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157章

作者:小黑帽

  “胡塵起而神州裂”、“衣冠塗地”那幅文明傾覆的恐怖圖景,如同懸在頭頂的三神劍,帶來了最直接的生存危機感與緊迫感。

  老山長留下的以天下為己任的叮囑,此刻在心頭回響,更是增添了使命感。

  幾十年讀過的所有典籍,諸子百家,史傳文章浩如煙海的知識與智慧,在靈感的火花下被重新串聯解讀。

  重點是荊州大劫之後昇華的心靈在閃光!

  現實的刺激、情感的推動、危機的壓迫、歷史的召喚、知識的重組、實踐的感悟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萬千礦石,在烈火中瘋狂熔鍊。

  整個人好似‘開悟’了起來!

  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挺得筆直,眼神變得清澈銳利,周身氣息劇烈波動,堂皇正大卻又帶著革新與批判鋒芒的正氣,不受控制地從體內奔湧而出,化作肉眼可見的乳白色氣浪,轟然爆發,席捲整個房間。

  桌上的杯盤震顫,燭火劇烈搖曳,空氣都變得凝重而充滿壓迫感。

  “好傢伙,你這是……頓悟了?!”

  許宣看得眼皮直跳,遲來的老年番主角嗎?

  心中警鈴大作,謹慎地倒退幾步,周身氣息隱而不發,暗中做好防禦和隨時跑路的準備。

  生怕這老東西清醒過來之後,就說自己領悟了某某天命使命,然後要斬妖除魔清理門戶,第一個就拿我這個魔頭開刀,上演一出‘斬白蓮而去’的戲碼!

  那可就弄巧成拙,樂子大了。

  片刻之後,浩然正氣浪潮緩緩收斂,老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緩緩睜開雙眼,雙目之中神光湛然,銳利如電,彷彿能洞穿虛妄,直指本質。

  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了一些,整個人精氣神勃發,好似一下子年輕了十歲。

  他看向許宣,眼神複雜,有審視,有驚歎,有深思,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堅定。

  “可行!”

  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這倒是搞得許宣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準備好的各種說辭、預案、甚至跑路計劃一下子都沒了用武之地,這反應……是不是太配合了點?

  我剛剛說的是‘廢棄天人感應’對吧?

  實際上,儒家本來就不是所有人都信天人感應這一套的。

  其誕生之初就有不少當時的名人對其發表過公開批評,比如太史公司馬遷,就在《史記》中暗含譏諷,對其中摻雜的巫祝禨祥等迷信思想,公開斥責。

  只是漢武帝太喜歡這套可以完美維護統治、控制思想的東西了,於是就有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選擇。

  官方儒學固然幫助儒家取得了獨尊地位,但也讓儒學背上了沉重的政治神學包袱。

  但在東漢末年,特別是經歷了黃巾起義的衝擊,以及後來司馬氏篡魏之後,這套理論就已經被現實扯得支離破碎,漏洞百出了。

第6章 造反而已

  所以其發生改變,本就是應有之理,是歷史的大勢所趨。

  只是這是一個非常漫長、充滿反覆和鬥爭的過程。

  中間儒家還會不斷吸收佛、道兩家的思想精髓,來充實改造自身。然後就有了儒門內部衍生出的道學,如果順著發展下去,到了南宋就會演變為更加系統化的‘理學’。

  這裡面有儒家自身的需求變化,也有佛、道兩家一直在發力施展影響力的因由。

  更有皇帝的迫切需要,因為天災人禍這種事情……太多了!

  董仲舒搞這套學說的時候是秦漢時期,那時的氣候經過幾百年的自然演變,到魏晉南北朝時期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尤其是東漢末年開始的這三百多年,是歷史上有明確記載以來,自然災害最密集的時期之一。

  共發生各類有記載的造成較大影響的自然災害619次,平均每年約1.68次,這個頻率在農業社會是極其恐怖的。

  災害型別更是齊全得可怕。

  氣候性的:大旱、洪澇、狂風、暴雪、嚴霜、冰雹……地質性的:地震、山崩、地裂……生物性的:蝗災、鼠疫、以及其他大規模瘟疫……而且這些災害常常疊加發生,形成‘災害鏈’,比如大旱之後必有蝗災,洪水之後必生瘟疫……

  那麼,問題就來了。

  按照天人感應理論,這麼多的災害,都意味著蒼天在回應人間。那這蒼天之下的罪責可就太多了!

  什麼東西一氾濫,就失去了它原先的價值和位置。

  就好比許宣北上的那幾個月,幾乎每個月都有兩到三個大新聞,整的九州上下都雞飛狗跳的,皇帝更是被直接整麻了。

  但也就是整的太多了,到最後連高原陵被炸飛了都能被朝廷壓下去了。

  這也是一種平衡。

  所以天人感應被廢棄也有一部分是自然氣候導致的。

  科學和神學的碰撞之下,最終還是科學佔據了上風,逼得儒學不得不把裡面過於荒誕的部分,給剔除掉一部分。

  說回現在,老沈的心態轉過來了,那麼後續怎麼做就完全不需要許宣再指指點點了。

  畢竟一個小小探花,懂個錘子!

  沈山長心中甚至升起一絲專業自信。

  於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情恢復了以往的沉穩,甚至帶著一種重任在肩、時不我待的肅穆。

  看著許宣,說了一句既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種承諾和界限劃定的話:

  “黃巾之勢……莫要再生亂了。”

  意思是不要再像歷史上那樣引發不可控的全面暴亂和破壞。

  老頭子說完就走,興致勃勃的就要回山上揪出那些還在埋頭故紙堆的老教授、大學者們,關起門來,來一場足以震動整個儒家學界的的‘大研討’。

  白鹿書院是江南第一書院,這種事情肯定也要走在第一位!

  許宣站在原地:.....

  “現在……‘攻略難度’這麼低的嗎?”

  本預想了無數種可能:老沈暴怒翻臉、拂袖而去;老沈猶豫不決、需要長時間說服;老沈討價還價、提出各種苛刻條件;甚至老沈表面答應、實則暴起傷人……都準備了相應的預案和說辭。

  結果才打到第二拳,對方就直接頓悟了。

  不過……這樣也好。長眉那老怪物死後,這世界難度也該下調一下了。

  不然我這主角當得也太憋屈了。

  在生死邊緣掙扎雖然刺激,但也太消耗心神,如今總算有了點爽快感。

  心情大好的許宣並未在城中多做停留,出了潯陽城也上了廬山,若虛和老僧都在這裡等著他呢。

  顯然佛門這邊也在密切關注荊州的局勢,尤其是許宣這位佛子的動向。

  進山之後的待遇,又升了一個臺階,畢竟是單殺了白蓮法王的人物啊!

  且,拯救荊州這事也幹得是漂漂亮亮。

  無名老僧再見許宣時,眼中滿是欣慰與讚歎。

  在佛門看來,此戰不僅誅除了大乘法王,更在荊州這場大劫中力挽狂瀾,整合各方力量平息了魔禍,彰顯了佛門的慈悲與力量。

  不是若虛不夠好,而是法海更突出啊。

  至於‘黃巾’什麼的也無所謂了。老僧對此事的態度顯得頗為豁達甚至。

  “造反而已。”

  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佛門和道門,在歷史上都是經常幹這種事情的老手了,只要不直接牽扯損害到本宗核心,其他的都是常規操作。

  許宣再次在心中感慨世界難度,果然下調了。連宗門這邊都如此通情達理,簡直順利得不像話。

  似乎整個荊州都自動切換到了‘簡易模式’一樣。

  當然,許宣並沒有被這“簡易模式”衝昏頭腦。

  表面的順利之下暗流依舊洶湧,於是立刻開始全力療傷,同時消化此次大戰的感悟,穩固修為境界,尤其是進一步體悟白蓮道果與九分之一戰神體驗卡帶來的變化。

  許宣這邊稍微喘口氣,山下卻是一口氣都沒有喘。

  神鳳皇朝崩解得非常迅速,失去了大乘法王這個核心支撐後,這個倉促建立的政權幾乎沒有組織起任何像樣的抵抗,就讓黃巾奪取了其控制下的全部城池。

  這場翻天覆地,對於長期飽受戰亂魔禍之苦的平民百姓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分發糧種,安頓流民,恢復生產,懲處趁亂劫掠的匪徒和劣紳,建立基本的治安體系……一切都以極高的效率推進著。

  因為二代黃巾改進了初代黃巾的諸多弊端,不再是那種完全依靠宗教狂熱、組織鬆散、破壞性強的原始農民起義。

  雖然誕生的略顯倉促,但組織架構從一開始就非常嚴謹。

  借鑑了後期的某些組織經驗,融合了許宣帶來的更現代的管理理念,建立了從基層到高層相對清晰的層級和職能劃分。

  有神通道術的存在,也可以確保政令資訊的快速準確傳遞,避免了古代政權常有的資訊滯後的問題。

  雖然百廢待興,困難依舊無數,但至少混亂停止了。

  一個相對有序的荊州雛形,正在廢墟上快速建立。

  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朝廷的大軍了。

  宛城的張昌敗了。

  沒有後勤和氣咧危恍乱巴跛抉R晃率領的朝廷大軍一衝即潰,兵敗被俘,隨後被押送往洛陽。

  這位神鳳相國的皇帝夢,以最狼狽的方式收場。

  隨著張昌的覆滅,朝廷在荊州北部的主要威脅被清除,新野王的大軍得以騰出手來,兵鋒直指剛剛易主尚未完全穩固的荊州腹地。

  接下來,就是朝廷和黃巾的正面交鋒了。

  九州的劫氣一浪接著一浪,似乎正在朝著固定的軌跡前進。

第7章 寶貴的遺產

  “傳道吧。”

  剛剛接掌了荊州實際控制權被推上前臺的“二代良師”,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對著下方濟濟一堂身份複雜目光各異的人們,下達了第一道核心指令。

  “二十二個郡國,一百六十九個縣,全部覆蓋。”

  這意味著要將“黃巾”的教義宣講、組織建設、基層管理網路,如同水銀瀉地般,滲透到荊州每一個角落。

  實現對這片土地從精神到物質層面的全面接管與重新塑造。

  “至於外敵……許堂主自有辦法。”

  彷彿那即將兵臨城下的數萬朝廷精銳,不過是癬疥之疾。

  不愧是繼承了黃天之志的強者,說話還是有那麼幾分氣魄的。

  就是不知道許堂主那邊準備了什麼厲害手段,竟然如此從容,還在繼續搞攘外必先安內的策略。

  茅道長表面淡定從容,實則心裡和底下的人沒有什麼兩樣,都快瘋了。

  在出揚州之前,哪裡會想到會搞得這般大啊!

  在起壇之前,哪裡又能想到真的就把荊州給奪下來了!

  到了如今這個份上,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我又……怎麼懂得如何處理呢?

  他起家就是個道士,還是個散修,擅長的是佈道、符水、醫術、乃至一些方術和粗湹慕M織動員,頂多算個副手的料。

  可眼下這攤子,專業不對口啊。

  再退一步來說,這帳中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沒有全部認得。

  除了自己親自傳授帶出來的那幾十個散修道人,剩下的要麼是之前因為洞庭之戰各地平亂而進入荊州的保安堂各地分部人員,要麼是諸葛愚那邊派來的負責具體軍務民政的參帧�

  再退十步來說,屬於我們保安堂版本的《太平經》註解到現在,都還沒有開始寫呢。

  現在沿用的還是漢末時期張角留下的比較原始粗糙的舊版《太平經》註解,這玩意兒用來煽動情緒還行,但要用來作為治理一州、建立新秩序、與朝廷爭奪“正統”與“民心”的理論武器就顯得嚴重不足,理論建設嚴重滯後於實踐擴張。

  再退一萬步來說,奪了荊州之後……到底要先‘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