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會的。”
她說。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等我們找到答案，就回來。”
尼祿點了點頭，轉回頭，繼續跟在姐姐身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夕陽西斜，將兩道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他們走在冰原與沙漠的交界處，走在從未有人魚踏足過的土地上。
前方，是未知。
是危險。
是洛雅大人的指引。
還有那一聲嘆息般的……
“洛河”。
……
烈日如爐，黃沙無垠。
尼娜從未想過，離開了海洋，等待她的會是這樣的地獄。
腳下的沙子滾燙，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頭頂的太陽毫不留情地炙烤著一切，空氣乾燥得彷彿能吸走人身體裡最後一滴水分。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用手勢示意尼祿跟上。
尼祿跟在她身後，小臉被曬得通紅，嘴唇乾裂，眼睛裡滿是疲憊。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跟著。
他們已經在這片沙漠裡走了三天。
三天前，他們踏入這片冰原與沙漠交織的奇異大陸。
那時他們還滿懷好奇，驚歎於這截然不同的地貌如何共存。
尼祿甚至還興奮地跑來跑去，嘗試著在冰原邊緣踩了幾腳，又被凍得哇哇叫著跳回來。
現在，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最大的問題是水。
臨行前，洛天依為他們準備了幾個裝滿淡水的貝殼容器。
尼娜本以為這些水足夠支撐他們找到那個夢中的部落。
畢竟，那片大陸看起來並不大。
但她錯了。
這片大陸遠比她想像的大得多。
那些在天空中俯瞰時看起來近在咫尺的部落，真正走起來卻遙不可及。
更糟糕的是，沙漠裡的方向根本無法辨認，四面八方都是一樣的黃沙。
他們迷路了。
左邊是一望無際的金色沙丘，右邊是刺眼的白茫茫冰原。
冰原的邊緣距離他們只有幾十米遠，但那幾十米，卻如同天塹。
他們試過進入冰原取水。
但剛踏進去不到三分鐘，尼祿就開始發抖，嘴唇發紫，連話都說不出來。
尼娜拼命拖著他往回跑，回到沙漠邊緣時，他的身體還是冰冷得嚇人。
她用沙子蓋住他的身體，讓那滾燙的溫度一點點把他暖回來，足足過了半個時辰，他才緩過來。
從那以後，他們再也不敢進入冰原。
可沙漠裡沒有水。
那些貝殼裡的淡水，在第二天就喝完了。
第三天，他們開始渴。
不是那種口渴，而是從內到外的、燃燒般的乾渴。
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舌頭腫脹，嘴唇裂開一道道血口。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進火焰。
尼娜試著用自己的能力。
她可以操控海水。
但這裡是沙漠，沒有海，只有無邊無際的黃沙。
第四天。
食物也耗盡了。
尼祿跟在她身後，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踉蹌。
第254章 洛河部落
“姐姐……”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尼娜回過頭，看見他指著前方。
那裡，沙子裡半埋著什麼東西。
一具屍體。
乾癟的、被風沙半掩的屍體，從沙子裡露出一條手臂和半邊臉。
那張臉已經完全乾枯，皮膚緊貼在骨頭上，眼睛是兩個黑洞。
尼祿看著那具屍體，聲音輕得像夢囈。
“姐姐……”
“我們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尼娜沉默了。
這三天裡，他們見過太多這樣的屍體。
有的被風沙完全掩埋，只露出一隻手。
有的半埋在沙子裡，姿態扭曲。
還有的只剩下白骨，散落在沙丘之間。
這裡太乾了。
屍體不會腐爛，只會慢慢風乾，然後被黃沙掩埋。
她走到尼祿身邊，蹲下來，輕輕把他攬進懷裡。
他的身體滾燙，不知道是沙漠的溫度，還是已經開始發燒。
“不會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尼祿，姐姐一定會帶你離開的。”
尼祿抬起頭，那雙眼睛乾澀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但裡面的信任，一如既往。
“嗯。”
他點點頭，“我相信姐姐。”
尼娜站起身，牽起他的手，繼續向前走。
她不知道方向。
她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麼。
她只知道，她不能讓尼祿死在這裡。
風起了。
起初只是微風，捲起細細的沙塵，打在臉上微微有些疼。
尼娜眯起眼睛，抬手擋在眼前，繼續向前走。
但風越來越大。
沙塵越來越密。
等尼娜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是沙塵暴。
漫天的黃沙遮天蔽日，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昏黃。
狂風呼嘯，沙子打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她死死抓著尼祿的手，拼命想找到一個可以躲避的地方。
但她什麼都看不見。
什麼都找不到。
“尼祿！”
“抓緊我！”
她喊道，聲音被狂風撕碎。
尼祿的手緊緊抓著她，那股力氣大得驚人。
然後……
一股狂風襲來，將他們掀翻在地。
尼娜的手一鬆，那隻小手從她掌心滑脫。
“尼祿——！”
她拼命地伸出手，在黃沙中瘋狂地摸索。
但什麼都摸不到。
只有沙子……
無盡的沙子。
打在手上，打在臉上，打在眼睛上。
“尼祿！”
“尼祿！！”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風聲，呼嘯著，嘲笑著。
尼娜不知道自己在沙塵暴裡掙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
最後，她終於撐不住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醒來的時候，她第一眼看見的，是獸皮。
粗糙的、縫在一起的獸皮，搭成帳篷的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