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那呆子一愣:“你回哪去?”
行者道:“自然是回寺中,同師父睡覺。”
八戒道:“那我呢?”
行者笑道:“你爬得上來,便帶你去,爬不上來,就留在下面罷。總算有那君王作伴,此夜也不算孤單。”
八戒頓時慌了:“這井肚子大,口兒小,壁陡的圈牆,又是幾年不曾打水的井,團團都長的是苔痕,好不滑也,教我怎爬?哥哥,不要失了兄弟們和氣,我馱,我這就馱!”
行者笑道:“動作快點,慢了我們可不等你。”
那呆子不敢怠慢,一個猛子淬將下去,摸著屍首,拽過來,背在身上,攛出水面,扶井牆道:“哥哥,馱上來了!”
那行者睜睛看處,真個的背在身上,卻才把金箍棒伸下井底,那呆子張開口,咬著鐵棒,被行者輕輕的提將出來。
八戒將屍放下,撈過衣服穿了。
阿青和小玉上前看時,那皇帝容顏依舊,似生時未改分毫。
“這人死了三年,怎麼還容顏不壞?”
那呆子心裡有氣,哼唧道:“你不知之,那井龍王對我說,他使了定顏珠定住了,屍首未曾壞得。”
二人恍然,原來是早有準備。
行者笑道:“造化!造化!一則是他的冤仇未報,二來該我們成功,兄弟快把他馱了去。”
“還要馱往哪裡去?”
“自是馱了去見師父。”
八戒口中作念道:“好好睡覺的人,被這猢猻花言巧語,哄我教做甚麼買賣,如今卻幹這等事,教我馱死人!馱著他,醃髒臭水淋將下來,汙了衣服,沒人與我漿洗。上面有幾個補丁,天陰發潮,如何穿麼?”
行者道:“你只管馱了去,到寺裡,我與你換衣服。”
八戒道:“不羞!連你穿的也沒有,又替我換!”
行者瞪眼道:“少貧嘴,你馱不馱?”
“不馱!”
“伸過孤拐來,打二十棒!”
八戒歷時慫了道:“哥哥棒子重,若是打上二十,小弟就與這皇帝一般了!”
行者咧嘴:“既怕打,趁早兒馱著走路!”
八戒沒好氣把屍首拽將過來,背在身上,拽步出園就走。
好大聖,捻著訣,念聲咒語,往巽地上吸一口氣,吹將去就是一陣狂風,把八戒撮出皇宮內院,躲離了城池,息了風頭,阿青小玉緊隨其後。
那呆子心中暗惱,算計要報恨行者。
說不了,卻到了山門前,徑直進去,將屍首丟在那禪堂門前,道:“師父,起來看。”
那唐僧睡不著,正與沙僧商議,忽聽得他來叫了一聲,連忙起身道:“徒弟,你們回來了?看甚麼?”
那呆子道:“孫行者的外公,教老豬馱來了。”
行者剛進門,聞言罵道:“你這饢糟的夯貨!我哪裡有甚麼外公?”
呆子道:“不是你外公,卻教老豬馱他來怎麼?也不知費了多少力了!”
那唐僧與沙僧開門看處,那皇帝容顏未改,似活的一般。
長老忽然慘悽道:“陛下,你不知那世裡冤家,今生遇著他,暗喪其身,拋妻別子,致令文武不知,多官不曉!可憐你妻子昏蒙,誰曾見焚香獻茶?”忽失聲淚如雨下。
卻是想起了自家故事,睹物思人。
八戒笑道:“師父,他死了可幹你事?又不是你家父祖,哭他怎的!”
三藏道:“徒弟啊,出家人慈悲為本,方便為門,你怎的這等心硬?”
八戒道:“不是心硬,師兄和我說來,他能醫得活。若是醫不活,我也不馱他來了。”
那長老原來是一頭水的,被那呆子搖動了,也便就叫:“悟空,若果有手段醫活這個皇帝,正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
行者瞥了眼呆子,一眼把他望到底,面上陪笑道:“師父,你怎麼信這呆子亂談!人若死了,或三七五七,盡七七日,受滿了陽間罪過,就轉生去了,如今已死三年,如何救得?”
三藏點了點頭,也覺有理,嘆道:“罷了,只怪這國王天命不濟...”
八戒見被猴子三言兩語揭過去,心裡不甘,又嚷道:“師父,你莫被他瞞了,他天上地下都有熟人,就是閻王救不得,上頭也總有能救的!”
那長老聞言,又滿是希冀地望向行者。
“悟空,這國王本是明君聖主,你若有法,便發慈悲救他一救,還此間一個太平,到時算你頭功!”
第403章 上朝
行者道:“師父,這國王死了三年,屍身雖未壞,魂魄卻已離體多時,若要救活,需得一件寶貝。”
三藏忙問:“什麼寶貝?”
行者道:“須得太上老君九轉還魂丹一粒,方能起死回生。”
三藏聞言,面露難色:“那太上老君貴為道祖,與這國王非親非故,如何肯輕易賜丹?”
八戒在一旁插嘴道:“猴哥與那老倌兒有舊,當年大鬧天宮時,沒少打交道。去求他一粒丹,料也無妨。”
行者瞪了八戒一眼,暗道:‘這呆子,淨會給我攬事。’
但見三藏一臉期盼,阿青、小玉也望著他,只得點頭道:“罷了罷了,老孫便上天走一遭。只是...”行者一臉壞笑,意有所指,“這國王睡在這裡,冷淡冷淡,不像個模樣,須得舉哀人看著他哭,便才好哩。”
八戒聞言,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一下沒了。
不消講,這猴子一定是要我哭哩!
行者道:“你若不哭,我也醫不成!”
三藏等一齊看向八戒,那呆子沒可奈何,耷拉著臉道:“哥哥,你自去,我哭就是了。”
行者笑道:“哭有幾樣,若干著口喊謂之嚎,扭搜出些眼淚兒來謂之啕。你這哭,須又要哭得有眼淚,又要哭得有心腸,才算著嚎啕痛哭哩。”
八戒道:“我且哭個樣子你看看。”
他不知那裡扯個紙條,拈作一個紙拈兒,往鼻孔裡通了兩通,打了幾個涕噴,你看他眼淚汪汪,粘涎答答的,哭將起來,口裡不住的絮絮叨叨,數黃道黑,真個像死了人的一般。
哭到那傷情之處,唐長老也被感染,跟著滴淚心酸。
行者笑道:“正是那樣哀痛,再不許住聲,否則定打二十個孤拐!”
八戒罵道:“你去你去!我這一哭動頭,沒兩日決計不停!”
沙僧見狀,忙去尋幾枝香來燒獻。
行者笑道:“好好好!一家兒都有些敬意,老孫才好用功。”
好大聖,即縱筋斗雲,直入南天門裡,也不謁靈霄寶殿,不上那鬥牛天宮,一路雲光,徑來到三十三天離恨天兜率宮中。
才入門,只見那太上老君正坐在那丹房中,與眾仙童執芭蕉扇扇火煉丹。
一見行者,即吩咐看丹的金銀童子:“各要仔細,偷丹的儆謥硪病!�
行者作禮笑道:“老倌兒,我如今不幹那樣事了。”
老君道:“你那猴頭,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把我靈丹偷吃無數,著小聖二郎捉拿上界,送在我丹爐煉了四十九日,炭也不知費了多少。如今幸得脫身,皈依佛果,保唐僧往西天取經,前者在平頂山上降魔,弄刁難,不與我寶貝,今日又來做甚?”
行者不言語,只是陪著笑。
老君無奈:“你不走路,潛入吾宮怎的?”
行者才將烏雞國之事說了一遍,道:“我師慈悲,著老孫醫救人,我想著無處回生,特來參謁,萬望道祖垂憐,把九轉還魂丹借得一千丸兒,與我老孫搭救他罷。”
老君瞪眼:“一千萬?當飯吃呢!咄!快去!沒有!”
行者笑道:“百十丸兒也罷。”
老君道:“也沒有。”
行者道:“十來丸也罷。”
老君怒道:“這潑猴卻也纏帳!沒有,沒有!出去,出去!”
行者笑道:“真個沒有,我去別處問去。”
老君不耐煩擺手:“去!去!去!”
這大聖拽轉步,往前就走。
老君忽的尋思道:‘這猴子憊懶哩,說去就去,只怕溜進來就偷。’即命仙童叫回來道:“你這猴子,手腳不穩,我把這還魂丹送你一丸罷。”
行者道:“老官兒,既然曉得老孫的手段,快把金丹拿出來,與我四六分分,還是你的造化哩。不然,就送你個皮笊籬,一撈個罄盡。”
那老祖取過葫蘆來,倒吊過底子,傾出一粒金丹,遞與行者道:“止有此了,拿去,拿去!送你這一粒,醫活那皇帝,只算你的功果。”
行者接了道:“且休忙,等我嚐嚐看,只怕是假的,莫被他哄了。”
說完撲的往口裡一丟,慌得那老祖上前扯住,一把揪著頂瓜皮,揝著拳頭罵道:“這潑猴若要嚥下去,就直接打殺了!”
行者笑道:“嘴臉!小家子樣!哪個吃你的哩!瞧瞧,在這裡不是?”
原來那猴子頦下有嗉袋兒,他把那金丹噙在嗉袋裡。
老祖氣得鬍鬚亂顫:“去休!去休!再莫來此糾纏!”
這大聖才謝了老祖,出離了兜率天宮。
你看他千條瑞祀x瑤闕,萬道祥雲降世塵,須臾間下了南天門,回到東觀,早見那太陽星上。
按雲頭,徑至寶林寺山門外,只聽得八戒還哭哩,近前叫聲:“師父。”
三藏喜道:“悟空來了,可有丹藥?”
“老孫出馬,那老祖怎能不給?”
那呆子在旁插嘴道:“怎麼沒有?他偷也去偷人家些來!”
行者也不惱,將八戒一把推開,笑道:“兄弟,你揩揩眼淚,別處哭去,用不著你了。”又教,“沙和尚,取些水來我用。”
沙僧急忙往後面井上,有個方便吊桶,即將半缽盂水遞與行者。
行者接了水,口中吐出丹來,安在那皇帝唇裡,兩手扳開牙齒,用一口清水,把金丹衝灌下肚。
有半個時辰,只聽他肚裡呼呼的亂響,只是身體不能動彈。
行者故意道:“師父,若這金丹也不能救活,就不能怨老孫了罷?”
三藏不信:“道祖金丹,豈有不活之理。似這般久死之屍,如何吞得水下?此乃金丹之仙力也。自金丹入腹,卻就腸鳴了,腸鳴乃血脈和動,但氣絕不能回伸。莫說人在井裡浸了三年,就是生鐵也上鏽了,只是元氣盡絕,得個人度他一口氣便好。”
那呆子自告奮勇,上前就要度氣,三藏一把扯住道:“使不得!還教悟空來。”
長老知道八戒自幼兒傷生作孽吃人,是一口濁氣,惟行者從小修持,咬松嚼柏,吃桃果為生,是一口清氣。
那大聖卻老大不願,衝一旁看戲的阿青擠眉弄眼,後者會意,近前道:“還是我來罷。”
三藏鬆了口氣,點頭道:“有勞道長。”
阿青遂吖Γ腔实劭诖街型鲁鲆豢跉猓贝等胙屎恚认轮貥牵D明堂,徑至丹田,從湧泉倒返泥垣宮。
呼的一聲響亮,那君王氣聚神歸,片刻,只見他眼皮微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三藏大喜,合十道:“阿彌陀佛!陛下醒了!”
那國王初醒,神情恍惚,見自己在禪堂中,又見三藏等人,茫然道:“我…我這是在何處?”
行者笑道:“陛下,你被妖道害死,沉屍井中三年,是我等救你出來,又求了金丹救活你。如今你已還陽,可記得前事?”
國王聞言,漸漸想起,不由淚如雨下:“那妖道…那妖道害得我好苦!”又掙扎起身,向三藏、行者拜道,“記得昨夜鬼魂拜謁,怎知道今朝天曉返陽神!多謝聖僧救命之恩!”
三藏忙扶起:“陛下不必多禮,此事與我無干,都是我徒弟和二位道長的功勞。”
那國王又要再拜,被行者攙住道:“陛下,如今你雖還陽,但那妖道尚在宮中,佔你江山,奪你妻子。一會你與我們一齊入朝,當面對峙,揭穿那妖道的偽裝。”
國王含淚點頭,攥緊雙拳,恨得咬牙切齒。
當下,一行便進城倒換關文,順手除妖。
行者又讓沙僧打來水,與那國王洗了面,換了衣服,把赭黃袍脫了,向本寺僧眾要了兩領布直裰,與他穿了,又解下藍田帶,將一條黃絲絛子繫了,最後褪下無憂履,蹬上一雙舊僧鞋。
一切收拾妥當,才都吃了早齋,扣背馬匹。
那呆子就弄玄虛,將行李分開,就問寺中取條匾擔,輕些的自己挑了,重些的教那皇帝挑著。
行者笑道:“陛下,著你那般打扮,挑著擔子,跟我們走走,可虧你麼?”
那國王慌忙跪下道:“師父,你是我重生父母一般,莫說挑擔,情願執鞭墜鐙,伏侍老爺,同行上西天去也。”
行者搖頭:“不要你去西天,你只挑得四十里進城,待捉了妖精,你還做你的皇帝,我們還取我們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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