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趙芸娘目光一觸,身子猛地一顫,瞬間認了出來。
此是她幼時貼身佩戴之物,怎會…
心中惶恐立時被驚疑取代,少女瞪了紅腫的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的大蜘蛛,急聲道:“這…這是我爹爹給我的長命鎖!為何會在你這?”
難道…
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小臉兒驀地煞白。
“不是不是!你千萬別多想!”
小紫怕她誤會,忙從迥抑腥〕鲂欧馔屏诉^去,“這是我師父寫的,姐姐看了就明白了。”
芸娘猶豫剎那,將信將疑接過信箋,就著微弱的燈光,覽閱起來。
只見信上字跡清俊,寥寥數語寫明瞭事情原委,囑咐她依言行事,莫要心急。
讀罷書信,芸娘已是淚如雨下,然此番淚水,卻不再是絕望悲苦。
她抬頭望向小紫,目光復雜至極,哽咽道:“你…你真是爹爹請來救我的?那位執真道長現在何處?”
“姐姐放心,我師父神通廣大,此刻正在外面安排,定能救你脫險!”
小紫鬆了口氣,扭動一下身軀,好奇地問:“對了姐姐,那信裡寫的什麼?我師父可有交代?”
芸娘點了點頭,拭去淚水,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低聲道:“道長說囊裡備有‘匿形符’、‘隱氣符’與‘神行符’各數枚,讓我暫且忍耐,靜候時機。聽到外間騷亂,再借符籙脫身,往城外匯合。”
小紫聞言,八目放光,欣然道:“原來如此,不愧是師父!”
……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陸昭在茶樓之上,目送小紫遁入暮色,兀自靜坐飲茶,氣定神閒。
半炷香後,估摸差不多了,遂會了茶錢,負起籐筐,下樓來至街上。
適時,李府門前車水馬龍,賀客如雲,笙簫鼓樂之聲喧天,一派喜慶景象。
可惜陸昭並無請柬,想要入內吃席,正門是走不得了。
好在他一向不愛走尋常路。
陸昭心有計較,繞至後牆,抬眼略一打量,見牆高丈五,不由得微微一笑。
當下氣沉丹田,雙腿微屈,繼而如靈貓般輕巧一躍,足尖在牆面輕點數下,便已悄無聲息翻過牆頭,躍進院中。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未掀起絲毫波瀾。
順利潛入李府,陸昭並未急於前往宴客廳堂,而是先尋了一處花園,找了個隱蔽角落將籐筐放下,對眾徒吩咐道:
“且在此安心等候,莫要出聲,亦不可外出走動,待我去探明情況,再來接你們。”
六蛛雖心癢難耐,也想跟著去見見世面,然而師命難違,再不願也得乖乖應下。
安頓好徒弟,陸昭整頓衣冠,拂去塵灰,昂首挺胸,朝著燈火通明之處從容而去。
適時明月初升,廳內華燈璀璨,賓客濟濟一堂,人聲鼎沸,其樂融融。
堂中裝飾極盡奢華,雕樑畫棟,金碧輝煌,四處陳列著奇珍異寶,古玩玉器,琳琅滿目,耀人眼目。
陸昭打小隨師父在山中修行,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世間浮華,不由看花了眼。
看彀半晌,飽了眼福,面上卻無半點喜色,反而愈發沉重。
這滿堂金玉,該是多少民脂民膏?
果是苦恨年年壓金線,徒為他人作嫁衣。
輕嘆一聲,陸昭平復下內心躁動,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全場。
便見那李家大爺李綱,年約五旬,身材微胖,此時正帶著一班子侄親眷,挨桌敬酒寒暄,接受眾人賀喜,滿面紅光,端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又瞧見主賓席上,端坐著一個老道,頭戴玄冠,身穿一領杏黃八卦袍,手執拂塵,慈眉善目,與人談笑風生,乍看之下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但細觀之,卻見其眼神閃爍不定,偶有俟猓绕涫悄枪尚闰}妖氣,在陸昭眼中更是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要多醒目有多醒目。
好個膽大包天的妖邪!
陸昭一眼便瞧出老道不是人,亦非化形妖類,大概是用了障眼法之類的左道術法遮人耳目,偽裝成的道士形象。
此獠主動找上李家,提出“沖喜”之法,欲活取陰生女子心肝,八成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到這,陸昭眼神愈冷,面上不動聲色,扭頭不再多看,免得打草驚蛇。
環顧一圈,隨意尋了一處角落裡不甚起眼的席位,自顧自坐了下來。
同席幾人見來了個陌生面孔,且是一身道袍,皆露詫異之色。
其中一人試探著問道:“這位道長面生得很,也是來賀李家少爺喜事的?”
陸昭微笑點頭。
那人又問:“敢問道長仙山何處?”
“我本崑崙山中客,因緣際會降凡塵。”
陸昭輕吟一句,臉不紅心不跳,信口道:“無量天尊……貧道玄元子,受李綱居士之邀下山參會,路上除妖耽擱些時日,來遲一步,諸位勿怪。”
同桌之人聞之無不肅然起敬,抱拳連道久仰,繼而與他熱情攀談起來。
陸昭應付自如,隨口幾句玄言妙語,便將幾人唬得一愣一愣,佩服得五體投地。
恰在此時,珍饈美饌如流水般呈上席面,宴會正式開始。
那李綱挺著大肚子起身,清了清嗓子,舉起酒杯,開始講話。
他先是照例感謝賓客蒞臨,繼而話鋒一轉,提及愛子病重,言說此番沖喜,實為救子,望上天垂憐云云。
情到深處,不禁潸然涕下。
臺下賓客大為動容,都被他的肺腑之言所感染,跟著紛紛落下淚來。
唯獨角落裡的陸昭,盯著滿桌的酒肉佳餚,眼裡直冒綠光。
他趕了一天路,只在趙家啃了半個餑餑,早餓得後背貼肚皮,此時被香氣誘得腹中雷鳴,再也忍不住了,當即不管不顧,甩開腮幫子大吃特吃。
只見他筷如雨點,勺似流星,對準那肥雞嫩鴨、肉膾鮮魚,便是一通風捲殘雲。
第44章 誅妖
美食當前,陸昭腹中飢火難耐,再不顧甚麼儀態風度,真個是:
筷似流星趕月,勺如飛燕銜泥。
眼盯紅燒肘子,手取清蒸鰣魚。
腮幫鼓若蛙肚,喉結動如蟾鳴。
但聞唏哩呼嚕聲不絕,霎時杯盤狼藉見底空。
同席幾人還在為李家大爺“舐犢情深”的演說唏噓不已,忽見身旁這位方才還道骨仙風、言談玄妙的“崑崙修士”,此時竟絲毫不顧忌形象地胡吃海塞起來,好像那餓死鬼投胎,八輩子沒見過酒肉。
一個個都看傻了眼,手中酒杯懸在嘴邊,忘了啜飲。
那先前問話之人,更是張口結舌。
等明白過來,一桌酒菜已空了大半。
陸昭沉浸於祭賽五臟廟,對周遭目光毫不理會,只顧埋頭苦幹。
吃相之豪邁,與滿堂衣冠格格不入,恰如鶴立雞群,分外扎眼。
高臺之上,李綱一番聲淚俱下的表演方才收場,正接過管家遞上的汗巾拭淚,偷眼掃過全場,見眾賓皆低頭抹眼,點了點頭。
正得意間,忽見角落一桌,有一青袍小道正埋首大嚼,形象粗野,不由眉頭一皺,心生不悅,暗忖:‘此是何人?這般無禮?’
但因是喜慶之日,不便當場發作,只得強壓怒火。
那主賓席上的黃袍老道,亦被陸昭弄出的動靜吸引,斜眼瞥來,見是個面生的小道士,並未在意,只當是哪個不懂規矩的野道,溜進來蹭吃蹭喝。
冷哼一聲,託袖夾起一箸魚膾放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起來。
那廂陸昭還在痛造。
吃得興起,也不管那許多,咀嚼之聲吧嗒作響,喝湯之音呼嚕震天。
有時吃得急了,嗆得連連咳嗽,引得一眾賓客頻頻側目,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李綱見滿堂注意力都被他吸去,自己反倒成了配角,額上青筋乍現。
“諸位,還請…”
“嗝~”
剛要開口,讓眾賓目光向他看齊,便聽一道響亮無比的飽嗝。
聲震屋瓦,餘音嫋嫋。
滿堂賓客愕然,目光又齊刷刷聚焦於陸昭身上。
李綱再也忍耐不住,一張胖臉漲得通紅,指著陸昭怒喝道:“哪裡來的野道人,如此放肆!敢在我李家喜宴上攪擾賓客,成何體統!”
陸昭置若罔聞,慢條斯理地拿起桌布擦了擦嘴,又拍了拍鼓起的肚皮,懶洋洋道:“李員外,你這席面辦得不錯,酒菜甚是可口。”
李綱氣得渾身發抖,厲聲道:“來人!給我把這不知禮數的狂徒叉出去!”
一聲令下,即有兩名膀大腰圓,如狼似虎的護衛應聲上前,伸手架住陸昭雙臂,欲將其丟出廳外。
豈料二人手剛搭上陸昭肩頭,便覺如同按在了鐵鑄石雕之上,任他們如何使力,後者亦是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兩個漢子面面相覷,臉上露出駭然之色,拼盡全力,憋得面紫耳赤,陸昭卻是臉不紅氣不喘,甚至還有閒心端起酒杯抿上一口。
李綱見狀,愈發怒不可遏。
“廢物!都給我上!”
又有五七名健僕撲上,抱腰的抱腰,抬腿的抬腿,然而陸昭便如同生了根一般,七八條大漢使盡吃奶的力氣,竟不能撼動分毫。
眾賓皆驚,譁然之聲四起。
陸昭眉頭微皺,似是有些不耐了,輕輕一拂袖,道聲:“聒噪。”
也不見他如何用力,七八名漢子便如遭重擊,驚呼聲中,一個個滾地葫蘆般踉蹌後退,撞翻了好幾張桌椅,杯盤碗盞碎了一地,湯汁酒水灑了一身,東倒西歪,好不狼狽!
滿堂皆寂。
所有人都被這駭人一幕驚得說不出話。
李綱指著陸昭,手指顫抖,又驚又怒:“你…你…”
陸昭卻不再看他,目光射向黃袍老道。
“妖孽!還不顯形?”
這一聲斷喝,直如晴天霹靂,震得眾人耳中嗡嗡。
那黃袍老道原本還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聞聽此言,面色驟然大變。
霍然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驚慌與狠戾,強自鎮定道:“無量天尊!貧道乃崑崙修士,爾是何人,敢在此胡言亂語,汙我清名?”
“崑崙修士?”
陸昭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抹譏諷,“憑你身上那股腥騷臭氣,貧道隔著三里地都能聞見,也敢冒充玄門正宗?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言罷,暗咝Γ瑏K指如劍,遙指妖道,口中唸唸有詞:“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兇穢消散,道炁長存,破!”
隨著他最後一個“破”字出口,指尖迸出一道清濛濛的清光,衝黃袍老道徑射而去。
那妖道見狀,驚駭欲絕,慌忙祭起手中拂塵抵擋,口中亦唸唸有詞,周身騰起一股黑黃色的妖氣。
然而陸昭這道破邪霞光,乃是貨真價實的玉清正法,豈是妖祟能擋?
清光過處,拂塵寸寸斷裂,化為飛灰,妖道周身的黑黃妖氣亦如沸湯潑雪,迅速消融潰散!
幾乎在同時,其身上道袍、頭頂玄冠皆如幻影般扭曲破碎,消失無形。
白煙散去,顯出真身。
在場眾人看了一眼,紛紛驚叫起身。
只見那椅子上坐得哪是什麼玄門真人?分明是隻人立而起的大黃皮子!
腦袋上頂著個白慘慘的人頭骷髏,渾身毛髮焦黃,此時正呲牙咧嘴,惡狠狠盯著陸昭,眼中兇光畢露。
“妖…妖怪啊!”
上一篇: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