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但沒有人回頭，也沒有人停下。
而當他們勉強衝出南門後，回頭望去時，看到的卻已是地獄般的景象。
黑壓壓的獸潮如同死亡的浪潮，輕易拍碎了小鎮簡陋的圍牆。
衝在最前面的是一群體型碩大、披著巖甲的野豬。
天空中，盤旋著尖叫的蝙蝠。
更有高大無比的巨猿揮舞著樹幹，將混亂的人群成片掃飛……
鮮血頃刻間染紅了街道，殘肢斷臂隨處可見，火焰在倒塌的建築中升騰。
普通人的抵抗，在這一刻顯得微弱可笑，他們甚至無法阻攔星獸片刻的腳步。
而優的身影……
也早已被淹沒在獸潮與煙塵之中。
田收回目光，臉色蒼白，狠狠地抽打著馬匹，頭也不回地向著南方逃去。
第140章 山的疑惑、瑟的崩潰
此刻，他心中那因成為神恩者後，而燃起的、對“新世界”的憧憬之火。
在這一刻，
被冰冷的恐懼……所徹底壓滅。
他開始明白，打破秩序之後……
迎來的未必是天堂，
也可能是更深邃的地獄！
而在更廣闊的土地上，類似的慘劇正在無數剛剛“解放”的城鎮領地中上演。
伊洛公爵冷酷的“棄子”策略，正以無數叛軍和平民的鮮血為代價，緩解著三大公國的壓力，並將內部矛盾，野蠻地轉移向了星獸與叛民之間那赤裸裸的、血腥的生存競爭之中。
王城之內，伊洛聽著各地傳來的、混雜著星獸肆虐與叛軍潰敗的戰報。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望向了更遙遠的群山，或是更幽深的地下。
“佑……”
“這一局，是我勝了。”
“接下來，你要如何應對？！”
他低聲自語。
眼中的神色幽深，看不清情緒。
……
山站在剛剛撤空的營地高處，望著遠處因人類軍隊離去而越顯愈發躁動、獸吼隱隱的獸海，眉頭緊鎖。
他找到了這支邊境軍團的總指揮，南鑼侯爵，語氣嚴肅。
“南鑼侯爵，我需要一個解釋。”
“為何突然放棄防線？！”
“那邊境的民眾該怎麼辦？！”
“軍隊一撤，他們必然會淪為星獸口中的食物！”
南鑼侯爵的臉龐因常年風吹日曬而顯得粗糙堅毅，此刻卻掛著無奈的苦笑。
他敬畏山的實力與身份。
但更清楚軍令如山。
“山閣下，您的疑慮我完全理解。”
“但這是三位公爵共同簽署的最高命令。”
“我需要知道一切的真相！”
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那三階神恩者的威壓，讓周圍幾名親衛都感到呼吸一滯。
南鑼侯爵嘆了口氣，屏退左右。
“山閣下，您一直和寒潭巨蛇對峙著，所以不太清楚國內的劇變。”
“就在這過去的一個多月裡，三大公國境內，超過三分之一的領地爆發了大規模叛亂！”
“那些被群星教蠱惑的賤民……”
“還有那些群星教成員，他們裡應外合，攻陷城鎮，屠殺貴族！”
“使得三大公國……”
“如今的局勢一片糜爛！”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恨與屈辱。
“我們最精銳的力量都被牽制在了這條漫長戰線上，與星獸浴血廝殺，只為了保護住大後方的一切。”
“可後方呢？”
“他們趁著三大公國的兵力不在，發起了反叛，並佔領了土地。”
“難不成我們還要為這些叛軍守住領土不成？！”
山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就要犧牲那些無辜的平民？！”
“他們很多人可能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或者只是被叛軍的所裹挾著！”
南鑼侯爵臉上的無奈，
漸漸被一種冰冷的現實所取代。
“山閣下，我理解您的仁慈。”
“但請恕我直言，在這場叛亂中，同樣有許多世代忠於公國、恪守職責的小貴族和他們的家眷，死得毫無價值，甚至更加悽慘。”
“他們做錯了什麼？！”
“只因為流淌著阿波羅的血脈，就該被那些狂信徒虐殺示眾嗎？！”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如果不是我們阿波羅血脈一直守護著公國的邊境……”
“又何來他們如今的生活？！”
“而如今，他們卻輕易聽信邪說，選擇背棄了給予他們庇護的公國。”
“那麼，也需要承擔背叛的代價不是麼？！”
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為他這些年來，一直久居亞特蘭蒂斯，哪怕來到了三大公國也是一直待在神恩學院中。
使得他對外界的情況也不是很瞭解。
所以，他不知道這場席捲了三大公國的叛亂，究竟是底層被壓迫者面對貴族階層長久以來的榨壓，所掀起的起義。
還是……佑那個瘋子又一次的精心策劃，只為將更多的無辜者捲入這場棋局之中。
最後，山輕嘆一聲。
“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為何一直沉浸在血與火之中……”
當初澤下令，屠殺他的部落是這樣的。
如今三大公國和星獸一族、三大公國和叛亂平民軍也都這樣。
殺戮似乎成為了，
這個世界的主旋律。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群星亙古不變，卻照耀著人間的所有的悲歡離合、鮮血與火焰。
“神……”
山在心中無聲地吶喊，帶著深深的困惑與一絲悲涼。
“您創造了世間的一切……”
“賦予了我們智慧與力量。”
“可我們卻依舊陷入了……”
“那永恆的爭鬥與痛苦之中。”
“我該怎麼做……才能改變這一切。”
“還是您早已在過去就已經看到了如今所發生的一切……”
“才不願降臨這方世界的麼？！”
……
瑟，此刻卻滿臉焦躁。
在冰冷的石室門外來回踱步。
他那華麗的繪著星辰圖案的法袍，此刻沾染了塵土，昔日的從容鎮定……
也早已被現實的緊迫所碾碎。
“教主……”
“還在閉關嗎？”
他再一次向守在門外的弎一確認，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是的。”
“那教主，什麼時候結束閉關？！”
弎一低著頭，聲音平板無波。
“教主閉關前有嚴令，除非他自行出關，否則天塌下來也不得打擾。”
“天已經快塌了！”
瑟忍不住低吼起來，
聲音在幽暗的走廊裡迴盪。
“我們花了三十多年！”
“無數心血、資源、人命填進去！”
“好不容易在三大公國遍地撒網，又成功抓住了獸潮爆發的時機……”
“眼看星火就要燎原了！”
“可現在呢？！”
“邊境軍隊一撤，星獸長驅直入！”
“我們那些剛奪取的城鎮、領地，那些只是普通人的信徒……”
“在獸潮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已經死了幾十萬了啊！”
“幾十萬啊！”
他急促地喘息著，眼中佈滿血絲。
“我派人去和星獸溝通。”
“哪怕是暫時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