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108章

作者:小黑帽

  “白鹿書院能在江南屹立幾百年,是每一代山長、每一位教授、每一個學生在讀書、修身、行善的過程中,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

  “山下的事,確實嚴重。但白鹿書院的氣撸怯脕斫虝说模皇怯脕泶蛘痰摹!�

  “第三點……這戰火……”

  教授們的品性沒有什麼問題,但品性端正不代表就能理解山下那些人的苦。

  他們絕大部分都出身大族,戰火對於他們的影響確實不大,而且也沒有蔓延到廬山上來。

  沒有切膚之痛,就沒有感同身受。這是人性,不是品德。

  老沈聽完了沒有立刻說話。

  幾位教授說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對的,而且大部分人一輩子在書院裡教書。他們知道“民不聊生”這個詞,知道前輩們哀嘆民生多艱的詩詞文章。

  但....他們沒有親眼看過真正的生靈塗炭。

  沒有看過餓殍遍野,沒有看過十室九空,沒有看過一個母親把自己的孩子賣掉換一斗米,沒有看過一個村子被亂兵洗劫之後的樣子。

  也沒有看過一條路上全是死人,有的倒在路中間,有的倒在溝裡,有的靠在樹上,有的趴在水邊。蒼蠅在飛,蛆在爬,臭味能飄出十里地。

  見過的人,不會坐在這裡,用這種語氣說這種話。

  可沈山長見過。

  所以他懂許宣的用意,所以才會在半柱香的時間裡做出決定。

  對和相對,有時候就是這樣撞在一起的。沒有誰錯,只有誰先讓步。

  一連爭論了好幾天。

  張教授引了《禮記》裡的“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說祭聖賢大典不是隨便能開的,要有名分,要有依據,要有規矩。李教授引了《孟子》裡的“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說白鹿書院現在是“窮”的時候,自顧不暇,哪有能力去管山下的事?王教授引了《詩經》裡的“各敬爾儀,天命不又”,說天命無常,白鹿書院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沈山長沒有引經據典。他說的都是人話。

  三奇站在門口,聽了幾天。

  直到一隻蝴蝶飛了進來,三人的臉色變了。

  許師已經在江陵城頭大擺空城計了!

第521章 我的白鹿

  頓時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許師什麼氣量,大家都是知道的,明顯是被逼得沒招了啊。

  最穩重的早同學轉身推門進去了。

  “湛盧!!”

  一聲利劍出鞘的清鳴驟然撕裂了議事堂內的凝重空氣。

  劍光雪亮,映得滿堂生輝,那劍身古樸無華,卻自有一股巍巍然不可侵凌的正氣。

  早同學面沉如水,手腕一沉,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那柄傳說中的神兵湛盧,竟被不容分說地狠狠插入了議事堂正中的方案之上!

  劍身兀自嗡鳴,餘韻不絕,震得桌上茶盞都輕輕跳了一下,一股堂皇浩然的劍意沛然而出,瞬間滌盪了堂中因爭辯而生的沉悶與魍魎算計。

  “神兵有靈,可鑑人心。”

  “正氣在此,魑魅當消。時不我待,諸位師長,當斷則斷!”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原本嘈雜的議事堂驟然一靜。

  幾位宿老盯著那柄插入桌案、猶自顫動的神劍,眼神劇烈變幻。

  湛盧劍,仁道之劍,非大仁大義之主不可御,其現身於此,本身便是一種無聲卻震耳欲聾的宣告。

  “這…確是湛盧無疑。”

  又是物理攻擊,又是道理攻擊,直接讓爭論了好幾天的風向出現了偏移。

  人道神兵的面子,在崇奉先賢、敬畏天道人心的書院體系中,終究是有分量的。

  但這分量,或許還不足以壓下數百年的基業安危之慮,目光交錯間,疑慮與權衡仍在無聲流淌。

  僅僅如此,恐怕還差了一點....

  站在一旁早已急得額頭冒汗的季瑞,猛地一跺腳,臉上閃過豁出去的決絕。

  罷了!

  挨頓打是小事,誤了大事才是萬死莫贖!

  “既然到了這個份上,那我也不裝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探入身旁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那動作怪異突兀,彷彿在空氣中撕開了一道看不見的口子。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手臂肌肉賁起,低喝一聲,竟從那虛無之中硬生生“抱”出了一團毛茸茸、光華流轉的物事!

  那物事似乎還有些懵懂,四蹄凌空蹬了幾下,才穩穩落在光滑如鏡的地面上。

  通體雪白無瑕,唯有鹿角晶瑩如玉,流轉著溫潤的霞光,一雙眸子清澈如最純淨的泉水,此刻正帶著幾分茫然與無辜,輕輕轉動脖頸。

  “呦——”

  一聲清越稚嫩的鹿鳴,在落針可聞的議事堂中響起。

  “白鹿!!!”

  “是白鹿!?”

  “這…這怎麼可能?白鹿怎會在他手中?!”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幾乎要掀翻屋頂的驚呼與難以置信的質問。

  白鹿書院的氣哽`獸,象徵文卟 ⒙}賢垂青的神異存在,向來只存在於典籍記載與口耳相傳的逸聞裡,神秘莫測。

  上一次現身,還是崇綺遊學至此,引得文氣沖霄,白鹿驚鴻一現,成為書院近年來最大的盛事與美談。

  自那以後,它便再度隱於書院秘境深處,再無蹤跡。

  誰能想到,今日它竟被一個陌生的年輕人以如此粗魯…不,是如此“實在”的方式,直接從虛空中“掏”了出來!

  唯有站在一側的老沈臉色瞬間黑如鍋底,額角青筋都隱隱跳動。

  目光似乎穿過虛空,投向了遙遠的某個正坐在江陵城頭彈琴的傢伙。

  好…好你個許宣!

  他終於明白之前提及白鹿時,對方那稍縱即逝的心虛從何而來了。

  這哪裡是“有些淵源”,這分明是把人家的鎮院之寶都給拐跑了的潑天大膽!

  但現在,顯然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湛盧劍插在桌上,劍鳴猶在。白鹿立於堂中,靈光氤氳。

  崇綺力薦、覲天書院背書、言辭懇切至幾乎懇求的書信,墨跡猶新,再加上沈山長几乎賭上自身清譽與前程的全力擔保……

  一樣接著一樣的“籌碼”,以近乎蠻橫不講理的方式,重重砸在在場每一位書院主事者的心坎上。

  每一件,都足以引動風雲,而當它們齊聚一堂,帶來的便是山嶽般的壓力與無法迴避的關於“大勢”的昭示。

  而“祭孟”之議,時機、理由、風險與可能的回報,又恰好卡在了他們心理防線的極限之上。

  進,雖有險,卻可能挽狂瀾於既倒,扶文脈於將傾,乃至名垂青史;退,則看似穩妥,實則可能坐視人道沉淪、書院最終亦難逃劫數,揹負千古罵名。

  堂中寂靜得可怕,只有白鹿偶爾輕踏地面的“噠噠”聲,和湛盧劍那幾乎微不可聞、卻直透神魂的細微錚鳴。

  終於,決議透過了。

  於是,整個白鹿書院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徹底喚醒,轟然咿D起來。

  平日裡清幽的院落、寂靜的藏書閣、甚至罕有人至的後山秘境,此刻皆有身著素色深衣的學子與執事步履匆匆。

  他們沉默著,眼神卻亮得驚人,捧著一應禮器、典籍、香燭、帛書,沿著清掃得一塵不染的甬道,匯流向書院最核心的祭祀聖壇。

  作父戊鼎被請了出來。

  八名通曉古禮的博士,以特製的朱漆木槓,穿過鼎耳,步伐沉穩到近乎凝固,緩緩將這座青銅巨物移至聖壇中央預設的方位。

  鼎身斑駁,佈滿青綠銅鏽,那些古老的獸面紋與雲雷紋在特殊角度的天光下,隱隱流動著暗沉的光澤,彷彿有先民祭祀的煙火與蹲#缭角лd時光,依舊縈繞不散。

  緊接著是蒼璧。

  與巨鼎的沉重威壓不同,蒼璧的出現,帶來的是另一種澄澈與高遠。

  一股清靈沛然之氣悄然瀰漫開來,與青銅鼎的渾厚古樸之氣交織,竟隱隱構成了某種玄妙的平衡與場域。

  這還僅僅是核心禮器。環繞聖壇,按照周天星斗、四象五行方位,更多的禮器、樂器、旌旗、帛畫被一一安置。

  編鐘、特磬、建鼓、壎篪…每一件都需以特定儀軌淨拭、安放。更有數十名精研古禮的博士,反覆核對儀程、唱讚的次序、舞生的方位、獻官的進退…其步驟之繁瑣,要求之嚴苛,細節之精微,直看得旁觀的三奇等人眼皮直跳,暗自咋舌。

  “我的乖乖…這還只是準備…難怪這種大典幾百年也未必有一次,光是這陣仗,這規矩,這損耗的心力物力…阻力能不大麼?”

  期間還有一個小插曲,就是黃巾爆發,讓山上狠狠的亂了一次,之前神鳳叛軍入駐潯陽城都沒有引發這般騷亂。

  最後還是老沈鎮住了局面,讓儀式繼續。

  只是還是晚了一步。

  龍山之上的魔氣先一步爆發,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漆黑魔氣,如同壓抑了萬古的火山,悍然爆發!

  轉眼間便遮蔽了小半個天空,並以驚人的速度向著荊州全境蔓延開去!

  陽光被吞噬,天空陷入一種詭異的、如同墨汁潑灑般的黑暗。陰冷、暴戾、絕望、瘋狂…種種難以言喻的負面氣息,如同潮水般隨著黑暗漫湧而來。

  侵染著天地,侵蝕著人心,排斥著世間一切既有的規則與秩序,消磨著脆弱的人道文明之光,甚至…開始扭曲汙染著盤踞荊州上空的神鳳氣撸蛊淙旧狭艘粚硬幌榈陌导t與狂暴!

  黑暗,降臨了。

  比預料的,更快,更猛,更徹底!

  老沈眼神一肅,並沒有自亂陣腳,堅持著開啟了最後的大禮儀。

  欞星門大開。

  青石甬道兩側,七十二支朱漆木炬齊燃,火焰卻不見赤紅,而是一種介於晨曦與白玉之間的顏色,那是歷代儒門先賢以心力養護的“文焰”,焰心無煙,只有淡淡的墨香散入空氣中。

  書院祭酒親率六位經師、十二位博士,自聖殿階下魚貫而出。皆著玄端章甫之服,衣袂繡以玄色黼黻紋,腰懸組玉佩,行步之間,玉聲泠泠,如冰擊磬。

  沈山長鬚發皓然如雪,而雙目湛然如寒潭,手捧一卷竹簡。

  “設——位——!”

  司儀官唱贊之聲高亢穿雲。

  欞星門內,中庭設祭臺。臺高三層,以黃土築就,不施丹漆,取“社稷之本”義。臺上正中供孟子神位,慄木主牌,上書“鄒國亞聖公之神位”,字跡以金粉填就,每一筆皆由書院歷代祭酒手書傳承。

  神位前置三牢:太牢、少牢、特牲,皆整牲不剖,以全禮也。再前是爵、簋、籩、豆之屬,青銅器皿上銅綠斑駁,卻擦拭得鋥亮,能照見人影。

  祭酒登臺。

  七十二級臺階,走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

  當他踏上最後一級時,臺下所有書院士子、外來觀禮的四方學者,以及廬山腳下聞訊趕來的鄉民,皆感到腳下大地輕輕一震。

  一股無形的力量如漣漪般從祭臺下擴散開來,掠過欞星門,掠過泮池,掠過御書樓前的古銀杏樹。

  “奠——帛——!”

  從侍者手中接過素帛,帛長三尺三寸,潔白如雪,無任何紋飾。

  舉過頭頂,向孟子三鞠躬,然後投入爐中,文焰猛然一躥,火光由白轉青,照得滿庭皆碧。

  “亞聖孟子,道德純備,文章昭明。闢楊墨,距詖行,承先聖之正傳,開來學之無窮……”

  祝文讀至一半,異象始現。

  起初只是一縷極淡的白氣,從祭臺中央的黃土縫隙中滲出,嫋嫋如煙,在晨風中竟不飄散,而是筆直上升,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將它牽向蒼穹。

  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越來越多,越來越濃。

  它們從祭臺的每一寸土中湧出,從神位後的屏風上湧出,從祭酒手中的竹簡上湧出,甚至從庭中每一個觀禮者的頭頂、肩頭、脊背上湧出。

  只是大多數人自己看不見,只覺得胸口一陣發熱,彷彿有一團溫火在燒。

  白氣匯聚在一處,不再分散,而是逐漸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柱。

  氣柱起初只有碗口粗細,顏色極淡,幾乎透明,但在上升的過程中不斷吸納著四面八方湧來的氣息。

  看到這道氣柱的人,心中同時湧起一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