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普渡慈航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呼,龐大的身軀在翻滾的雷雲中猛地打了一個痛苦的筋斗,妖血混合著粘稠的液體從複眼處狂噴而出!
幽光瞬間黯淡大半!
還沒等它從這突如其來的重創中反應過來——
“嘩啦啦——!!”
無數道柔軟如靈蛇的火焰鎖鏈,趁著它受創失衡心神劇震的瞬間,精準而迅猛地纏繞而上!
從頭到尾,從千百對步足到每一節軀幹關節,瞬間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灼熱的感覺,不僅燒灼著堅硬的甲殼,更直接燒進了妖魂深處!
千百年來吞噬生靈、竊取國摺窝b佛陀所積累的無數罪孽、惡業、因果,如同被點燃的火山瘋狂地湧上心頭,化作無數扭曲的幻象、淒厲的哀嚎、怨毒的詛咒,在它意識中瘋狂衝撞撕咬!
罪孽越深重,此刻感受到的痛苦與精神衝擊便越是劇烈、越是難以承受。
普渡慈航發覺自己又落入到敵人的陷阱,明明之前還是一副硬碰硬的姿態,結果竟然施展瞭如此硬核的障眼法。
好生卑鄙!
妖力瘋狂湧動,勉強修復了被幹將莫邪洞穿的複眼。
眼前的景象卻讓它心頭一震。
只見漫天翻滾的烏雲與雷電之中,不知何時竟密密麻麻站滿了數萬形態各異的妖、魔、鬼、怪虛影!
它們有的青面獠牙,有的骨瘦如柴,有的渾身流淌著膿血,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蠕動的黑影……此刻正對著下方發出無數種混雜著怨恨、飢渴、興奮的嘶吼!
而這些妖魔虛影的手中,都緊緊拽著那由純粹罪孽業力凝聚而成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正深深勒進它那鐵黑色的甲殼之中,繃得筆直,如同無數張拉滿的弓弦,將它死死固定在風暴中心!
普渡慈航:......我特麼直接麻了!
剛剛那一拳,它就沒看出對方的根腳底細,只知道是個極端危險的“反佟薄�
現在這又是什麼怪招?!怎麼路數如此邪門駁雜,且毫無底線?!
到底是何等百無禁忌的存在,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使用這些亂七八糟卻又個個狠毒致命的招式?!
等等!
那個紅色的身影呢?!
怎麼不見了?!
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死亡氣息,驟然從它感知的盲區傳來!
危險!!!
普渡慈航亡魂大冒,再也顧不得許多,妖軀開始瘋狂地扭動掙扎!
鐵黑色的厚重甲冑與那無數根赤紅的業火鎖鏈劇烈摩擦,迸濺出大蓬大蓬暗紅色的火星。
恐怖的蠻力連帶那些拽著鎖鏈的妖魔虛影,都被這股巨力帶的在空中翻滾飄飛。
混亂的風暴雷電領域之外,相對平靜的虛空之中。
身著玄衣朱裳的“許青”,並未如普渡慈航所猜想的那般隱匿偷襲,而是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周身氣息極度內斂卻又在不斷攀升。
他正在蓄力。
為了不暴露“許宣”的真實身份與慣用手段,今日所用的招式,幾乎都是從未對外使用過的“狠招”與“絕活”。
無論是那“帝星飄搖”的拳意,還是驅動業火怨魂的鎖鏈皆屬此類。
本以為在這連綿不絕的打擊下,即便是這老妖也該重創了。
可現在看來……還是低估了對方,或者說,低估了皇朝氣呒映值目膳隆�
這大蜈蚣不僅兇悍依舊,甚至被自己那巔峰一拳造成的傷勢竟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
“氣呒映帧斦婺茏屟醪凰啦粶纾俊�
金色豎瞳透過面具,冷冷注視著風暴中瘋狂掙扎的巨影。
一股冷冽的決意,在心中升騰。
我不信。
“起!”
一聲輕喝,卻彷彿蘊含著號令山河的權柄。
虛託的右手,猛地向身側一抓,五指深深扣入虛無的空間之中,彷彿抓住了某條無形卻堅韌的“弦”!
當年白素貞施展大巫之祭,生生托起百里新安江的場景依舊曆歷在目。
現在的許宣和小青合力依舊做不到那種程度,不論是神通法門,還是境界上都有所欠缺。
但河水抬不起,河的魂魄還是拿的起來的。
下方自秦嶺木岔溝起始,蜿蜒八百里,直至匯入黃河神北村的整條洛水主幹水脈,突然劇烈地起伏震盪起來!
黃河這條重要支流的水脈網路,竟在這一刻與主河道短暫地中斷了聯絡。
洛水流域的精魄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九州水系版圖中暫時“剝離”了出來!
長江龍君撇了一眼北方,許宣乾的?
黃河龍門震動,似乎支流的消失影響到了它的根基。
淮水裡的無支祁想看但是看不到,祂很好奇這個時代除了許宣竟然還有那麼多狂野又復古的修行者。
而這過程其實極其短暫,幾乎只在一息之間。
再多一瞬,即便以許宣此刻境界,加上小青水君的位格也絕對支撐不住恐怖的反噬。
但就是這一息,已經足夠!
一根通體蔚藍、彷彿由最純淨的水之精華與洛水千百年累積的靈韻記憶、乃至憤怒壓縮凝聚而成的長棍,自虛空處緩緩析出,由虛化實。
最終,落入了許青大魔王的掌中。
很沉。
沉得彷彿握著一截被擷取出來的江河,握著八百里水族的生息,握著沿岸無數歲月的悲歡。
很有力。
力量並非來自棍體本身,而是其中奔湧的,亟待宣洩的洛水之怒與斷流之威!
就在此時。
“吼!!!”
普渡慈航終於爆發出了十二分的兇性,硬生生掙斷了業火鎖鏈,龐大的身軀也終於撕開了風雨雷電交織的混亂領域,帶著一身狼狽與更加暴戾的氣息,衝了出來!
複眼第一時間,便鎖定了那個讓它恨之入骨、也懼之入骨的紅色身影。
然後……
看到了令它靈魂都為之凍結的一幕。
那個紅袍王面的身影,正單手持握著一根蔚藍到刺眼的長棍,而那長棍的另一端,彷彿連線著整片倒懸的天空!
不!
那不是天空!
那是……被強行“提起”的……八百里洛水!!!
然後,在普渡慈航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在許宣冰冷決然的揮臂中。
那根象徵著洛水權柄與怒火的藍色長棍,朝著剛剛脫困的巨妖……
簡簡單單,卻霸道絕倫地——
砸!了!下!來!
第374章 爽了再說
水藍色的長棍並非單純的能量凝聚,而是將整條洛水的“脊椎”一節一節,從河床深處生生拔起。
從秦嶺源頭的木岔溝,到匯入黃河的神北村,整條洛水水脈,都被一種宏大悲愴卻又無比決絕的意志強行攥取。
當這根“水脈之骨”在天空中繃直蓄勢的瞬間,連周遭翻滾的雷霆之聲,都被那沉重到極致的意志與力量擠壓,消失在無形無質的“力之褶皺”裡。
然後,它砸了下來。
砸下的,不僅僅是物理意義上的“水”。
更是洛水之魂。
是沉澱在河床深處的青銅鼎紋,在河沙中沉默訴說著古老王朝的興衰。
是折斷的玉簪,瑩潤的斷口或許曾屬於某位浣紗的貴女,或是失寵的宮妃。
是無數淹沒在時光長河中早已被人遺忘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的碎片光影。
砸下的,是洛水承載的歷史。
砸下的瞬間,無數與這條河流息息相關的大事件大人物的片段,如同走馬燈般在毀滅的洪流中轟然閃現。
岸邊,一位得天地所鍾、氣呒由淼牡弁酰鎸μ咸虾铀鈿怙L發,聲震四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若朱鮪投降,既往不咎,保其爵位與富貴!”
金口玉言,以洛水為誓,最終拜降將朱鮪為平狄將軍,其子孫傳封數代,這段佳話成了光武中興偉業中一塊閃耀著“信義”與“氣度”的拼圖。
那時的洛水,見證了承諾的重量與新朝的開端。
岸邊,又有一位才華橫溢卻鬱郁不得志的藩王,獨立寒秋,借神話中洛水之神宓妃的美麗與哀愁,澆灌自己胸中塊壘,揮毫寫下那篇驚才絕豔的《感鄄賦》。
後來,魏明帝曹叡即位,因“鄄”字通其生母甄氏的“甄”字,認為此賦“太露骨”,犯母親名諱,遂與大臣商議,將其更名為《洛神賦》。
從此,洛水之中流淌著文人的孤憤與權力的陰影。更是成為後世無數文人畫家心中最瑰麗的靈感源泉。
岸邊,更有一位鷹視狼顧、心機深沉的三朝老臣,面對前來傳話的殿中校尉尹大目,豎起手指,指向奔流的河水,以自己畢生威望與洛水之神起誓:“唯免官而已,以洛水為誓!”
他用幾百年前光武帝“洛水之誓”的信義故事作“擔保”,以其三朝元老的身份為“背書”,賭咒發誓只為“免官”。
然而……誓言猶在耳邊,血染的屠刀卻已舉起。
這一次“洛水之誓”,成了歷史上最著名也最諷刺的背信棄義與政治欺騙的象徵之一!
洛水的靈性,因此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汙染”與“褻瀆”。
這些或光輝、或哀婉、或卑劣的歷史碎片,這些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留下的誓言、文采與謊言,連同無數無名者的悲歡,共同構築滋養成洛水之“魂”。
此刻這承載了太多太多的無形之物,化作這毀天滅地的一砸。
普渡慈航的複眼映滿了那毀滅性的蔚藍,心中除了最原始的恐懼,終於難以抑制地升起了絕望。
這……過於犯規了。
這根本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鬥法較量,這是攜一方山河的歷史之重的降維打擊。
一直混跡於陰种械乃鼜膩頉]有打過什麼高階局,以前每一次登場都會被強者順手碾過,好不容易自覺神功即將大成打算正面作戰一次還碰上了許宣這種把瞬間爆發拉昇到了人間極致的怪物。
此時此刻,竟然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保命絕活能抗下這一擊。
長棍與蜈蚣精鐵黑色背甲接觸的剎那。
時間,先於聲音死去。
在一切聲響傳來之前,光首先吞沒了一切感知。
那是壓縮到極致,又在接觸點轟然爆發的純粹的藍!
瞬間鋪滿了目所能及的整片天空,彷彿天空本身被洛水浸透,然後炸裂!
在那毀滅性的藍光之中,蜈蚣精龐大的身軀被照得纖毫畢現。
引以為傲的曾硬抗白馬寺佛寶轟擊的法體在光芒中顯形了千分之一瞬,每一片厚重的甲殼上無數細微的裂紋都驟然亮起,如同瞬間佈滿蛛網狀的白色閃電。
緊接著,這些“閃電”蔓延、連線、擴張……
剝離開始了。
不如同風化的岩石,一片片地從它軀體上飄散,化為齏粉。
衝擊波,這時才以棍棒與甲殼的接觸點為中心呈完美的環狀,朝著八方無聲地擴散。
所過之處,厚重的雲層被剃出一個巨大的真空圓形區域。下方秦嶺的山脈如同活物般,順從地伏低了連綿的脊背,無數古木摧折,山石滾滾。
隨後,聲音才姍姍來遲,如同遲到的葬禮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