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109章

作者:小黑帽

  那是“正”,堂堂正正,不偏不倚;

  那是“大”,無邊無際,至大無外;

  那是“剛”,堅不可摧,百折不撓;

  那是“直”,一往無前,寧折不彎;

  這便是浩然正氣。

  祭酒的祝文已經唸到了最後幾句,他的聲音不再像金石,而像雷霆,是喚醒萬物的第一聲雷。

  “……今妖氛蔽天,魔瘴橫行,人道式微,綱常瀕絕。書院不肖,敢竭微眨葱揿氲洌麃喡}垂憐,降此正氣,掃除妖孽,廓清寰宇,復我朗朗乾坤,正我人倫大道——”

  “伏惟尚饗!”

  最後四個字出口,氣柱爆發。

  那根已經粗逾數丈的氣柱猛然向上衝去,速度之快,力量之猛,以至於空氣被撕裂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掠過庭中所有人的面龐,心頭的恐懼、猶疑、私念,在這一陣風中被滌盪得乾乾淨淨。

  白光刺破黑暗,正氣直衝霄漢!

  天上的陰雲像是雲層背面的暗斑,又像是天穹上的淤青,一塊一塊,紫黑髮烏,形狀猙獰,如鬼臉,如骷髏,如扭曲的人面,張口向著大地無聲地嚎叫。

  而浩然正氣所過之處,那些紫黑色的魔氣像是被陽光照射的寒霜,無聲無息地瓦解、消散。

  就連纏繞在神鳳身上的妖魔之氣都被滌盪一空。

  天穹如洗,藍得近乎透明。

  完成了“滌盪魔氛、廓清寰宇”的使命,通天徹地的浩然正氣之柱開始逐漸內斂收束。

  從凝實變得虛幻透明,彷彿要融入這片它剛剛淨化的藍天之中。

  然而,就在氣柱即將完全消散的最後一剎那異變再生!

  原先矗立的中心位置,一道身影,由淡至濃,悄然浮現。

  並非實體,也說不上是清晰的影像,更像是一道由最純淨的光與某種至高意念凝聚而成的朦朧而偉岸的“虛影”。

  很高。

  並非肉身高大,而是一種精神層面上的,令人仰望的“高度”。

  “巍巍乎,蕩蕩乎。”

  虛影只是靜靜地“站”在半空之中,姿態尋常,雙手垂於身前,是士人常見的長揖之禮起手式,恭敬,卻不顯卑微;莊重,卻毫無僵硬。

  脊背挺得筆直,那不是刻意為之的挺拔,而是一種源於骨子裡、源於信念深處的不屈與剛正,彷彿支撐天地的唯一一根永遠不會彎曲的脊樑。

  最令人心神震撼的,是微微揚起的頭顱。

  並未如世俗祭祀中常見的神祇塑像那般,低眉垂目,悲憫眾生;也非傲慢地高昂,睥睨天下。他的目光,是平視。

  平視著前方那無垠的剛剛被淨化的蒼穹。

  在這個鬼神之說盛行、帝王自稱天子、萬民皆需仰望上蒼、祈求神明庇佑的時代,這個被無數讀書人尊為“亞聖”卻在此刻以一個“人”的姿態,平靜地平視著蒼天。

  “吾養吾浩然之氣……”

  “……以塞於天地之間。”

  話音落下,虛影並未有更多的動作,彷彿他的出現本就是這“浩然之氣”顯現的一部分,是道理的自然昭示。

  然而,下一刻,這道由純粹意念與正氣凝聚的虛影,卻微微轉動了“視線”。

  目光越過了祭臺上激動得渾身顫抖的祭酒,越過了臺下黑壓壓一片仍沉浸在震撼與狂喜中的人群,最終落在了邊緣三個並不起眼的身影之上。

  朦朧的光影之中分離出三點極其微小的光點,悄無聲息地飄落在三奇身上。

  做完這一切,平視蒼穹的虛影開始迅速消散,彷彿剛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只是所有人的集體幻覺。

  祭臺上下,一片死寂。

  老沈呆立當場,嘴巴微微張開,臉上那慣常的沉穩老練此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全然的錯愕與茫然,與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他主持過不止一次祭祀亞聖的典禮,但…這一次超出了他對“祭祀”與“先聖顯靈”的所有認知。

  另一邊,祭臺之下,人群邊緣。

  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色光點不偏不倚,沒入早同學緊蹙的眉心。

  “嗡——”

  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清鳴響起。

  過於剛猛爆裂的“碧血丹心”,在這一點微光的浸潤下,非但沒有被削弱,反而像是找到了最堅實的核心與最正確的咿D軌跡,剛猛依舊,卻多了一種之前不曾有過的渾厚綿長的“仁”之韌性與包容。

  化為溫養神魂、淬鍊體魄的暖流,奔湧不息,沛然莫御。

  與此同時,湛盧劍驟然發出一聲歡快而清越的長吟!

  前所未有的心意相通的感覺,自劍柄處洶湧傳來,瞬間流遍全身。

  自上一任劍主周處戰死沙場,這柄仁道之劍便陷入沉寂,雖被他以無上毅力與正氣溝通,勉強御使,但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難以發揮其真正神威。

  而此刻,那最後一絲隔閡在這源自亞聖的微光點撥下消融殆盡。人與劍終於達到了完美的契合,再無分彼此。

  這還不止,得自於公傳承的古老鍛體之術被注入了一股更加宏大的生機與力量,無聲無息地進行著更深層次的淬鍊與蛻變。

  “仁者無敵”這並非虛言,當內心懷有至大仁念,體魄亦能承載迸發出與之匹配的真正無敵於世的力量!

  全方位的強化,在瞬息之間完成。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點同樣微小的金光飄入了靜立一旁的寧採臣心口。

  溪流緩緩注入他因琴魔之心而時常冰冷悸動的靈臺,一個清晰而古老的片語自他神魂深處浮現。

  “與民同樂”。

  《孟子·梁惠王下》的經典對答,跨越時光在心間悠然迴響:

  “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

  “不若與人。”

  “與少樂樂,與眾樂樂,孰樂?”

  “不若與眾。”

  於是,有了結論:能“與民同樂”,方能行王道,安天下。

  這並非單純的力量賜予,而是一種境界的賦予。這“與民同樂”的聖賢真意滴落在融合了魔性與琴心的複雜心湖之中。

  原本偏執、熾烈、傾向於獨佔與私有的“小愛”與這博大、包容、澤被眾生的“大愛”並未衝突排斥,反而在這聖賢之意的調和下,開始交融、共鳴,變得異常融洽。

  也與他苦修不輟、追求至極的“聖皇之樂”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契合。

  寧採臣感到自己一直無法觸及甚至難以理解的那最高層次的樂章《清角》其門檻似乎在這一刻敞開了一絲縫隙。

  季瑞也感覺到了眉心的一點微涼。

  沒有澎湃的力量湧入,沒有玄妙的境界提升,只有一句話。

  “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

  從“盡心”到“知性”,再到“知天”。由內而外,由己及人,由人道而至天道。這是一個完整的遞進的認知。

  若問這有何實際效果?

  季瑞自己也說不清,但冥冥中有一種奇特的感應,這份看似虛無縹緲的“知”,或許在某個關鍵時刻,能幫他擋住一道劫難。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卻又彷彿過了許久。

  當天空恢復澄澈,虛影消散,祭臺上下的眾人還沉浸在無與倫比的震撼與狂喜之中時,三奇極有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快走吧。

  他們目力遠超常人,方才分明瞥見有幾道格外凝練的黑色魔氣,在正氣光柱橫掃時並未被徹底淨化,而是如同被擊碎的隕石殘片,四散崩飛。

  其中數道,正朝著廬山主峰之外的幾個方向墜落下去。

  這些漏網之魚,或許成不了之前那般遮天蔽日的魔雲,但以其精純度,一旦落地,侵蝕生靈,遺禍一方,後果不堪設想!

  既然得到了新的力量,按照劇情也該去展示一番了。

  再說白鹿書院搞了半天大禮儀,又是誦祝又是燒香的忙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搞出亞聖顯靈這種大場面,結果好處被我們三個外人拿走了,這.....

  於是找到有些恍惚的老沈表示要立刻前去相助許師,不能久留。

  體面話說完轉身就走。

  老沈看著三人的背影快要消失在眼前的時候才想起了什麼。

  “唉,我的白鹿.....”

第522章 魔高一丈

  長眉遠眺著廬山方向那驟然澄澈藍得近乎虛假的天空,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竟也浮現出一絲近乎恍惚的出神。

  並非驚異於白鹿書院能引動如此規模的浩然正氣。

  江南第一書院,千年文脈所繫,若沒點壓箱底的手段,反倒奇怪。

  那正氣至大至剛,專克陰邪魔祟,也在天地規則之內,算不得多麼出人意料。

  真正讓他心神微震,以至於短暫失神的,是那道最後出現的虛影,以及虛影消散前那平靜掃過天地的“目光”。

  “孟子……”

  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

  到了他這般境界早已超脫世俗王朝更替、門戶之見。諸子百家先聖前賢,於他眼中不過是追尋大道試圖理解並定義這方天地的不同路徑罷了。

  孔孟之道,與其說是某種具體的修煉法門,不如說是一種精神、理念、秩序在文明長河中的凝聚與顯化。

  某種程度上,那些開創道路、思想不朽的聖賢,已然達到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永生”。

  方才那浩然正氣橫掃而過時,長眉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早已與“天道”緊密糾纏的神魂深處,竟也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悸動。

  像是一種…久遠的共鳴?

  “人間道”的純粹意志對“天道”近乎無情執行規則的一次輕微“叩問”。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難以言喻。

  但長眉是何等人物,道心堅凝如萬古玄冰,所求所行,自有其不容動搖的路徑與信念。

  僅僅一瞬的恍惚與悸動之後,心中那柄以無上意志淬鍊的“慧劍”便無聲斬落,乾脆利落地將這一絲因外界擾動而產生的心緒波動,連同其可能帶來的任何微小影響,盡數斬滅。

  道途之爭,容不得半分猶疑與雜念。他的路早已選定,縱是亞聖當面,亦不能移。

  隨後目光再次投向腳下這片剛剛經歷過正氣滌盪的荊州大地。

  浩然正氣雖烈,終究只是一時之掃蕩,最主要的作用是幫助神鳳的氣邤[脫魔化,以及鎮壓荊州瀰漫的負面氣息。

  而那些已經衝破封印肆虐人間的魔道巨擘,那些被滋養壯大的妖魔邪祟,絕不可能就此撤退。

  相反,這如同當頭棒喝的打擊反而激發出他們骨子裡最兇戾的反撲。

  只要這世間還有徵戰、殺戮、饑荒、痛苦、絕望……只要人族生靈依舊死傷枕藉,怨氣、戾氣、死氣、穢氣……種種負面氣息便會不斷滋生、匯聚。

  那被暫時驅散的魔氣,便會從人心的縫隙中再次瀰漫出來,重新汙染這片青天。

  道漲魔消,魔漲道消,這本就是大勢之爭。

  想到這裡,長眉眼中掠過一絲惋惜,惋惜於這些年裡他和許宣下手太狠。

  彼時的魔道聯盟,何等聲勢滔天,若是那些傢伙都活著,且還保持著全盛時期的實力與兇威,如今這天下大亂的局勢,豈不是如魚得水?

  恐怕早已將九州攪得天翻地覆,哪裡還需要如今這般苦苦算計。

  可惜他們終究是沒有撐住這最關鍵的三年啊。

  幽泉的靈智被磨滅,只餘下最精純的本源被煉成了陣法根基,再無自我。綠袍老祖肉身被大晉金龍碾為齏粉,元神則被昊天鏡反覆熬煉,化作仙器資糧。

  能死在自己的佈局之下,對幽泉、綠袍而言從某種意義上或許也算“死得其所”,甚至“物盡其用”。

  而毒龍尊者與西方野魔,則連這般“體面”都沒有,被許宣連皮帶骨融入了那方詭異莫測的“淨土”。至於自己的暗子赤身教主鳩盤婆,更是倒在了第一批次,形神俱滅。

  最讓長眉心中隱痛的還是師弟,倒在了地獄之中,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未曾留下。

  這些才是實打實的的戰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