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你還是老樣子。”
道爾頓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
“走到哪兒都帶著它。”
柯蒂斯抬起頭,微微一笑。
“習慣了。”
“畢竟,這些年的心得都在上面,我不帶著不放心。”
兩人沉默了片刻。
遠處,隱約傳來風吹沙礫的聲音,如同無數細小的嘆息。
“兩大教會的戰爭,你聽說了嗎?”
道爾頓忽然開口。
柯蒂斯點點頭。
“聽說了。”
“死亡教會與輪迴教會,信仰之爭,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那片被暮色徽值纳衬�
“昨天又打了一場,死了十幾個使徒。”
道爾頓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
“但這其實是必然的。”
柯蒂斯轉過頭看著他。
“必然?”
“因為,信仰是排外的。”
道爾頓的聲音平靜卻篤定。
“一個人信了這個,就很難再信那個。”
“但一個教會要發展,就要爭取更多的信徒。”
“而信徒的總數是有限的,你多一個,我就少一個。”
“所以,衝突不可避免。”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更何況,民眾是愚昧的。”
“他們需要指引,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而教會,就是那個指引者。”
“但是兩個教會,兩個指引者,兩個方向,那麼……民眾該聽誰的?”
“所以,戰爭是必然的。”
柯蒂斯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道爾頓說的是事實,但這事實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沉重。
信仰的存在,本應該是給人希望、給人力量的,如今卻成了殺戮的理由。
“信仰應該是多元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每個人都可以遵循內心的想法,選擇自己相信的東西。”
“你信天蠍座,我信鬼金羊,他信阿波羅,都可以。”
“只要不傷害別人,不強迫別人,各自信各自的,有什麼不好?”
道爾頓看著他,目光復雜。
“柯蒂斯,你太理想了。”
他搖了搖頭。
“信仰不是請客吃飯,不是你喜歡吃麵我喜歡吃飯,各吃各的就行。”
“信仰是人的根,是人的魂,是一個人活著的意義。”
“你讓他改變信仰,等於讓他否定自己過去的一切。”
“你覺得,他會願意嗎?”
柯蒂斯沒有回答。
他知道道爾頓說得對。
但他不願意接受。
遠處,風沙漸漸大了。
柯蒂斯低下頭,看著那本被光罩護住的冊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道爾頓。”
他忽然問。
“你怎麼看維納斯聯邦?”
道爾頓愣了一下。
“維納斯聯邦?”
“嗯。”
柯蒂斯抬起頭,目光平靜。
“維納斯聯邦沒有神明信仰。”
“我們不信阿波羅,不信天蠍座,不信鬼金羊,甚至不信任何神。”
“我們只信自己,信法術,信努力就有回報。”
“你覺得,這樣的地方,怎麼樣?”
道爾頓沉默了。
他想起了維納斯聯邦那些年來的發展,想起那些朝氣蓬勃的學員,想起那些在田間地頭自由勞作的農夫,想起那些在街頭巷尾高聲談笑的平民。
“維納斯聯邦不一樣。”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艱澀。
“它沒有神明信仰,所以和阿斯特蘭沒有衝突。”
“偉大的火焰之神阿波羅,依舊是唯一的信仰。”
“這是兩國能和平相處的基礎。”
柯蒂斯點了點頭,嘴角卻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不是高興,是無奈。
第337章 異端比無信更無法忍受
“道爾頓,你有沒有想過,在兩大教會眼中,異信徒比無信仰更讓人無法忍受?”
道爾頓愣住了。
柯蒂斯繼續說道。
“一個人不信神,你可以說他愚昧,說他無知,說他需要指引。”
“但一個信錯了神的人……”
“你該怎麼看他?”
“他是異端,是邪魔,是必須被清除的存在。”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維納斯聯邦沒有信仰,所以沒有人覺得他們需要被清除。”
“而死亡教會和輪迴教會,彼此都把對方視為異端,視為必須消滅的存在。”
“這就是區別。”
道爾頓沉默了很久。
他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柯蒂斯說的是事實。
良久,道爾頓開口。
“你打算怎麼辦?”
“繼續留在這裡?”
“如果,我猜的沒錯……”
“兩大教會的戰爭,恐怕不會那麼容易結束。”
“你一個外人,很容易被捲進去。”
柯蒂斯抬起頭,望著遠處那片被暮色徽值纳衬壑虚W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我不走。”
道爾頓皺眉。
“為什麼?”
“因為這場戰爭,或許會出現新的未來。”
“新的未來?”
柯蒂斯轉過頭,看著道爾頓,一字一句地說。
“五階星神的誕生。”
道爾頓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是說……”
“樹神已經在法則之路上走了很遠,冰王也不遑多讓。”
“死亡教會那位使者阿依慕,手持神器,背後是天蠍座。”
“這場戰爭,無論誰勝誰負,都可能催生出第一位五階星神。”
柯蒂斯的聲音平靜如水,卻讓道爾頓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我想親眼看看……”
“五階到底是什麼樣的。”
道爾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比我大膽。”
柯蒂斯笑了笑。
“不是大膽,是好奇。”
“諾瓦院長留下的手稿裡,對五階的描述只有寥寥數語。”
“他說,五階是成神之路的第一步,是法則的圓滿,是星辰的共鳴。”
“可到底是什麼樣的,他沒有說。”
“我想知道。”
道爾頓看著他,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和柯蒂斯鬥了幾十年,彼此競爭,彼此不服。
可此刻,他忽然有些羨慕柯蒂斯。
羨慕他的純粹,羨慕他的執著,羨慕他對未知的那種近乎孩童般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