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有摩雲觀作對比,只要不是憨子,哪個還去他長春觀光顧?
更別說黃花老道還是個心眼兒頂好的,凡信士登門,求藥免費,卜卦無償,在方圓數十里內有口皆碑。
這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千泉山說大不大,統共五村八寨,千把人丁,摩雲觀的名聲越大,供奉上香的人就越多,此消彼長,去長春觀的就越少。
對這些山野小觀來說,斷人香火,如殺人父母,樑子也就因此結下。
要不怎麼說同行是冤家?
摩雲觀聲名在外,把七里八鄉的人氣都吸去了,長春觀落得個無人問津,這些年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米缸底兒比臉盤子還乾淨,耗子路過見了都要落淚。
長春觀現任觀主慈海道人也因此對摩雲觀懷恨在心。
之所以偏偏選在這時動手…其實還真是陰差陽錯!
據慈山老道交代,他這次來是奉觀主師兄之命不差,不過卻不是來踢館的,而是過來簡單的討個說法,訴訴苦。
說白了就是認小伏低,服個軟,讓摩雲觀高抬貴手,給他們留條活路。
說來說去,還是老生常談那幾句。
什麼如今世道這麼亂,走到哪兒都有妖魔作祟,災殃橫行,民不聊生,大家都在用力地活著,何必苦苦相逼云云。
之所以表現的這般卑微,不是膽小懦弱,也並非不願生事,只因知道摩雲觀觀主黃花真人道行不湥H有法力,自家不是對手罷了。
若是反過來,早就動手將這不講職業道德的競爭對手鏟平了!
做法事不收錢,你裝什麼大尾巴狼!
慈山老道身負“重託”,一路來至摩雲觀,心中十分忐忑。
一直聽說黃花真人為人純善,到底沒親眼見過,誰知是真是假,萬一是裝出來的呢?
就像他們一樣,平日裡面對香客看上去慈眉善目,實則背地裡無時無刻不暗暗發狠,想方設法要將其敲骨吸髓、吃幹抹淨!
萬一那黃花真人也是同道中人,他上來一通說教,人家聽得煩了當場翻臉,甚至動起手來,他又不是對手,那該如何是好?
殺完人往山溝裡一拋,當天就剩一堆白骨了,到時候誰來替他伸冤?
糾結之下,慈山老道雖然早就來了,卻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躲起來暗戳戳觀察,不成想一躲就是一夜。
今天一早,見相安無事,他本打算就此回去,隨便扯個謊應付過去,不料剛要動身,便見到左家莊的人登門造訪,求黃花真人出山驅疫。
此事他也有所耳聞,聽說鬧得挺兇,死了上百人,連大老遠外城裡有名望的法師和尚都請去了,法會開了一場又一場,依舊束手無策。
聽到這時,陸昭目光一凝,拳頭陡然攥緊,又緩緩鬆開。
慈山老道原以為黃花真人不會接這燙手山芋,怎知對方卻一口應下,而且不收任何報酬。
直到這一刻,方知傳言非虛。
當即肅然起敬。
好一個胸懷慈悲、普濟蒼生的玄門真羽士!
目視老道遠去,只留下一個小徒弟看門,慈山老道心裡邪念滋生。
對付不了你師父,還收拾不了你?
臨時起了歹意,盤算著先殺人滅口,再一把火燒了這破觀,看你以後還怎麼跟我長春觀搶人!
陸昭面黑如炭,狠狠剮了這俚酪谎邸�
好啊,你也想放火燒觀!
……
慈山老道算盤打得挺好,也夠謹慎,知道先驅女鬼試探,卻怎麼也沒想到,陸昭心有所感,早有防備。
其實以陸昭現今的道行,哪怕沒有防備,對付這妖道也綽綽有餘,更別提還有八個徒弟在旁掠陣。
多目金蜈加七彩蜘蛛,各有各的神通絕活兒,絕不可等閒視之。
別看陸昭是師父,還打通了任督二脈,有些本事,真打起來來,也夠嗆是這些徒弟的對手!
不說旁的,單憑多目金蜈吐的毒,僅需一釐,便能鴆殺山中虎熊!
區區凡人,更是沾之即死。
慈山老道說完氣喘吁吁,可憐巴巴地盯著陸昭,哀求道:“道友…我把能說的,不能說的也說了!您大人有大量,哪怕看在都是鄰居的份兒上,饒我這次…我保證再不敢了!”
陸昭警告道:“你我是敵非友,再敢胡言,就把舌頭剁下餵狗!”
老道嚇了一跳,連連搖頭。
這時,旁聽多時的小金實在忍不住了,忿忿道:“師父,和這種道門敗類廢什麼話!只要您一聲令下,徒弟一口毒霧下去,準叫他骨消肉解,魂飛魄散!”
老道聞言驚駭欲死,加上被捆縛多時,胸悶氣短,兩眼一翻又昏了過去。
陸昭伸手在大徒弟腦殼上拍了一下,斥道:“師祖教你修身養性,不要妄造殺孽,都忘了麼?”
“徒弟知錯了…”小金垂頭。
紅蛛提議:“師父,此類邪修沒少做重敽γ墓串敚瑲⒘朔炊v手!不如將他放了,我姐妹暗中跟蹤,找到那長春觀,將觀中妖人一網打盡,等師祖回來處置!”
陸昭眼睛一亮,撫掌讚道:“此法甚妙!便依你言,先將這妖道放下來,待為師給他上些手段!”
第11章 登門
不知過了多久,等慈山老道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冰涼的石板上,光溜溜的沒穿衣服,周身痠痛不已。
愣了一會,忽然想起昏迷前聽到最後一句話,霎時好似掰開八瓣頂梁骨,一桶冰水澆下來,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緊張兮兮地往兩側看去。
沒有牛頭馬面,也不見黑白無常,這才長出一口大氣,拍著胸脯連道好險。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現在還能喘氣,再過一會兒就說不準了!”
就在他暗自慶幸之際,忽聽身後有人開口,忙轉過身去,只見眉疏目朗的少年道士手捧茶盅,一臉冷笑。
猛地打了個寒顫,顧不上狼狽,跪在地上邦邦磕頭,哭爹喊娘地乞求討饒:“仙長!仙長!饒命啊!小老兒有眼無珠,冒犯了仙長!還請仙長看在大家都是鄰居的份上,千萬饒我一命!”
這會他學聰明瞭,不稱“道友”,改呼“仙長”了。
“行了,別磕了,我這兒不興這個!”
陸昭懶得瞧這妖道醜態,故作不耐地擺了擺手。
“我且問你,回去之後,打算如何跟你家觀主交代?”
慈山老道抹了把額上的血,想也不想道:“就說來的不巧,恰逢黃花真人出山做法,不在家......您看成嗎?”
他抬頭小心翼翼地看著陸昭的臉色。
陸昭不置可否,饒有興致地笑了笑:“看來這藉口你早就想好了。”
慈山道人老臉一紅,訕訕低頭。
“行,就這麼說。不過......”
見陸昭同意,老道整個人如釋重負,可還沒徹底放鬆,又聽他話鋒一轉,剛放下的心騰地提到了嗓子眼兒。
拱了拱手,哭喪著臉道:“仙長有什麼需要小老兒做的儘管吩咐!只要小老兒能辦得到,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也絕不推辭!”
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他對陸昭算是怕到骨子裡了。
茲要能活命,哪怕讓他當眾在屎坑裡打滾兒,也只當是洗澡了!
“別害怕,我畢竟也不是什麼惡人。”
陸昭沉吟片刻,大手一揮:“這樣吧,你回去後,替我跟你家觀主帶個話。告訴他,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念在爾等是初犯,這次我可以既往不咎。可你們仍若不知悔改,還敢胡來,再讓我撞見,斷不輕饒!”
“說不得...便會將長春觀連根拔起!”
“你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老道點頭哈腰,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仙長教誨,小老兒銘感五內!回去一定親口轉告觀主師兄,絕不再犯!”
“記住你的承諾。小金,把衣服還他,讓他走罷!”
多目金蜈領命,將衣袍丟給老道,後者千恩萬謝,草草披了,連滾帶爬出了觀門,兔子似的竄進林子,眨眼消失不見。
“這妖道,逃得倒快!”
陸昭嗤笑一聲,對眾徒弟道:“為師方才點了他的環跳穴和委中穴,讓他一走路就腰痠腿軟,不能持久,還在他體內注入一縷赤明真氣,無論其逃至何處,只要不超三里,我便能知其方位,絕對不會跟丟。”
八蟲聞言,盡皆歡喜:“師父好手段!”
紅蛛率先問道:“師父,咱們什麼時候走?”
“不急,那妖道做事謹慎,膽子也小,先讓他跑上一會,免得打草驚蛇!”
陸昭對此早有計較,對大徒弟道:“你一身金甲太過礙眼,體型又大,動起來呼嘯生風,不宜藏匿,留下看門。”
又對七蛛道:“你們身輕足健,來去無聲,待會跟為師一道,半炷香後出發!”
“遵法旨!”
七蛛語氣嬌俏,一個個心裡都樂開了花兒。
陸昭忽然想到什麼,嚴肅警告道:“路上不準說話。”
七蛛身子一僵。
做好分工,陸昭轉回前堂將之前準備的兩沓黃符揣進懷裡,又把能隨身攜帶的法器盡數帶了,外加了一葫蘆的回元靈丹。
雖然據慈山老道交代,長春觀上下都是些邪門歪道,且都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盪,觀主慈海真人亦是如此,實不足為懼。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凡事眼見為真,不能人家說什麼就信什麼。
無論如何,多留後手總是無害。
而且他翻箱倒櫃準備多半天,總不能就拿出來曬曬!
那不白折騰了嗎?
......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慈山老道忍著痠麻,一路爬山跨嶺回了觀,抬頭一瞧,已是雞鳴時分。
適時,一陣涼風吹過,凍得他直縮脖子,這才驚覺自己一心跑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頂著寒流硬跑了半宿,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該死的摩雲觀...”
含糊不清罵了句,慈山老道打了個噴嚏,手忙腳亂穿好衣服,跑到一旁的水渠裡洗了把臉,扶正髮髻,整理了一下容表,這才深吸一口氣,挺胸抬頭,推門而入。
堂前,觀主慈海老道一天一宿沒閤眼,早等得油澆火燎、扒耳撓腮,此時見師弟回來,忙不迭起身相迎,不及奉上茶水便問:“如何?那黃花真人怎麼說的!”
“師兄!”
慈山老道路上早想好了說辭,此時高喊一聲,撲倒在地,紅著眼眶哽咽道:“師兄!我還以為你我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慈海吃了一驚,忙身手將師弟托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慈山長吁短嘆,垂淚道:“師兄!我按師兄吩咐,去那摩雲觀找黃花真人理論,不巧他出門不在,只留下個小徒弟看家!小弟自報家門,本欲留個口信,誰知那小道童聽說我是長春觀來的,當場翻臉,不由分說將小弟毒打一頓......”
說著掀起衣裳,露出兩排遍佈淤青的肋叉骨。
慈海見狀皺眉:“你會驅鬼術,怎會敵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道童?”
慈山滿臉委屈:“師兄,你是不知…若是尋常道童,別說一個,就是十個也非我對手!但摩雲觀那個不一樣,他不按套路出牌,打拳沒有章法!而且事發突然,小弟全然沒有防備,這才......”
慈海眉頭皺得更深了,強忍著沒有發作。
“後來呢?”
“後來...後來小弟氣不過,正要還手,誰料觀裡突然跳出一群妖精,把我團團圍住,又是一頓毒打!邊打邊罵,還託我給你帶個話…”
“什麼話?”
“說…說以後見到長春觀的,見一次打一次!還威脅說要把咱家觀宇連根拔起!”
“師兄啊,你可要給小弟做主哇!”
慈山越說聲越大,情到濃處,捶胸頓足,一把鼻涕一把淚,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豈有此理!簡直欺人太甚!”
見師弟這副窩囊樣子,慈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罵了幾句,忽覺不對,猛地轉身,直勾勾盯著慈山。
“你剛才說什麼?他觀裡有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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