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七天後……
他們終於抵達了維納斯城。
這座城市坐落在一條大河畔，沒有城牆。
這一點讓所有阿斯特蘭人都愣住了。
在他們的認知裡，沒有城牆的城市，就像沒有殼的雞蛋，隨時可能被敲碎。
但維納斯城就那樣坦蕩蕩地鋪展在河兩岸，房屋鱗次櫛比，街道縱橫交錯，行人如織，車馬如流。
河面上船隻穿梭，碼頭上裝卸繁忙，商販的叫賣聲、船工的號子聲、孩子們的嬉鬧聲，混雜在一起……
匯成一片喧囂而鮮活的聲浪。
道爾頓勒住馬，望著眼前這座不設防的城市，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想起阿斯特蘭王城。
高大的城牆，森嚴的宮門，寬闊卻冷清的街道。
貴族們的馬車在石板路上轆轆駛過，平民遠遠地避讓，低頭行禮。
整座城市安靜、有序、莊嚴……
如同一座巨大的陵墓。
而這裡，是活的。
“道爾頓院長？”
一個年輕的法師迎上來，穿著星辰啟明學院的制式長袍，胸口繡著星辰與書的徽章。
他笑容和煦，朝道爾頓微微欠身。
“我是柯蒂斯院長的助手，奉命前來迎接諸位。”
“一路辛苦了。”
道爾頓點點頭，翻身下馬。
“有勞。”
一行人跟著那位助手，穿過熱鬧的街市，朝星辰啟明學院走去。
第303章 交流會
一路上，阿斯特蘭的學員們越發沉默。
他們看見平民與商人並肩走在同一條街上，看見穿著學院長袍的年輕人在茶館裡高聲討論法術理論，看見路邊擺攤的小販向路過的法師兜售水果……
而那位法師居然真的停下來，笑著接過一個蘋果，隨手丟了幾枚銅幣。
“這……成何體統。”
一個學員忍不住低聲說。
“身為法師怎麼可以和這些平民廝混在一起？”
旁邊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噤聲。
但那學員的眼中分明寫著同樣的不以為然。
他們是阿斯特蘭皇家學院的精英。
不是皇室後裔，便是公爵之子，最差的也是伯爵家的嫡系。
從小，他們就被教導……
血脈決定一切。
高貴的血脈，註定與平民不同。
他們的時間應該用在研習法術、領悟奧義上，而不是在街頭巷尾和商販討價還價。
現在……
星辰啟明學院的人居然這樣隨意？
這樣……自降身份？
“聽說這裡的學員，很多都是平民。”
另一個學員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
“真正的平民……”
“祖上三代都沒有法師的那種。”
“難怪。”
先前那個學員冷笑一聲。
“平民學法術，能學到什麼？”
“不過是些皮毛罷了。”
道爾頓聽見了後面的竊竊私語，腳步微微一頓。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星辰啟明學院，這些話，一個字都不許說。”
學員們愣住了。
道爾頓的目光平靜如水，卻讓他們脊背發涼。
“柯蒂斯院長是四階大魔導師。”
“你們在他面前，沒有任何資格談論血脈。”
“如果你們的言行惹得他不快……”
他頓了頓。
“我也保不住你們。”
學員們臉色微變，紛紛低下頭。
“是，院長。”
星辰啟明學院座落在維納斯城的東側，佔地極廣。
道爾頓第一眼看見它時，心中便是一震。
不是因為它有多宏偉。
而是因為它太……普通了。
沒有高聳的塔樓，沒有華麗的雕塑，沒有金碧輝煌的大門。
只有一棟棟整齊的教學樓，一片片開闊的綠地，和無數穿梭其間的年輕身影。
“這就是星辰啟明學院？”
一個學員難以置信地低聲說。
他本以為會看見一座莊嚴的學術殿堂，如同阿斯特蘭皇家學院那般……
石柱高聳，迴廊幽深，處處透著貴族式的典雅與矜貴。
可這裡……
這裡看起來就像一個……
普通的學院。
“上代諾瓦院長曾說過……”
那位助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著解釋。
“學院是學習的地方，不是炫耀的地方。”
“房子夠用就行，重要的是裡面的人在做什麼。”
學員們無言以對。
柯蒂斯站在主樓門前等候。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長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老年學者。
“道爾頓院長，久仰。”
他微微點頭，語氣平和。
道爾頓連忙上前，執晚輩禮。
“柯蒂斯院長客氣了。”
“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柯蒂斯擺擺手。
“學術交流，是好事。”
“請。”
他轉身，帶著一行人走進學院。
參觀的過程比道爾頓預想的更加……震撼。
不是震撼於建築的精美或設施的齊全，而是震撼於那些學員的狀態。
在阿斯特蘭皇家學院，學員們上課時正襟危坐，下課後各回各的寢室，彼此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貴族之間的交往，講究的是體面，是矜持，是不能逾矩。
而在這裡……
教室裡，學員們圍坐成一圈，熱烈地爭論著某個法術的構建方式。
有人站起來在黑板上寫寫畫畫，有人翻著書大聲反駁，有人坐在角落裡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句話。
他們的表情生動而鮮活，眼睛裡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實驗場上，幾個年輕人正在測試一個新研發的法術。
失敗了，一團黑煙從他們中間冒出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燻得漆黑。
他們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互相拍著肩膀，繼續討論問題出在哪裡。
圖書館裡座無虛席。
有人伏案疾書，有人靠著牆閱讀，有人三三兩兩地聚在窗邊小聲討論。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法術理論專著，看得入迷，連有人從他身邊走過都沒有察覺。
道爾頓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阿斯特蘭皇家學院，學員們學習法術，是因為血脈要求他們學習。
而在星辰啟明學院，學員們學習法術，是因為他們想學。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比任何法術都要大。
身後的學員們顯然也感受到了這種差異。
他們的表情越來越複雜，有困惑，有不屑，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羨慕。
道爾頓安排學員們住下。
交流儀式定在後天，這兩天可以自由參觀。
然而兩天過去，道爾頓發現，他的學員們幾乎沒有踏出過寢室。
“他們不出去看看？”
柯蒂斯的助手有些意外。
道爾頓苦笑。
“他們……”
“不太習慣這裡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