疙瘩。”
主教的聲音在議事廳中迴盪。
“你們用蒸汽機、火車、輪船，只會讓凡人變得傲慢，忘記了對神明的敬畏。”
阿斯特蘭的代表冷笑一聲。
“敬畏？”
“你們的樹神不也是從一棵普通的樹修煉成神的嗎？”
“祂當初也是星獸。”
“怎麼，成了神就忘了本？”
主教的臉色漲紅。
“你——”
“夠了。”
伊恩打斷他們，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輪迴教會的領地，你們自己說了算。”
“但在曙光城，在中州大陸勢力的地盤上，用不用機械，是我們自己的事。”
主教站起身，拂袖而去。
而妖族對機械的態度更加乾脆——
不屑。
寒淵站在邊境的哨塔上，看著遠處那列冒著白煙的火車，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他轉身問身後的妖族將領。
“你覺得那東西能跑得過我？”
將領恭敬地回答。
“當然跑不過殿下。”
寒淵點了點頭。
“凡人的東西，終究是凡人的東西。”
“妖族不需要這些。”
“因為，我們的軀體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不過……”
“中州人能把那些沒有天賦的凡人組織起來，造出這些鐵疙瘩，倒也不容小覷。”
將領低聲問。
“殿下，我們要不要也……”
寒淵搖了搖頭。
“不。”
“妖族的道路是血脈，是肉體。”
“不要讓族人分心。”
……
中州大陸，維納斯城。
一個叫卡萊爾的法師趴在桌上，面前攤著一張畫滿草圖的紙。
他是一階法師，天賦平平，修煉多年還在門檻上徘徊。
他曾經自卑過，絕望過，甚至想過放棄。
直到他看見了洛川的機械翅膀，那個沒有法術天賦的鐵匠之子竟然飛上了天空。
他想，如果他也能飛就好了。
可他是法師，不需要翅膀也能飛。
只要他突破三階。
可他什麼時候才能突破三階？
也許這輩子都突破不了。
此刻卡萊爾的目光在圖紙上游移，蒸汽機、齒輪、連桿、軸承。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邊的星紋工具。
那些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光芒。
機械是凡人的智慧，星紋是法師的專利，如果把它們結合起來呢？
他在紙上的翅膀輪廓旁邊畫了幾個星紋……減重、加固、動力增幅。
減重能減輕翅膀的自重，加固能提高骨架的強度，動力增幅能放大機械的力量。
他反覆計算著星紋的排列和強度，調整著機械的結構和尺寸，直到深夜。
第一個樣品是他親手打造的。
鐵骨架，絲綢蒙皮。
關節處銘刻著細密的星紋。
他把翅膀背在背上，從學院的塔樓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