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許宣僵立在原地,伸出去想再解釋點什麼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那努力維持的表情徹底垮掉。
哎?不是……你……這……
劇情是打破了沒錯。
原著裡許仙對白素貞多半是一見鍾情或見色起意,然後開始各種主動或被動地糾纏。
現在倒好,自己這個“許仙”別說鍾情了,直接在白素貞那裡留下了“流連風月、巧言令色、不可靠”的惡劣初印象,好感度恐怕直接跌穿地心,還被勒令遠離她妹妹。
經典初見劇情,算是徹底完蛋了。
但這打破的方式……也太憋屈了吧?!
不是靠王霸之氣震懾,不是靠智慧化解,而是因為某條蠢蛇的口無遮攔....
這個小青,怕不是克我吧?!
女妖什麼的,果然麻煩!還是修煉實在!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那間陋室走去。
我現在只想修行!修行使我快樂!修行使我強大!
再次攤開那捲畫軸心神迅速沉入其中。
西湖深處,水府靜室。
菩薩法相感慨一聲情絲如潮,有起有落,不是壞事。
一切尚在掌握之中。
第414章 神異加身
和白素貞的第一次邂逅,狼狽落幕。
許某人表面風輕雲淡,實則天天下班苦修,沉迷於觀想悟道之中。
正當漸入佳境之時,外界的喧囂,以一種蠻橫粗暴的方式強行打斷了修煉程序。
發大水了。
天空已被厚重如墨汁浸染的烏雲徹底覆蓋,沉甸甸地壓在錢塘城乃至整個杭州灣的上空,低得彷彿觸手可及。
狂風在城郭街巷間橫衝直撞,呼嘯聲尖銳刺耳。屋舍上的瓦片被成片掀起,噼裡啪啦地摔碎在青石板上;街邊店鋪的幌子、旗杆被吹得東倒西歪;樹木瘋狂搖擺,枝葉紛飛,一片末日將至的惶然景象。
而這,僅僅是前奏。
上游地區已然暴雨如注,天地彷彿漏了一般。
無數溪流山澗在極短的時間內暴漲,匯入幹流,最終凝聚成一股沛然莫御、裹挾著泥沙斷木的渾濁洪流,朝著下游地勢低平人口稠密的錢塘城及周邊郡縣,奔騰咆哮而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初始如悶雷滾動,迅速演變為萬馬奔騰般的轟鳴,連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以排山倒海之勢,沖垮了上游脆弱的堤防,蠻橫地撞入了錢塘江兩岸的平原地帶。
首當其衝的便是梅城、遊埠、新安等幾個沿江縣鎮。
洪水所過之處,土木結構的房屋在洪峰面前如同紙糊般瞬間被沖垮、撕碎,碎裂的木樑、磚瓦、傢俱在洶湧的黃濁浪濤中翻滾、碰撞,旋即消失不見。
狹窄的街巷瞬間被洪水灌滿,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從腳踝到膝蓋,再到腰際,最後徹底沒頂!
驚恐的哭喊聲、求救聲、牲畜的悲鳴聲,在滔天浪湧中顯得如此微弱而絕望,轉眼便被洪水吞沒。
一片澤國,滿目瘡痍。
金山寺內,正於禪房調息心魔餘波的法海,霍然睜眼!
在他的感知中,洪流深處除了天威自然之力,竟還混雜著一股妖氣波動!
趁天地水勢大漲之機興風作浪,推波助瀾?
“孽畜!安敢趁天災行此惡業,塗炭生靈!”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沖天而起,朝著上游妖氣最濃處疾飛而去!
誓要以雷霆手段,誅殺此獠。
然而,當飛臨上空,目光掃過下方已成一片汪洋、無數生靈掙扎求存的慘狀時,那金剛怒目之中,終究還是掠過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惻隱與不忍。
降妖除魔易,拯救這萬千溺於水火的生靈……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只見西湖方向,兩道匹練般的靈光驟然射出,一青一白,如同兩條矯健的游龍,直奔洶湧而來的洪峰前線。
正是白素貞與小青!
白素貞一襲白衣,凌空立於洪流上方,面容肅穆,再無平日溫婉。
雙手迅速結出繁複玄奧的法印,周身清聖的靈光暴漲,口中清叱:
“小青,分水!”
“是,姐姐!”小青脆聲應道,綠衣身影一閃,已然出現在洪流側面。
“裂!”
下方堅實的大地彷彿被無形的巨力強行撕開!
一道長達數里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赫然出現在奔騰的洪流前方,這正是白素貞修行的“分山裂地”之法,雖不及真正移山填海,但在此刻開闢一條臨時洩洪的通道,卻是足夠了。
幾乎同時,小青嬌喝一聲,雙臂舞動,妖力全力催發!
“引!”
那原本直撲錢塘城方向的洶湧洪流,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撥轉了一部分方向,如同馴服的野獸無可奈何地朝著溝壑衝灌而去!
洪水入淵,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激盪起沖天水霧。
原本即將徹底被淹沒的街巷,水位上漲的趨勢明顯減緩;一些被困於屋頂、樹梢的百姓,終於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天上的法海見此,心中的矛盾感非但未能平息,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一圈圈擴大。
天災人禍,本就是凡人命途中的劫數。
修行之人超脫凡俗,若動輒以法術強行干涉,恐擾亂天地秩序,甚至引來天譴。
此乃修行界預設的準則。
但是……上游有妖魔趁機施展妖術推波助瀾,應該不算是違背天道吧。
這個時候只能這麼想,因為他覺得這兩條蛇做的對。
就在心中天人交戰,猶豫著是否該暫時放下對“妖”的成見,先落下去與她們合力,以佛法疏導洪水、救治災民更為緊要之時....
目光偶然掃過下方一片渾濁的街區,法海忽然一怔。
“嗯?”
只見在那湍急的洪水之中,竟然有一道人影正在逆著水流的方向前行!
下意識地咂鹆说夭胤ㄑ郏┩笢啙岬乃c雜物,清晰地落在那逆行者身上。
這一看,瞳孔微縮。
“許漢文?!”
原來,許宣雖沉迷修煉,但天地劇變闖入心中。
先是心神莫名不寧,彷彿有無數細針刺扎;隨即,一股宏大悲愴的氣息自外界洶湧而來,那是無數生靈在災難面前的恐懼、痛苦、絕望等情緒混雜而成的氣息。
初步開啟靈覺的他感受的格外清晰。
書院下方滿街都是倉皇奔走神色悽惶的百姓。
打聽才知上游暴雨成災,洪水已然失控,梅城、遊埠、新安等縣鎮已遭大難,如今洪峰正朝著錢塘城撲來。
訊息如冷水澆頭,讓他瞬間驚醒。
錢塘城內雖然也人心惶惶,但核心區域受損相對有限。
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錢塘有錢。
歷年修建加固的海塘護住城市外圍;關鍵地段還有備塘作為緩衝;完善的水閘、涵洞系統可以調控內外水流;最重要的是,城畔那座巨大的西湖,此刻成了天然的調蓄水庫,可以容納大量洪水,並透過預設的通道排洪排澇,極大地緩解了城內的壓力。
然而,其他那些沒有這般雄厚財力與持續水利建設的小縣城呢?
整個吳郡已然出現大面積嚴重災情。
作為一個靈魂深處烙印著長江邊長大記憶的人,許宣對這種場景絕不陌生。
那渾濁的洪水,倒塌的房屋,絕望的哭喊……
尤其是前世曾經歷過九八年大災的人。
於是……
逄鞎簝龋巴馓焐幊恋每膳拢[約已有悶雷與異常的喧囂傳來。
許宣放下了手中書卷。
“同學們,今日課業暫停。下課。”
學生們一愣,有膽大的問道:“許教習,外面這是……您要去哪?”
許宣已轉身朝門外走去,聞言頭也不回,只拋下兩個字:
“江邊。”
江邊?
學生們面面相覷,更是一頭霧水。
這種天氣去江邊不是找死嗎?
許教習最近是有點“魔怔”,可也不至於……
不等他們細想或勸阻,只見許宣走到庭院中,雙腿微屈,足下彷彿有清風流轉,隨即——
身形一動,竟如同離弦之箭,整個人以一種遠超常理的迅捷與輕盈,幾個起落縱躍,便已掠過長長的迴廊與院牆,消失在書院門外驟起的風雨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學生,半晌,才有人喃喃吐出一句:
“臥……艹……”
許教習……會飛?!
他們哪裡知道,初窺“十六觀”門徑以來許宣身上已然發生了諸多難以言喻的“神異”。
心有所想,觀想所至,則身有所應。
此刻他疾奔於即將被洪水侵襲的街巷之間,心中唯有一個念頭:快!再快!
於是初步領悟的“地觀”、“空觀”之意便在無形中加持己身。
步伐踏出,雖未真正離地飛行,卻覺腳下虛浮的積水與溼滑的路面阻力大減,彷彿踏在堅實平穩的大地之上。
身形騰挪,穿行於漸起的風雨與慌亂的人群之間,竟有種“乘空如履實,寢虛若處床”的奇異順暢感。
雲霧不礙其視,雷霆不亂其聽,美惡不滑其心,山谷不躓其步,幾近“神行”!
循著感知中悲愴之氣最濃的方向,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上游而去。
梅城。
此地處於錢塘江上游,正是新安江、富春江、蘭江三江交匯的咽喉要衝,水系複雜,河道收束,一旦上游暴雨傾盆,三江洪峰齊至,首當其衝,受災往往最為慘烈。
當許宣踏著渾濁的洪水,真正踏入梅城地界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
哪裡還有什麼城池輪廓?
目之所及,幾乎盡成汪洋。
只有少數地勢較高的屋頂、樹梢、殘垣斷壁還露在水面之上,成了絕望人們最後的立足之地。
沒有猶豫,立刻開始了救援。
沒有移山倒海的神通,沒有翻雲覆雨的法術,甚至未曾真正“入道”。
他只是竭盡全力,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去做自己能做的事。
看見一處堤岸出現潰口,低吼一聲,竟從旁邊倒塌的房基中硬生生拔出一根粗大的石柱,雙臂肌肉賁張,青筋浮現,將那數百斤的石柱高高舉起,對準潰口最脆弱處,狠狠貫入!
聽聞倒塌的房屋廢墟下傳來孩童微弱的哭聲,飛身撲入依舊湍急的洪流之中,以手為鏟,扒開壓在孩子身上的碎木瓦礫,將小小身體抱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