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有緣千里來相會,需往西湖高處尋~~~”
不知為何,明明是一段不著四六的詞,竟然還帶著一點韻律,也是頗為奇特。
“了卻這段塵緣,方是你真正了道飛昇之時。”
白素貞深信菩薩指引,不敢違逆。
於是辭別了修行千年的青城故地,踏上了前往錢塘的道路。
一路上,山高水長。行至某處山清水秀之地,她偶然遇見了一條剛剛褪去蛇身的小青蛇。
這小妖懵懵懂懂,靈智初開,連人話都說得磕磕絆絆,行事更是蠢笨得厲害,不是差點撞樹,就是對著自己的倒影齜牙哈氣。
白素貞見她可憐,又覺有緣,便將其帶在身邊,為其取名——小青。
心想路上有個伴,也能順便教導一二,積些善緣。
“小青啊小青,咱們去錢塘後可要好好聽話,人類可是很危險的呢。”
白素貞不知道的是,當她離開青城山後。
那尊觀音菩薩金身璀璨的慧光悄然收斂。悲憫慈和的眼神變得幽深複雜,徽衷谥苌淼慕鸸馍⑷ィ谷宦冻鲆粡埵煜さ拿嫒荨�
“頂替菩薩尊位,行此瞞天過海之事,已是大不敬……”
“但為了自身道途……這點決心與罪業,又算得了什麼呢?”
“許漢文行事一向如此,也是勇猛精進,說不得這也是正途之一。”
好傢伙,這哪裡是真正的觀音顯聖?
分明是白素貞本尊在徹底沉入世界前,藉助自身對觀音道韻的理解精心佈置的一場“神啟”!
只是如此行徑,真的不是受到姓許的大魔頭影響,步入魔道了嗎?
世外之身壓下心中泛起的雜念和不安,繼續看著下方的演化。
很快,白素貞帶著懵懂的小青,來到了江南之地。
這裡水網密佈,舟楫往來,風光與蜀中大不相同。
白素貞依舊沉靜,而小青則是看什麼都新鮮,大呼小叫,鬧出不少笑話。
終於,她們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錢塘。
剛一踏入錢塘地界,尤其是靠近西湖一帶,那沒見過什麼世面鄉下妖怪直接呆住了!
但見: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白牆黛瓦的民居與商鋪連綿成片,飛簷翹角勾勒出優雅的天際線。
街道之上,文人墨客搖扇吟哦,鉅富商賈車馬簇擁,更有眉目如畫、溫婉動人的江南女子,撐著油紙傘,蓮步輕移,笑語盈盈。
河渠之中,畫舫遊船穿梭往來,絲竹管絃之聲隱隱飄來。市井之間,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笑聲交織成一片鮮活熱鬧的市井交響。
白素貞輕輕拉著東張西望的妹妹在城中緩步而行。
周身氣息收斂得完美無瑕,沒有洩露出一絲一毫的妖氣或神異。
“小青,莫要盯著人家吃食流口水。”“小青,走路看路,別撞到人了。”
小青委屈巴巴地應著,眼睛卻還是忙不過來。
白素貞心中清明。
她來到此地,是遵照菩薩指點,靜靜等待那“有緣千里來相會”的機緣。
至於主動去搞出什麼風波,提前尋訪恩人蹤跡那是萬萬不敢的。
要說這江南之地,除了西湖盛景、錢塘繁華,在世俗與修行兩界都赫赫有名的,當屬金山寺。
此寺坐落於江河要衝,地勢雄奇,殿宇巍峨,香火鼎盛,日夜不息,乃是江南有數的佛門聖地,無數善男信女趨之若鶩,祈求平安福祉。
在修行界的認知中,這金山寺更是鼎鼎大名,絕非尋常廟宇可比。
寺內有一高僧,法號法海。
關於這位法海禪師的傳聞極多。
有說他本是佛子轉世,生具宿慧;有說他修的是地藏法門,發願度盡幽冥,故得大法力;更驚人的是,他雖年僅二十餘歲,一身佛法修為卻已超過尋常和尚百年苦修,擁有降龍伏虎之偉力!
近年來,這位法海禪師縱橫江南,以降妖除魔、護持正道為己任,手段凌厲,保得一方平安,卻也令許多潛修的妖物精怪聞風喪膽,不敢輕易在江南地界放肆。
縱然是白素貞這等有千年道行、一心向善、根基深厚的“清白”妖修,來到這方地界,也需小心謹慎,收斂行跡。
因為她聽聞,這位法海禪師對於妖物抱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偏見,認為“人妖殊途,正邪不兩立”。
但凡發現妖蹤,無論善惡,往往先以雷霆手段鎮壓擒拿,再行分辨。
雖說自己問心無愧,但也不願平白招惹麻煩,更不願因此耽誤了正事。
於是就定居在了西湖之中,偶爾在城內行走,積德行善。
而真·主角這邊。
“嘎吱……嘎吱……”
沒上過油的陳舊老木門在被推開時發出呻吟。
一個身著半舊青衫、身形略顯單薄的年輕書生,腳步有些虛浮地跨進了門檻,然後迅速反手將門關上,還仔細地落上了粗重的門栓。
做完這一切才彷彿鬆了口氣。
此人正是許宣。
此刻面色蒼白如紙,眼神中還殘留著極度的震驚。
只因他是個外鄉人。
來到這個世界不到兩個時辰。
對穿越本身許宣並不抗拒,上一世也只是一個有些倔強的......
但問題在哪裡!
問題肯定不在於路人推薦的萊菔或者什麼明月花坊。
在於剛才聽說了什麼“法海禪師”、“金山寺聖僧”。
法海!金山寺!白蛇!
關鍵詞觸發成功。
“這……這是《白娘子傳奇》?!”
“可我叫許宣不是許仙。”
“沒有姐姐,也沒有捕頭姐夫,更不是藥鋪學徒,也不是開保安堂的……難不成我是在水淹金山寺裡被淹死的路人甲?”
“等等,我現在是逄鞎旱睦蠋煟〗虝模 �
“會不會是《青蛇》那個版本?”
可不管哪個版本,這裡都是要被淹一下的,姓許的都要受盡折磨。
但我不一樣。
我是正義的外鄉人,或許可以做點什麼的想法突然就出現在了腦海。
事實證明,白素貞的分離不可能越過最初的那個節點。
第404章 驚雷起
浮生如此,緣生源死。
年輕的法海結束了今日的神遊。
元神方才遍照九州,並非為了賞玩風光,而是以一種近乎冷酷的視線洞察著紅塵永珍的“真實”。
在他眼中:
市井巷陌升騰的,不是溫馨的煙火氣,而是無數凡夫俗子的貪、嗔、痴念凝結而成的彩色瘴氣,汙濁粘稠,遮蔽靈臺。
酒旗招展的熱鬧處更湧動著口腹之慾的粘稠漩渦,將一個個靈魂拖入短暫的迷醉與永恆的沉淪。
男女歡愛演繹的,不是風花雪月的浪漫,而是兩具森森白骨披著短暫皮囊,在名為“情慾”的業火中扭曲相擁。
每一聲情話呢喃,都如同為彼此身上的因果鎖鏈又增添了一道更緊的箍痕,難以超脫。
錢塘夜景展現的,更非人間的繁華盛景,而是眾多的執念,對財的貪、對名的求、對情的痴、對生的懼……
整座城池就像一具龐大而透明的骸骨,表面燈火輝煌,內裡卻爬滿了閃爍著各色慾望光芒的“螢火蟲”,詭異而悲哀。
法海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子平靜無波,如同古井深潭,可若仔細看去,那平靜之下隱藏著如同大海深處般幽暗洶湧,且充滿暗流。
他想起前些時日,於錢塘郊外偶遇的那場大雨。
一個即將臨盆的產婦被困於野外,危在旦夕。
當時,他分明感應到兩道妖氣悄然靠近,本欲出手除妖,卻愕然發現兩條蛇妖竟是在以自身法力,護持那產婦平安生產,驅散陰寒。
“妖……也有善心?”
此刻回想,心中那不穩的漣漪再次泛起。
試圖重新入定修行,以佛法鎮壓這不應有的雜念。
然而,往日順暢無礙的修行,今日卻彷彿遇到了無形的懸崖。
無論如何咿D心法,凝聚佛力,道行都進無可進。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橫亙在境界之間。
更讓這位天生佛子困惑的是,嘗試感應西天極樂時,靈覺所至,並非想象中的佛光普照、梵音浩蕩,反而是一片無邊無際、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窮生滅的黑色淨土。
“為什麼?”
法海低聲自問,平靜的語氣下是深深的困惑與一絲不被察覺的焦躁。
“明明我已經看破了這萬丈紅塵的虛妄假象,為何……”
道心之惑,開始悄然滋生。
另一邊。
許宣也從無知無覺的沉睡中醒來。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環顧自己這間簡陋卻整潔的書房兼臥室。
“沒想到竟然睡得這麼沉……自己還真是心大啊。”
昨夜的經歷可謂跌宕起伏。
先是因聽聞法海而引發了極度擔憂與恐懼,接著是冷靜下來進行的各種分析與猜測,再然後……或許是精神過度緊繃後的自我保護,沉沉睡去。
這一覺,異常深沉。
此刻醒來,推門走到小院之中,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晨光熹微,空氣清新。
奇怪的是,非但沒有熬夜後的疲憊,反而感覺格外的神清氣爽。
來到這個陌生地方的第二天,許宣決定——上班去!
經過一夜的混亂與沉睡,他清醒地認識到幾個現實:
首先,這個世界不屬於任何一個已知的朝代,似是而非,還夾雜著一些無法歸類的特色。
這意味著腦子裡那些關於歷史大勢、名人典故、甚至地理礦產知識價值下降了很多,至少不能盲目套用。
其次,原身的社會關係簡單得可憐。
父母早亡,沒什麼至親在世,只有幾個談不上多深交情的“酒肉朋友”。
換句話說,基本上沒誰會特別關注他的日常起居、性情變化。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無地可去啊!
既然這個世界有法海禪師這樣降妖伏魔的高僧,是不是也側面說明了外面的世界真的有妖魔鬼怪在活動?
而且恐怕不在少數!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書先生,貿然離開相對安定繁華的錢塘城,跑到荒郊野外或者陌生地方去,豈不是送上門的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