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我是不是……傻到家了?”
席方平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好歹也是能上崇綺書院的學子,哪個不是聰明伶俐的天才。
可現在回想起來之前那些行為越想越覺得自己蠢。
怎麼一時衝動就……就回不去了啊。
祝英臺看著蹲在地上的同學沉默了好一會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事實上,沒救了。
魂魄離體若是時間短、方法對,確實還有救。有些修士能施法召回,有些高人能開壇做法,還有些命硬的自己迷迷糊糊走回去也能活。
但這位同學選擇了一步到位的方式。
而且魂魄走的是鬼門關進來的,算是正規入境,生死簿上留下了一筆,神仙也改不了。
所以現在的選擇只有替他報仇了。
“祝兄,那我父親呢?”
到了這個時候,這位同學還是掛念著自己的父親,確實是個大孝子。
死都死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可是……
“首先,你要明白一件事。”
“地府的神道體系,已經崩塌了。”
“沒有閻王爺。沒有判官。沒有那些能替你主持公道的神仙。”
席方平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心中痛苦萬分。
就這麼白死了嗎?
我會不會上崇綺書院的放假手冊啊....很丟人的。
可更痛苦的還在後邊。
“其次……”
“其次,你要明白一件事——這種詛咒,是需要血脈親人配合的。”
席方平愣住了。
祝英臺嘆了口氣。
“你以為那些東西是怎麼纏上你的?你以為那些託夢是怎麼來的?”
“尋常的邪祟、惡咒、陰魂,根本靠近不了南山一點。”
“只有真正的、來自血脈的親緣,才能繞開大佬們的視線。”
就跟當初的季瑞似的,那麼奇葩的一個傢伙都會被老祖宗纏上被人下了惡咒,全是靠著命硬以及命格特殊才活下來。
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找到席的父親,然後解決問題的同時...可能還會需要解決他的父親。
親情可以是偉大的。
古往今來,那些故事被寫進書裡,被編成戲文。
但不是每一段親情都偉大。
人間把父母和子女之間的愛,放在了“孝順”的框架內進行評估。
孝者為賢,不孝者為逆。這個框架和統治者的利益需求結合到了一起,自然是有力量的。
千百年來,多少人被這個框架束縛,多少人為了一個“孝”字活了一輩子,也死了一輩子。
可到了陰間,一切都不一樣了。
鬼魂沒有了肉體,不需要吃飯,不需要穿衣,不需要那些世俗的束縛,也不需要舉孝廉。
死了就是死了,生前那些條條框框,到了這裡就只剩下一個東西——真心。
所以很多在陽間看起來堅不可摧的東西,到了陰間往往會變得脆弱不堪,生前只是被“孝順”二字綁在一起的,死後便形同陌路。
更有甚者,生前被壓抑的怨氣,到了陰間會一股腦兒爆發出來。
所以說陰陽大亂,是真的恐怖。
陽間那一套,到了陰間不管用了。陰間這一套,陽間的人想都想不到。兩種體系撞在一起,撞得人暈頭轉向,撞得鬼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嗡——!”
一道赤紅的光芒,忽然從張華腰間亮起。
是業火神劍。
長劍此刻正劇烈地顫動,劍身上的火焰紋路瘋狂流轉,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它內部燃燒。光芒一閃一閃,越來越亮,越來越急。
“神劍示警!”
張華的臉色瞬間變了。
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抓起席方平像扔麻袋一樣把他甩到角落裡。然後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整個考弊司劇烈一震,緊接著這座破破爛爛的小衙門,從地面上拔地升起。
“走!”
張華一聲低喝,考弊司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遠處疾速飛去。
這一套連招,操作得無比絲滑。
從神劍示警到把人扔開,從結印施法到駕殿起飛,前後不過三息時間。那行雲流水的動作,毫不猶豫的決斷,分明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考驗才能練出來的本能。
很明顯,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殺。
祝英臺透過破損的宮殿牆壁,看到了後方的天空。
一片血紅,竄天而起。
那血紅從極遠極遠的地方蔓延而來,鋪天蓋地,氣勢洶洶。所過之處,灰濛濛的陰間天空被染成一片猩紅,如同有人打翻了血海,將整片天地都浸在鮮血之中。
血光之中,隱約可見一道身影。
那身影快得不可思議,朝著他們的方向疾速追來。
祝英臺眯起眼睛,盯著那道身影。
似是故人來啊!
讓人想起了第一次去畫舫的經歷。
那是入學以來最刺激的一天,原本以為只是跟著三奇老大哥們出去見見世面,順便蹭一頓好吃的,結果莫名其妙就捲進了一場大戰。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最後靈隱寺都封山了,很有紀念意義。
原來是血魔!
這廝竟然跑到陰間來了,當真是緣分。
祝英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作為出道就看過大場面的祝女俠,根本不虛這小小血魔。
靈隱寺之戰固然可怕,但也沒有當初地府之中覆滅枉死城一戰來的精彩。
當時我和張華師兄陪著許師大戰黑山老妖才叫一個痛快。
她挎劍轉身,看向張師兄,意氣風發的說道:
“師兄,你那考弊司還能再快一點嗎?”
“快被追上了啊。”
然後又從袖子裡摸出一疊紙錢,開始瘋狂燒紙。
縷縷青煙,消散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搖人!
而此刻的鄧隱,正追得不亦樂乎。
嘿嘿一笑,血光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速度又快了幾分。
《血神經》中血影神功的速度在整個人間都是頂尖的。不然怎麼能撲到敵人身上奪取對方的元神精氣?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多費一些手腳罷了。
鄧隱一點都不著急。
前方那座破破爛爛的宮殿,已經被鎖定了對方的氣息,跑不了的。
他甚至還有閒心,仔細打量那座宮殿。
破舊的牆壁,殘缺的屋簷,搖搖晃晃的柱子……這他孃的也能飛?
地府的審美是真的不行啊。
然後....看見了裡面的人影。
尤其是某個站在斷壁之後正擺著造型往這邊看的傢伙。
“咦!”
“果然是你們!”
就像是祝英臺對那場畫舫之戰記憶猶新一樣,血魔也是記得一清二楚。
那天晚上,他被人秀了好幾臉啊。
浩然正氣,魔心魔音,奇奇怪怪的小刀,簡單的羅漢拳,還有金山,長矛....
那場面好像但凡是個人都有絕活,不可謂不恐怖。
想到這裡鄧隱的嘴角,慢慢咧開。
“桀桀桀桀……”
新仇舊恨,今日一起報!
血光再次加速,如同一條血色長河朝著前方的考弊司洶湧而去。
至於警惕?
那是什麼東西?
他鄧隱是什麼人?
散仙之徒,蜀山長老,魔道巨兇,人間有數的高手!區區一個當初在裡面划水的學生能奈他何?
血光翻湧,氣勢滔天。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心境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原本的警惕之心,正在一點一點被衝動取代。原本的謹慎之意,正在一點一點被憤怒掩蓋。
更沒有注意到,那些徽衷陉庨g天空的劫氣正一縷一縷地鑽進血光之中,滲透進神魂之內。
這就是因果相連。
鄧隱就算是被劫氣影響了心智,但也得有另一個應劫之人相對才行。
而此刻,祝英臺就成為了開劫之人。
至於誰生誰死……各憑本事。
陽間。
梁山伯看到煙氣組成一行小字。
“血魔鄧隱,陰間,救命。”
沒有多想,轉身就往外跑。
自從跟著若虛大師學了點佛門功夫之後,梁山伯的腿腳就越來越快。
一路狂奔,可惜後山的大師今天不在家,於是掉頭往山下衝去。
去保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