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國王慌忙扶起,搖手道:“此皆仙師點撥,寡人慚愧!”
宴間,國王與眾文武輪番敬酒,感激之言不絕於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國王更是懇切道:“仙師於我國朝恩同再造,寡人慾尊仙師為護國聖師,掌國中祭祀禮樂,享萬戶封邑,世襲罔替,即日起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位與朕齊!”
“凡宮中珍寶,但有所需,任予任取,但求仙師能長駐我國,保萬世太平!”
說完俯身下拜,許以無邊富貴榮華。
眾臣亦紛紛附和。
陸昭聽罷,放下竹箸,淡然一笑道:“子云:‘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貧道志在雲水,心慕逍遙,塵世浮華,非我所願。”
“陛下厚愛,貧道愧不敢受。”
無論國王如何挽留,陸昭去意已決。
翌日天明,國王率百官至館驛相請,卻見室邇人遠,早已鴻飛冥冥,唯餘清風滿室。
桌上一紙留書,墨跡猶新,上謄“好自為之”四字。
真個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國王手持留書,望空再拜。
後感念陸昭恩德,於國中敕建“迎仙庵”,塑師徒神像,四時祭祀,香火不絕。
陸昭師徒斬妖除魔、濟世救苦之事蹟漸漸流出宮闈,被民間說書藝人編為話本,在祭賽國及其周邊廣為傳頌,流芳千載。
此是後話,表過不提。
……
……
卻說陸昭師徒,離了祭賽國,復又東行。一路餐風宿水,流光易逝,又值三秋時節。但見那:
薄雲斷絕西風緊,鶴鳴遠岫霜林濉9饩罢n涼,山長水更長。徵鴻來北塞,玄鳥歸南陌。客路怯孤單,衲衣容易寒。
放眼望去,天高雲淡,原野廣袤,黃綠相間,一片清涼,更無半點暑氣。
師徒一行沐著爽朗秋光,欣然上路,步履輕快。
正行間,忽聞不遠處的樹叢後,隱隱傳來女子似有似無的咽泣之聲,清幽哀婉,隨風飄來,在空曠寂寥的秋野之中聽來格外扎耳。
第87章 雲苓
且說陸昭師徒正行間,忽聞道旁隱隱傳來女子的啜泣聲,哀婉悽清。
小白往處看了看,附在陸昭耳邊道:“師父,是個凡人女子,好像受傷了。”
小黃聞言,搶先道:“既有落難之人,豈能坐視不理?”說著便要去救。
“且慢。”金陽伸手將師妹攔住,目光閃爍,沉聲道,“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荒山野嶺,杳無人煙,怎會有人?恐怕是妖魔變化,誆人下套。”
“還有這等好事?”
小黃頓時樂了,對陸昭道:“師父,如此最好!我等前去查探,若是良善便救;若是妖魔,就地除了便是,何需多言?”
陸昭聽二徒爭論,暗叻浚强蘼晛硖幫ィ娔菢鋮册釟庀⒓內唬瑏K無妖氛鬼氣。
他眉頭微蹙,略一沉吟謂眾徒道:“小黃所言有理,縱有風險,亦不可因疑生怯。是人是妖,近前一觀便知,爾等小心戒備。”
眾徒齊聲應諾。
一行撥枝繞樹,近前觀之,見一株老槐樹下,吊著一個年輕女子。
陸昭定睛瞧去,見那女子二八芳華,穿一襲月白綾羅衫,雖被繩索縛住,髮釵凌亂,卻難掩絕代風華。但見:
冰肌映玉骨,體似燕藏柳。
柳眉積翠黛,杏眼閃銀星。
月樣容儀俏,天然性格清。
半放海棠粫匀眨砰_芍藥弄春晴。
秋波湛湛妖嬈態,春筍纖纖嬌媚姿。
此刻被繩索縛住手腳,懸於樹下,雲鬢半偏,淚光點點,嬌喘微微,端的是我見猶憐。
見有來人,女子眼中迸出希冀之光,疾呼救命。
陸昭目光如電,將其上下打量,心中疑竇更甚。
正當此時,小黃忽然跳出,一本正經道:“師父,動手罷!這女子定是妖精變的!”
那女子聞言一愣,淚珠還掛在睫毛上,愕然道:“你…你為何血口噴人?小女子怎會是妖怪?”
“哼,休要狡辯!”
小黃揮舞著步足,言之鑿鑿:“凡間女子,焉有這般絕色?定是禍國妖孽無疑!”
女子無語凝噎。
其餘六蛛和小白覺得有些道理,紛紛點頭,望向女子的目光愈發不善,大有一言不合就開乾的架勢。
女子急了,忙衝陸昭喊道:“道長明鑑,奴家真不是妖怪!賤名羅雲苓,家住羅剎國,離此有五十餘裡。只因日前村中遭了山伲改附酝觯夜律硖映觯幌朐诖嗣月罚钟龃跞耍唤倭吮P纏,捆在此處…已吊了整整一日一夜了!求道長髮發慈悲,救我一救…”
陸昭聽罷不置可否,兩眼緊緊盯著羅雲苓,似要看穿這幅美人皮囊。
此女之言乍聽合理,實則漏洞百出。
若真如她所說,家住五十里外,憑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跑到這裡?
再者說,那些山購娙朔胖说扔任锊焕恚粸榻儇敚y道都是瞎子不成?還是他一個個都是看破紅塵的高僧,閒著無聊專愛剪徑劫舍,權作消遣?
話雖如此,可偏偏他咦惴Γ睬撇怀霭朦c破綻。
以往屢試不爽的望氣術,先後在祭賽國妖僧和此女身上接連失手,千言萬語,還是自家修行不彀…
陸昭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
轉念一想,管她是人是妖,是仙是魔,只要不來招惹,他又何須理會?
與其在此費神猜測,不如避而遠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念及此處,陸昭不再看那女子,轉身對眾徒道:“走吧。”
小黃一愣,“師父!這妖精…”
“不必管她。”
“哦…”
眾徒見師父走遠,連忙跟上。
小黃心中有怨,臨行時不忘回頭朝女子扮個鬼臉兒,“算你走撸 �
羅雲苓見陸昭如此乾脆利落,轉身就走,不由一怔。
直勾勾盯著後者瀟灑而去的背影,輕咬朱唇,低聲啐道:“好個不解風情的呆子!”
旋即不知想到什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真如百花綻放,閉月羞雲,美豔不可方物。
喃喃自語道:“這般定力,不愧是本宮看中的郎君…”
且不表她心中如何計較,卻說陸昭師徒離了老槐,繼續東行。
路上,七蛛噰喳喳,仍在議論方才之事。
小紅道:“那女子定然有詐!你們看她那皮膚,白得透亮,臉蛋兒光可鑑人,村野女子天天勞作,哪有恁般細膩?”
“大姐說的是!”橙蛛跟著附和,撇嘴道,“還有她那說辭,山俳俚溃啃λ纻人!真把咱們當三歲孩童了?”
小黃自詡頭一個窺破妖精偽裝的,甚是得意,冷哼道:“那女怪修行不到家,演技拙劣,哭得假惺惺的,連妖精騙人的老本行都學不明白,傻子才會上當!”
綠、青、藍三蛛也紛紛就此發表高論,一致認為那羅雲苓問題極大,師父定然是早已看穿,這才不屑理會。
陸昭在前聽了,無奈搖了搖頭。
正當七蛛議論地熱火朝天之際,忽聽前方草叢中傳來一聲女子驚呼:“哎呀!”
聲音未落,便見一道身影頗為狼狽地從草叢中跌撲出來,摔在道旁。
眾人凝神看去,見是個獵裝打扮的女子,背挎弓箭,腰懸短刀,看模樣不是別人,居然是方才被吊在樹上的那個羅雲苓!
此時她髮髻散亂,衣衫沾滿草屑,臉上還帶著驚惶之色,卻是英姿颯爽,與之前那嬌弱模樣判若兩人。
不等陸昭師徒有所反應,只聽那草叢後面又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
“嗷嗚——!”
聲震山林,驚起飛鳥無數。
緊接著,陣陣腥風撲面,便見一頭吊睛白額的斑斕猛虎從樹後躍出。
這虎身長足有丈二,體型大得驚人,雙目如電,張著血盆大口,齒間涎水直流,一條鋼鞭似的虎尾左右搖擺,獵獵有聲。
甫一露頭,兩眼便死死盯著摔倒在地的羅雲苓,兇相畢露,伏背刨蹄,作勢欲撲!
見此情形,包括金陽在內,眾徒一個個看傻了眼,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陸昭先是一愣,反應過來眉頭微挑,卻是垂手而立,絲毫沒有救人的意思,面無表情。
這是演上癮了?
第88章 鐵扇仙
書接前文。
但見那吊睛白額大虎一聲咆哮,就要撲下,將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兒撕成碎片!
千鈞一髮之際,那看似驚慌的羅雲苓腰肢一擰,身形便如弱柳拂風,輕巧地避開了猛虎的撲擊,同時素手一閃,抽出腰間雕弓在手,聲音急促地對陸昭喊道:“道長!這孽畜在山中為患已久,傷人無數,小女子勢單力薄,恐難降服,請道長助我一臂之力,為民除害!”
她言語懇切,目光盈盈,一副亟待援手的憐人兒模樣。
若是尋常男子見了,只怕早已熱血上湧,挺身上前了。
然而陸昭卻如老僧入定,面如止水,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彷彿眼前並非一場生死搏殺,而是街頭雜耍。
見他這般反應,羅雲苓銀牙暗咬,心中暗啐:這道士莫非真是鐵石心腸不成?
陸昭無動於衷,她只得“自力更生”。
羅雲苓嬌叱一聲,手腕一抖,張弓搭箭——
嗖!嗖!嗖!
三根鐵簇破空而出,接連射向猛虎。
那虎看似兇悍,卻躲閃不及,被流矢射中肩胛,鑽入皮肉,霎時間鮮血淋漓。
吃痛之下,惡虎發出震天咆哮,雙目赤紅,徹底陷入癲狂!
揮掃剪尾,帶起凌厲罡風,掃得陣陣飛沙走石。
羅雲苓衣裙被罡風撕裂,露出片片晃人眼目的雪白,肌膚上被劃出道道血痕,顯得十分狼狽。
她面色慘白,呼吸急促,嬌軀搖搖欲墜,好幾次險之又險虎口逃生,看的人膽戰心驚。
期間連連向陸昭投去求助的目光,得到的只有冷眼。
又一次虎尾掃過,羅雲苓堪堪避過,背上卻被刮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瞬時將獵裝染紅。
女子疼得冷汗涔涔,眼角隱有淚光,面向陸昭,悽婉道:“出家人慈悲為懷,道長乃玄門正宗,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小女子命喪虎口,不願出手相救嗎?”
陸昭老神在在,瞥了眼那嗷嗚有聲的“惡虎”,目光異常平靜,漠然道:“道友自操自演,屢次糾纏,意欲何為?”
此言一出,羅雲苓臉上神情一滯。
眾徒此刻也回過味來,紛紛對女子怒目而視。
小黃最先按捺不住,叫道:“師父,這妖精不知好歹,還跟她廢甚麼話!看我拿了再說!”
言罷不待陸昭吩咐,骨嘟嘟吐出道道蛛絲,向對方腰肢纏去。
羅雲苓莞爾一笑,輕巧避開,那蛛絲去勢不減,將她身後兀自張牙舞爪的惡虎纏了個結實。
說也奇怪,那虎被蛛絲裹住,落地之後,竟不掙扎咆哮,身形肉眼可見地縮了下去。
不過片刻,便從蛛網中鑽出一隻渾身毛髮烏黑油亮,唯有四足雪白的小巧狸奴。
只聽它“喵嗚”一聲,輕盈躍上羅雲苓肩頭,優雅地蹲坐下來,旋即伸出粉嫩小舌,慢條斯理地舔起了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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