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救命!”
“快跑哇!”
“……”
宴廳頓時大亂,賓客們哭爹喊娘,爭先恐後地向門外逃竄,桌椅翻倒,杯盤跌碎。
那黃皮子忿忿瞪了陸昭一眼,將這壞它好事的道士暗記在心,晃一晃化作一道黃煙,便要趁亂遁走。
“想逃?”
陸昭早有防備,豈容它走脫!
足尖一點,身形快如鬼魅,眨眼攔在黃煙之前,右掌赤霞真氣凝聚,揮出一道灼熱掌風,挾帶風雷之勢,悍然拍去。
這一掌來得太快,那妖孽避無可避,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
嘭!
一聲悶響,如中敗革。
赤霞真氣貫腦而入,黃皮子精渾身劇顫,眼中鬼火熄滅,連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軟軟癱倒在地,斃命當場!
第45章 黃家門
時間拉回到半個時辰前。
就在陸昭大快朵頤,吃得溝滿壕平之際,後宅精舍裡,小紫和芸娘還在忍耐。
然等待的時光最是難熬,尤其對被困幽室,命懸一線的少女,與初次執行如此“重任”的小紫而言。
初時,一人一蛛皆屏息凝神,側耳傾聽門外動靜,不敢稍懈。
過得久了,見外間唯有婆子偶爾的踱步與低語,這才放下心來。
小紫心地善良,頗通人意,見芸娘神色悽楚,便說些山中趣事與修行見聞,想逗她開心。
芸娘年方十四,正是天真未泯之時。
此時聽聞小紫說起摩雲觀中日常,竟漸漸聽得入神,忘卻了自身處境。
一人一蛛越聊越是投機。
芸娘發現小紫雖為妖類,卻心思純淨,宛如赤子,遠比那些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的李家人可愛可親。
聊到興起處,竟伸出纖纖玉指,輕輕在小紫毛茸茸的腦袋上蹭了一下。
小紫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八足微微一縮,先驚復喜道:“芸娘姐姐,你不怕我了?”
“剛才是怕,但我現在覺得…你比那些人面獸心的傢伙,要好上千百倍!”芸娘莞爾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頑皮,“你身上涼涼的,摸著還挺舒服的。”
小紫聞言也笑了起來:“姐姐膽子真大!”
“以前在山上,寨子裡的小孩見了我,都嚇得屁滾尿流,師父師祖怕惹麻煩,從不讓我們見人。”
芸娘嘆道:“世間可怕之物,豈在形貌?人心之險,甚於妖魔。”
二人相談甚歡,不知不覺中聲音稍大了些。
小紫談起山中諸事,芸娘聽得著迷,忍不住追問幾句,正說到關鍵處,門外婆子似有察覺,厲聲喝道:“屋裡什麼動靜?小姐可安好?”
接著,便聞鑰匙響動。
小紫與芸娘都嚇得魂飛魄散。
若被婆子見著這碗口大的蜘蛛,計劃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芸娘臉色煞白,小紫更是急得八足亂劃,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聽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並伴隨著急促的呼聲:
“有妖怪!妖怪來了!”
“快跑啊!前院鬧妖怪了!”
“那大仙是妖怪變的!”
開門的聲音一滯。
只聽有丫鬟隔著門叫道:“張媽媽!李媽媽!都別守著了!前廳出事了,老爺讓大家都過去幫忙!”
兩個婆子一聽,也都慌了神,鑰匙都來不及拔,便跟著那丫鬟急匆匆跑去前院。
小紫與芸娘聽得門外腳步聲遠去,俱是長長舒了一口大氣,懸到嗓子眼的心落回肚裡。
好險…
兩個相視一眼,會心一笑。
芸娘捏緊粉拳,低聲道:“定是執真道長出手了!”
小紫點點頭:“芸娘姐姐,咱們趕緊走罷!”
芸娘取出迥抑蟹垼瑢⒛湫畏碗[氣符隨身貼了,又將神行符貼在膝下,頓覺身輕如燕,走起路來腳下生風。
一人一蛛悄無聲息地開啟房門,藉著亂象掩護,依小紫來時路徑,左繞右拐,輕而易舉避開人群,順利逃出了李家大宅。
至於如何繞過守城軍士,趁夜出城,都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
……
視線迴轉。
隨著陸昭一掌擊斃黃皮子精,宴會廳裡霎時亂成了一鍋粥。
妖物屍身倒地,腥騷之氣瀰漫。
旋即救見一道漆黑如墨的煙氣,從自那黃皮子精的七竅之中嫋嫋升起,於空中略一盤旋,遂向窗外遁去。
原來其身雖死,魂未滅,此時殘魂脫離軀殼,欲要逃竄,只需他日再尋機附體,便可重修法力。
陸昭瞧得分明,不慌不忙解下腰間鈴鐺,掐訣捻咒,輕輕搖動——
叮鈴鈴!
鈴聲清脆,常人聽來無異,落在妖孽耳朵裡卻似蘊含無上玄音,直透魂髓。
疾速逃遁的黑煙聞聲,像是被繩索捆縛,猛地一滯,任憑其如何掙扎,都再難前進分毫。
此乃師父黃花老道所留“攝魂鈴”,專克陰魂邪祟,當初陸昭誅滅上門求宿的女鬼金巧兒時曾用過。
陸昭使鈴懾住妖魂,眼中寒光閃過,赤霞真氣凝聚指尖,便要令其神形俱滅,永絕後患。
正當此際,異變突生!
只見那滾落在地的人頭骷髏之中,竟又飄出一股凝練厚重黃煙,在堂中迅速凝聚,化作一張滿是褶皺的老嫗面孔。
虛浮於空,幽幽開口道:
“小道長,手下留情。”
陸昭一驚,他方才暗啟法目,竟未察覺這骷髏頭中還隱藏著另一道妖氣!
此刻感知,只覺黃煙深沉似海,晦澀難測,其修為道行,恐怕遠在他上。
陸昭心下一凜,沉聲問道:“你是何方妖物?為何藏頭露尾?”
老嫗瞥了眼地上黃皮子精的屍身,又轉向陸昭,緩緩道:“老身姓黃,家住朱紫國蛇首山,修行至今,已歷八百春秋。道長方才打殺之精靈,乃是老身的三代孫兒。”
“它年幼無知,犯下過錯,衝撞了道長,確是該罰。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望道長念它修行不易,也看在老身的薄面上,放它一條生路,容老身帶回去嚴加管教,此後再不作孽。”
陸昭聞言,心下了然。
原來是打了小的,引出老的。
他微微頷首,似在斟酌。
那黃老太太見陸昭意動,趁熱打鐵道:“小道長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實屬難得。今日之事,皆因我這孫兒咎由自取,它肉身已毀,也算受了懲處。不如就此罷手,結個善緣。他日道長若路過蛇首山,老身當略盡地主之誼…”
她話語未畢,卻見陸昭猛然抬頭,眼中厲芒閃過,指劍快如閃電,點向那被懾魂鈴定住的黃皮子殘魂。
噗的一聲輕響。
尚在掙扎扭動的黑煙瞬間潰散,如燈滅焰消,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小輩敢爾!”
黃老太太回過神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那張褶皺的老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周身妖氣暴漲,震得廳堂簌簌。
“它縱有千般不是,你已毀其肉身,為何還要趕盡殺絕?如此狠毒,豈是修道之人所為!”
陸昭施施然收回手指,冷笑道:“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除惡務盡,你這老妖,枉活八百歲,如此滐@的道理都不懂,還要貧道教你嗎?”
第46章 樓塌樹倒
聽到陸昭的話,黃老太太勃然大怒。
“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敬酒不吃吃罰酒!今日老身便叫你知曉,何為天外有天!”
話音未落,那團濃稠黃煙猛然暴漲,化作一隻陰森鬼爪,徑向陸昭抓去。
腥風撲面,尚未及體,已激得陸昭道袍獵獵作響,體內氣血都為之一滯。
陸昭心知此獠修為深不可測,雖只是神念附體,亦不可小覷,因此早有防備。
他臨危不亂,一聲清叱,舌綻春雷,背後法劍嗆啷出鞘,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手中。
其上真氣流轉,隱隱有風雷之聲。
陸昭腳踏七星,身隨劍走,直刺鬼爪掌心。
兩者相觸,金鐵之聲鏗鏘,氣勁四溢,將周遭桌椅盡數震翻。
黃老太太“咦”了一聲,顯然未料到陸昭劍術如此精妙,真氣這般凝練。
鬼爪一觸即收,遂化作漫天黃沙也似的細針,疾風驟雨般向陸昭罩去!
此乃它修煉數百載的“蝕骨黃煙”,專汙法器,蝕人筋骨。
陸昭不慌不忙,左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袖中飛出數道破穢符。
當空化作一團純陽真火,將襲來的黃煙細針盡數焚化,發出“滋滋”聲響,一時惡臭撲鼻。
一擊不成,黃老太太攻勢更緊,黃煙翻滾,時而化作巨蟒纏絞,時而凝成利刃劈砍,詭譎多變,陰毒狠辣。
陸昭則將一身所學施展得淋漓盡致,劍招大開大闔,守時如銅牆鐵壁,攻時似雷霆萬鈞。
更兼有銅皮神通,周身肌膚隱泛古銅光澤,偶爾有漏網的妖氣擊在身上,亦只留下淡淡白痕,難以傷及根本。
他又不時丟擲縛妖符,道道金光如鎖鏈將黃煙纏住,雖屢被掙斷,卻也擾得那老怪心煩意亂。
一時間,廳堂之內劍光縱橫,妖氣瀰漫,鬥得難分難解。
黃老太太越鬥越是心驚,她本體遠在千里之外的蛇盤山,此番附於孫兒頭頂的人骨骷髏之上,是為了暗中護持。
本以為憑藉自家八百年道行,即便只是一縷神念,收拾個乳臭未乾的小道士也是手到擒來,豈料這小子不僅根基紮實,手段更是層出不窮,非但奈何不得,反而隱落下風。
那凝聚的黃煙,在接連的消耗下,肉眼可見地淡薄了幾分。
另一邊的陸昭雖佔得上風,心中卻無半分喜意,反而愈發凝重。
這老妖僅憑一縷遠道而來的神念,便能與他鬥個旗鼓相當,其本體修為法力,恐怕猶在那蒼狼精之上,絕對是他修行以來所遇最強之敵!
當下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懈怠,劍招愈發謹慎,力求穩中求勝。
黃老太太久戰不下,心中退意漸生。
正躊躇間,忽聽角落裡響起嚥唾沫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堂內,顯得格外清晰。
黃老太太一怔,神念掃過,頓時桀桀怪笑起來,如老鴞夜號,令人毛骨悚然。
原來,那李綱並其家眷、心腹十餘人,先前被嚇破了膽,竟未隨眾賓客逃散,而是躲在一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風之後,偷眼觀戰。
此刻被老妖發現,一個個駭得魂飛魄散,面如土色,抖成了一團。
“桀桀桀…天助老身!一幫不知死活的血食,正好給老身補補元氣!”
言罷,黃煙陡然分出一股,撲向屏風之後。
李綱等人還未來得及驚呼,便覺身子一冷,渾身精氣如同決堤洪水般離體而去。
不過眨眼功夫,便皮乾肉癟,化作一具具枯槁的乾屍。
一口氣吸乾了十餘人精血陽氣,黃煙頓時濃郁了數倍,妖氣大盛,翻滾間兇威滔天。
黃老太太不禁狂笑:“小道士!看你這回如何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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