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金陽所言非虛。
他們確實親身體會到了西行路上的兇險,與以往在山中聽聞的故事,感受截然不同。
風過鬆濤,颯颯作響,林中一時寂靜。
阿青低頭,看著腳下鬆軟的泥土與落葉,離山以來的種種經歷,如走馬燈般在腦中閃過。
初時的熱血衝動,早在這連番經歷,尤其是今次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後,沉澱、發酵,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清明而堅定,迎著師兄那彷彿能洞徹人心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師兄所言,字字警醒,如雷貫耳。起初確是我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只憑一時熱血,便貿然涉險。經此一役,更知西行艱難,妖魔厲害,絕非兒戲!”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沉穩堅毅:“但是,也正因親身經歷此劫,我心中反而更明白,西行之路雖險,卻也是砥礪道心、磨礪己身的大機緣!一路走來,小弟多見百姓苦於妖禍,渴望安寧。弟子常自捫心叩問:我輩修道,所為何來?若只圖自家逍遙長生,躲在山中清淨度日,而對世間苦難、妖魔橫行視而不見,這道,修來何用?”
阿青眼中光芒漸盛,彷彿有火焰在燃燒:“西行取經,上求佛法以明心見性,下度眾生以積功累德,正是護持正法、踐行我道的壯舉!我雖不才,願附驥尾,盡綿薄之力,掃除妖氛,護持正道,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劫難重重,不見真經,絕不回頭!此心此志,日月可鑑!”
他這話說得決絕,帶有一股粉身碎骨渾不怕,只要一往無前的氣勢。
小玉在旁聽得渾身燥熱,胸懷激盪,恨不得仰天長嘯,忙抱拳叫道:“師叔,我也一樣!”
二童先後坦陳心志,林中再次陷入寂靜。
金陽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哀樂,只是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似有極細微的波光流轉,彷彿在審視,在衡量,在判斷這番話中,有多少是少年意氣,又有多少是出於真心。
半晌,微微頷首:“這番話,倒還像點樣子,不全是糊塗孟浪之語。”
二童見他認可,不禁面露喜色,誰知金陽話鋒一轉,緩緩道:“師尊神機妙算,莫說凡間山川,便是天宮地府,又豈能瞞過他老人家?你二人那點小小心思,離家之時,師尊便已洞若觀火。”
阿青、小玉聞言,皆面露愧色。
金陽繼續道:“之所以未曾立時將你二人捉拿回山,一則,是知你二人正值年少,心有旁颍瑥妷簾o益;二則存了考校之心,想看看少年‘一時興起’,究竟能堅持到幾時,又能在這漫漫紅塵中,領悟到幾分真諦,磨礪出幾分道心。如今看來…”
二童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金陽目光再度掃過,嘴角微微上揚:“不賴,總算有了幾分擔當。”
阿青和小玉猛地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擅自離山、讓師長擔憂的愧疚,又有一種被理解、被期許的感動。
金陽語氣不變,又道:“我此番前來,一是解難,二是奉師命,親眼看看你二人西行之果。幸好,師尊這番苦心,並未白費。”
阿青咳嗽兩聲,抱拳正色道:“請師兄回去稟報師父,弟子非一時衝動!前路愈險,西行之心愈堅!”
小玉陳聲道:“我也一樣!”
金陽點頭不再多言,手腕一翻,掌心已托出兩枚物事。
二物約莫寸許長短,形如如意,色澤溫潤如羊脂白玉,隱有靈氣流轉,表面光滑,並無字跡雕飾,卻自有一股清正玄妙的氣息透出。
“此乃子母度息符,”金陽將兩枚玉符遞與阿青與小玉,“子符你二人各執一枚,貼身收好,需到生死攸關、力不能及之處,方可以此符傳訊。母符在師尊處,自有感應。此符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用。你二人需知,磨難本修行之階,困厄乃證道之機。若事事倚仗外援,遇險即求師長,則失了歷練本意,道心難得圓融,修為亦難有寸進。”
阿青、小玉神色肅然,雙手恭謹接過玉符,前者能感到其中蘊含著一絲熟悉的氣息,不由心中一暖,鄭重將玉符貼身收好,起手道:“多謝師父、師兄,弟子謹記!”
金陽神色一肅,語氣轉為鄭重:“我來時,師父囑有三言,託我轉達。你二人需刻於心,踐於行,不可或忘。”
二童心頭一凜,知是關鍵,忙凝神屏息,作洗耳恭聽狀。
“第一,”金陽伸出一指,“常拭靈鏡臺,勿使惹塵埃。”
阿青與小玉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悟。
此句似禪非禪,似道非道,“靈鏡臺”當指本心、道心。
西行路上,光怪陸離,誘惑極多,殺戮爭鬥,悲歡離合,易使心鏡蒙塵。需當時時反省,拂拭心田,保持靈臺清明,不為外物所惑,不因殺戮而生戾,不因挫折而生怨,不因順境而生驕。
此即修心第一要義。
“其二,”金陽伸出第二指,“知難而進,火中取栗。”
西行步步劫難,若遇難便退,見險即躲,何談磨練,何來功果?當有勇猛精進之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那火中取栗,既要膽大心細,不懼烈焰灼手,又需看準時機,巧妙用力,方能取得栗子而不傷己身。
阿青想起此前之敗,正是因仗法寶,小覷妖魔,臨敵失措,缺少應變,深以為然道:“弟子謹記!日後遇事,必因勢利導,三思而後行!”
“其三,”金陽點點頭,伸出第三指,目光掃過二人,尤其看了眼阿青,“多憑力智,少恃外寶。”
阿青臉上微紅,知道這條說得正是自己。
他之前仗著身懷重寶,小覷妖魔,以致臨敵失措,險些釀成大禍。
這回無恙,不代表往後都如此番僥倖。
他深吸一口氣,垂首道:“弟子知錯,日後絕不再犯!”
金陽道:“你二人出身玄門正宗,家學淵源,身上少不了長輩賜下的護身之寶、攻伐利器。此是福緣,亦是考驗。法寶可用,然不可恃,更不可迷。若事事依賴法寶,遇敵不思提升自身法力神通,不究臨陣應變之智,則法寶反成桎梏,阻礙道行精進,久之必生懈怠依賴之心,於大道有損無益。”
“須知,外力終有窮時,唯自身道行,方是不壞之果。”
二童點頭,銘記於心。
這次的失敗,對他們來說或許還是好事。
“此三言,乃師尊耳提面命,你二人可能持守?”金陽目光湛然。
阿青肅容,躬身長揖:“師父、師兄教誨,字字金石。弟子必當時時自省,刻刻謹記,持守此三章,不負長輩期許,亦不負此西行之路!”
小玉亦深深一禮:“徒孫謹遵師祖、師叔教誨!”
金陽聞言,臉上那層始終徽值牡坪跸诹诵┰S,目光中也多了些許溫和,又夾雜著幾分無奈。
“事已至此,你二人好自為之,勿負此志。”
這番話,雖依舊簡短,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溫度,阿青與小玉聽在耳中,暖在心頭,一齊躬身:“師兄(師叔)放心!我等定當努力!”
金陽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二人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眨眼消失在蒼茫暮色之中。
阿青和小玉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良久,方緩緩直起身來。
林中已是漆黑一片,唯有點點星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輕鬆,更有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清明。
“走吧,長老和大聖他們該等得心急了。”阿青輕聲道,小玉用力點頭。
二人轉身,並肩向林外走去,步履輕快。
第361章 坦白
阿青、小玉走出林中,行者早已歸來,白馬拴在道邊老樹,行李擔子也卸在一旁。
八戒扶著唐僧坐在石上歇息,見二人獨回,撓頭道:“怎就你兩個?那位金靈真君呢?”
阿青道:“我師兄回山覆命去了。”
唐僧惋惜道:“阿彌陀佛。貧僧蒙真君搭救,尚未能好生拜謝。早知如此,方才便該懇請真君多留片刻才是。”
行者倚在一旁,嘴裡銜著草根,聞言笑道:“師父,你這便是迂了!那位金靈真君,一看便是清淨修持、不喜俗務的真仙。他既已降了妖魔,解了我等危難,自然迴轉仙山,哪有工夫在此閒敘?”
“至於道謝,來日方長,倘若有緣再見,再表謝意不遲。眼下天色已晚,莫如尋個能遮風擋雨的去處,歇息一宿,明日好趕路!”
八戒聽了,撅著嘴嘟囔道:“師兄說得輕巧。人家來也一陣風,去也一陣風,本事大,架子也大。好歹救了師父一場,連盞齋茶也不曾吃咱的,倒顯得我等不會待客…”
話音未落,行者早已探手過來,一把揪住他那蒲扇般的大耳朵,輕輕一擰,罵道:“你這饢糠的夯貨,胡唚些什麼!人家肯來相助,已是天大情面,你倒埋怨起來了!”
八戒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喚,連連討饒:“好哥哥,輕些個!老豬不說便是!”
行者笑罵著鬆了手,八戒捂著耳朵,躲到唐僧身後,小聲嘀咕:“說說也不行,好生霸道…”
三藏斥道:“八戒,休得胡言!悟空說得是,當務之急是尋個安歇處。此處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如何是好?”
三人正說著,阿青與小玉對視一眼,目光交匯,皆看出對方心中想法。
先前林中一番深談,二童心境已明,此時不願再以虛言相欺。
於是阿青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三藏和悟空深深一揖,沉聲道:“法師,大聖。我有一事,如鯁在喉,今日若不坦言,心中難安!”
唐僧有些詫異:“你我患難與共,有何難言之事,但說無妨。”
行者一雙火眼金睛在暮色中流轉,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並不言語,只靜靜看著。
阿青直起身,羞愧道:“實不相瞞,貧道先前所言,多有虛妄。我並非先秦練氣士雲中子門下弟子,修行百年云云,亦是杜撰。”
此言一出,三藏微微一怔。
阿青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本姓陸,名青,阿青是我的乳名。家父…亦是授業恩師,乃是…玄元執魔帝君!”
“玄元執魔帝君?”
老和尚聞言一愣,似乎想起什麼,漸漸瞪大雙眼。
一旁的呆子從地上猛地竄起,彷彿被火燎了屁股,指著阿青,聲音都變了調道:“什麼?你爹是玄元帝君?可是曾覆滅妖庭、甲子蕩魔那位?我的乖乖!”
行者嘿嘿一笑,抓了抓腮,對八戒道:“你這呆子,有何大驚小怪?”
阿青指向小玉道:“這位,按法理上是我的師侄,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姓褚名玉,師從我父座下小徒弟,白靈真君。”
小玉上前一步,對著唐僧三人躬身施禮:“晚輩褚玉,先前多有隱瞞,懇請恕罪!”
三藏忙將人扶起:“不敢,不敢。小玉道長快快請起!”
阿青卻不就起,反而拉著小玉,一同拜倒在地,沉聲道:“說來慚愧,我二人久在山中修行,只因嫌山中歲月清寂,便起了下山遊歷紅塵之念。又聽聞東土長安乃是天子腳下,繁華無比,心生嚮往,於是便瞞著師長,偷偷溜下山來,欲往長安一遊,見識人間富貴,紅塵熱鬧。”
他語氣中帶著追憶:“那日到了長安,正值觀音菩薩顯化,尋找取經之人。化生寺開水陸大會,盛況空前。我二人好奇,也混在人群中前去觀看。”
“恰逢法師登壇講經,闡揚妙法,三乘奧典,舌燦蓮花,聽得滿城百姓如痴如醉,我等亦是心折。又見菩薩顯聖,賜下逡w袈裟、九環錫杖,指化法師為取經人,西行求取大乘真經。當時場面,端的令人心潮澎湃!”
阿青抬起頭,眼中閃著光,彷彿回到了當日:“我見法師發下宏願,立誓往西天求經,不覺熱血沸騰。只道男兒生於天地間,當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方不枉此生!”
“西行取經,上利天道,下濟幽冥,度亡脫苦,解厄消災,正是無上功德,不世偉業!我二人便私下商議,與其在長安遊手好閒,不如追隨聖僧西行,護法求經,一來可做一番事業,二來亦可磨礪己身,增長見聞。於是…便有了後來夜入洪福寺,毛遂自薦,編造身份,懇請法師收錄之事。”
小玉介面道:“長老明鑑,我倆當日確是臨時起意。只是一路行來,親見妖魔兇頑,心意早不同往日!如今西行求法,乃為護持正道,是我二人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願追隨長老,直至靈山,不肯半途而廢!縱有千難萬險,絕不回頭!”
阿青俯身再拜:“話雖如此,我等隱瞞身世,編造來歷,罪過非輕!先前林中,我師兄奉家父之命前來,我二人已將西行心意、前因後果,盡數坦白,得到了許可。是逐是留,是責是罰,但憑長老發落,我倆絕無怨言!”
小玉亦隨之拜下。
此時暮色蒼茫,二童將心中隱藏多時的秘密和盤托出,只覺一塊大石落地,渾身說不出的輕鬆。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三藏並未動怒,反而面露欣慰之色,親手將二人攙扶起來道:“善哉,善哉!兩位道長快快請起!你二人何罪之有?雖初時雖有隱瞞,然其心可嘉,其志可勉!”
“這一路行來,虧你二人赤障嘀卖Y妖魔,才免貧僧遭厄。今日能坦障喔妫阋姽饷骼诼洹V领冻錾恚瑹o論是帝君之子,還是真君之徒,抑或尋常人家,在貧僧看來,向道之心,護法之志,並無二致。你二人既有此決心,貧僧歡喜尚且不及,豈有責怪驅逐之理?”
阿青與小玉被唐僧溫暖有力的手扶起,聽他言語懇切寬容,毫無怪罪之意,心中感動,不由得眼眶微紅。
阿青拱手道:“法師寬宏大量,不究我等欺瞞之罪,阿青…感激不盡!”
行者在旁笑道:“師父說得是。這兩個娃娃心眼不壞,本事也說得過去,更難得是這份志氣!”
說著,一陣擠眉弄眼:“老孫早就看出你們不是雲中子的徒弟,那老倌兒的路數,老孫熟得很,可不是你們這般氣象。只是你們不說,老孫也樂得看你們能瞞到幾時。如今自己說出來,倒也省事!”
阿青與小玉聞言,更是大窘,面色漲得通紅,如同煮熟了的蝦子。
原來他們那點小把戲,早被這大聖的火眼金睛看穿,自己還以為掩飾得好,豈不知在人家眼中,恐怕如同兒戲一般。
兩人越想越是慚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唯獨八戒,先前被阿青的身份驚得目瞪口呆,此刻回過神來,腆著肚子湊上前來,一張大臉幾乎要貼到阿青面前,臉上堆滿了前所未有的熱情笑容,聲音也甜膩得能掐出蜜來:“哎呦呦!我的小帝子!老豬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阿青道長竟是玄元帝君家的公子!失儀,失儀!”
他一邊說,一邊行禮唱喏,動作浮誇:“二位不知,想當年我在天上當天蓬元帥的時候,執掌天河八萬水軍,與帝君同殿為臣,也曾見過他老人家幾面,相談甚歡!”
“帝君他老人家風采絕世,道法通天,老豬實是仰慕得緊!沒想到如今遭貶,還能遇見帝君的後人,真是天大的緣分吶!”
說著,對阿青一陣噓寒問暖:“小道長降妖辛苦!可曾用飯?渴不渴?累不累?老豬的包袱裡還有些乾糧清水,雖不精細,好歹能墊墊肚子…”
又轉向小玉,嘴裡不住稱讚:“這位仙童也是,一看就是根骨清奇,不愧是帝君門下的高徒!了不得,了不得!”
阿青和小玉被這呆子搞得手足無措,連連後退,幾乎招架不住。
阿青忙道:“悟能長老言重了,我二人未立寸功,當不起…”
“當得起!當得起!”八戒咧著長嘴,唾沫橫飛,“怎麼說老豬當年也與帝君有同僚之誼,論起來,還是你們叔伯輩哩!以後路上,有什麼粗活累活,儘管招呼!有什麼妖魔邪祟,老豬也替你們打頭陣!”
他越說越離譜,行者實在聽不下去,跳上前一把揪住耳朵,用力一擰,罵道:“我把你這夯貨!攀親附會也沒你這般攀法!什麼同殿為臣,見過幾面?你不過是天河守將,玄元帝君何等身份?便是玉帝老兒也要禮敬三分,能與你同殿站班,都是賞你臉面!還與你相談甚歡?怕是連正眼都未必瞧過!少在這裡胡吹大氣,丟人現眼!還不快去尋個歇腳處,聒噪什麼!”
“哎呦!疼!疼!輕點,猴哥!輕點!”八戒疼得齜牙咧嘴,連連求饒,“老豬說的句句屬實…哎呦!不敢了,不敢了!老豬這就去尋住處!”
他被行者揪著耳朵,歪著頭,哎哎喲喲地叫著,模樣萬分滑稽。
唐僧搖了搖頭,滿臉無奈,上前解圍道:“悟空,你就放了八戒罷。”
行者這才鬆了手,喝道:“還不快去!”
這呆子揉著通紅的耳朵,嘟嘟囔囔,卻也不敢再囉嗦,抄起釘耙,四下張望,尋那能遮風避雨的去處了。
唐僧這才轉向阿青與小玉,好奇問道:“貧僧久在凡塵,也曾聞帝君名號,只是不知內裡,二位可否為貧僧略說一二?”
阿青正要開口,旁邊八戒已按捺不住去而復返,搶著說道:“師父!這您可問對人了!老豬在天庭為帥時,對這些大佬的事情,那可是門兒清!”
他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天河元帥的威風時刻,唾沫橫飛地講了起來:
“您老有所不知,這位玄元執魔帝君,那可是三界了不得的大人物!話說九百年前,西牛賀洲有座千泉山,山上有一座摩雲觀,觀裡住著一老一小兩個道士,老道號黃花,小道士是他徒弟,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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