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鏽鋼饅頭
“是錯覺麼？”
璇夢輕按胸口柔軟，只當是劫後餘生的悸動。她平復片刻，眸光一狠，暗道：
“清霖，待本座回去後，便與你了結往日恩怨。如此，才能叫道心通明，道途坦蕩。”
定了定神，她旋即催動界舟加速駛去。
————
長樂峰，大殿之中。
“弟子忽有所悟，浮生若夢，夢亦浮生。長短皆虛妄，有無俱泡影。唯夢中一念，既可映照紅塵百態，亦可勾勒眾生悲歡。”
楚墨話音落下，殿內那若有若無的幻光也隨之消散，一切重歸平靜之中。
他欠身一禮，輕輕說道：“弟子愚鈍，僅憑言語難以描述其玄妙，還望師尊指點。”
長樂盯著他看了片刻，才微微頷首，道：
“你做的不錯。觀此中真意，雖未能展現全部玄奧，卻也未辜負你當年所奪之異法。
記住，夢乃眾生念頭之背面，不要如那玄找话悖`入外道不肯回首，沉迷於夢的真假之中。”
面對真君之道，楚墨不敢評價，只低頭說道：“謝師尊稱讚，弟子必將謹記。”
長樂真君靜了靜，似是思量著什麼，淡淡開口：
“不過夢柯界已毀，契合你夢道的元靈，倒是不好尋了。或許，要等上許久。”
“全憑師尊安排。”楚墨恭順回應。
“嗯。”長樂真君輕輕應了一聲：“先看看吧。說不定......那幽玄，也許會帶回些驚喜。”
楚墨神色微動，故意開口：“師尊所指，可是那位和真會的天籙弟子？”
“正是。”長樂真君愉悅笑道：“他欠本君一尊元靈，屆時自會自願送來。當然，你也不必抱太大期望。夢道元靈，非是那般好尋。”
“弟子明白。”
楚墨低眸，頓時知曉了當初長樂索取元靈，是為了璇夢此女。他暗自心念：
‘呵呵，師尊還真是大方呢。好徒兒我呀，真是太謝謝您哩。日後定然不忘為您老人家，養老送終！’
長樂不知階下好徒弟的心思，揮揮手，笑吟吟道：
“夢兒，在未有契合元靈前，你便好生修行《太陰煉形玄爐返炁》。下去吧。”
“是。”
楚墨應聲低頭，轉身退出大殿。直至離開長樂峰，回到自己洞府前，才輕輕舒了口氣。
方才殿中時，長樂雖未主動探查，但其駭然氣勢，恆壓四方，仍舊叫他壓力劇增。
幸好，未露破綻。
而隨著長樂真君這一關透過，冥冥之中，因果牽連已然落定。仙苑同門、真君弟子......
這些諸般不同卻又統一的身份，已被【眾生相】完整佔據。
從此刻起，在這方天地因果之中，他便是璇夢，璇夢便是他。
楚墨方開啟洞府禁制，忽的神色微動，訝然心道：“璇夢那傢伙，怎會回來的這麼快？”
冥冥之中，正有一道命數流向己身。幽都金闕之內，那璇夢模樣的鬼民影子，正以驚人的速度充盈，填補空缺。
他心念急轉，催動感應。霎時間，一幕場景映入心神。
————
前方，浮黎天的輪廓逐漸清晰。那浩瀚的世界輪廓，在無盡虛空中異常矚目，令人無法移目。
璇夢眼中劃過一絲喜悅之色，界舟化作流光，穿透世界隔閡......
然後，璇夢愣住了。
明明已踏入熟悉的天地，四周靈機充沛，雲捲雲舒，一切都似往常一般，再正常不過。
可某種無法形容的孤獨感，正緩緩漫過心頭。
彷彿......她不再是她。
不，不對。是這方天地，不再認識她。
璇夢怔怔立在原地，茫然四顧。行人穿梭往來，卻無人向她投來一眼，好似無法瞧見她的身影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她不由喃喃自語，臉上血色漸褪。
頓時，一股無名的恐懼攝住心神，自己似已經被天地遺忘一般，孤獨一人。
她試圖咿D法力，夢幻華光恍惚隱現，欲與某種無形之力抗衡，但如蜉蝣撼樹。
“我、我是璇夢......長樂真君弟子......我......”
話語戛然而止。
她心有所感地低下頭，卻驚恐發現雙手正緩緩透明，存在於世界上的根基被一點點抹去。
“這是！！！”
驚恐之聲尚未徹底脫口，身形就似雲煙遇風，默然散去。
界舟懸停半空，舟上空無一人。
而楚墨幽都金闕之中，某位鬼民影子化為真實，其面目與璇夢一般無二，於街巷中行走自如。
“淦！”
楚墨暗罵一聲，顧不得是否會暴露，法力蔓延而出。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從洞府前消失。
神通【踏陰轉陽】
一連閃爍數次，頃刻便已遠離宗門地雲海懸山，出現在數萬裡的高空之上。
還未待他繼續呤股裢ǎ祚敷E然變色。
厚重祥雲無中生有，諸色光華奔流不息，一股氣數受命數牽引，於瞬息間，直朝他所在之處垂落。
景象之壯觀，頗為引人矚目。
“嘖！”楚墨眉頭緊鎖，這一幕，已經完全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他原本還打算尋個理由出宗，在無人處靜候璇夢歸來，待氣數降臨，再悄悄吞服。
但如今這架勢，必然引起他人注意。畢竟，宗中暫無歸一之行......何來浩瀚氣數降臨？
只是楚墨已無暇多思。
那祥雲低垂，磅礴瀚海般的天恩湧入體內，幽都金闕劇震。鬼民現形、冥土玄玄、墨璽湛華，修為急速攀升。
【等級：39→40】
金丹圓滿，一步成就！
瞬息突破，楚墨臉上卻無任何驚喜。他不敢有絲毫停留，身形立化虹光，徑直沒入早已顯現的漩渦之中。
就在他消失的剎那，十數道恐怖神念陡然掃來，尋遍此處每一寸天地。
直至毫無所獲後，才默默退去。
唯有一道隱含怒意的神念，仍徘徊著，似是氣惱的盯著此間。
第322章 本座替眾生言
永夜海，地府河谷。
閻羅殿後的幽暗靜謐，楚墨從中顯化而出。他站定身形，又看了眼面板【陰陽玉：貳】。
“很好，身上沒有餌。”
楚墨點點頭。以防萬一，他進入永夜先自我了結了一次後，才趕來地府河谷的。
隨手收起一旁閉目打坐的玄胎化身，撤去他相，步入大殿。
殿內燈燭長明，徐道人正俯首案前整理卷宗，聞聲抬頭，見是楚墨，頓時面露驚詫：“真人您......”
他話到一半忽然頓住，上下打量楚墨，眼中訝色更濃。
眼前這位幽玄真人的氣息，比數月前更為浩蕩。那隱而不發的氣機，竟讓他即便得了香火加持，依舊感到心驚。
楚墨略一頷首，未多解釋，徑直走向大殿主位坐下。徐道人識趣地躬身退下，將此地讓於對方。
殿內安靜下來。
楚墨閉目內視，幽都金闕之中，墨璽高懸，垂下道道玄光；鬼民行走於冥土，誦唸之音隱隱。
三道神通皆入金丹圓滿，自成迴圈。只差最後一道元靈入主金闕，為諸法之君，便可叩問真君之門。
雖然璇夢突然歸來，打亂了他的計劃，但氣數既得，其身份已然無用。浮黎暫時不回也無事，只待於永夜之中拘化元靈。
“不過，元靈可不是那般好捕獲的。”
楚墨心中暗忖：“尤其在這永夜海中，那些禁忌誕生時日實在太早，等級都已經提升到一個離譜的境界。”
像當初的極情，謩澮蛔鸪跎`還不小心翻車了。更不要說永夜那些遠超紅鸞娘娘的禁忌。
正思量間，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狄陽匆匆而入，見楚墨端坐殿上，頓時面露喜色，躬身行禮：
“弟子拜見老師！”
楚墨抬眼看去，數月未見，狄陽氣息增長不俗，周身香火顯化冥冥，似已將應土位格哂玫念H為純熟。
他點頭道：“不必多禮。坐。”
狄陽依言在側座坐下，神色間依舊有幾分激動：“老師此番歸來，可是要長駐地府了？”
“是欲暫居些時日。”
楚墨點點頭，說道：“你經營地府，做得不錯。河谷內外願力充沛，信眾已逾百萬了吧？”
狄陽正色道：“全賴老師留下的根基與謩潯Ｈ缃竦馗蜗滦疟娪腥f餘。
此外，弟子按老師先前吩咐，暗中將地府神名傳播出去，於他地另有七十萬餘知曉【閻羅】之名。”
他頓了頓，又稟報道：“至於怪談收容......除卻早已鎮入殿底深處的三隻，現還有幾隻剛尋到源頭，正準備著手鎮壓。”
楚墨靜靜聽完，思索片刻，忽然道：“怪談鎮壓之事，可以暫緩。”
狄陽一怔：“老師，這是為何？若能多鎮壓一些，世人也可稍稍安穩一些，如此才......”
楚墨打斷對方，直言道：“接下來這段時日，地府首要任務乃全力擴張。”
“河谷三十三萬不夠，外界七十餘萬也不夠。我要你動用一切手段，讓地府之名傳遍永夜......至少，要讓大半永夜生靈，都知曉【地府】二字。”
狄陽神色微變，有些遲疑道：
“老師，這般大張旗鼓，恐怕會引來那些禁忌的注目。他們雖自視甚高，但對血食資糧看得頗重。萬一有禁忌發現，地府怕是難以抗衡。”
“無需擔憂，因為我會出手。”楚墨淡淡一笑，颯然自信地說道。
“地府在於應土，而應土在於民信。凡人雖弱小似螢蟲，但可借香火願力聚其力。
本座欲借億萬凡民之願力，將地府應土，一舉抬升至與禁忌齊平。”
狄陽瞳孔驟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猛然抬頭看向楚墨，眼中先是駭然，旋即化作狂喜：
“老師......我們這是終於要.....解決那些禁忌了？”
楚墨輕輕點頭：“本座見眾生疾苦，為禁忌血食不得逍遙，實在是痛心疾首，寢食難安。”
他說著，臉上彷彿染上一絲悲天憫人的聖光：
“自禁忌無端降世，暴政戮民，永夜眾生苦他們久矣，只是無人敢言，無人能抗。
如今地府已立，香火初成。是該叫禁忌見識一番，他們眼中血食資糧的怒火了。
眾生不能言，本座替眾生言！”
狄陽霍然起身，長揖到地：“弟子明白！必不負老師所託！”
他聲音激動地都有些發抖。自從那些禁忌莫名其妙出現後，他所見盡是遍地哀嚎，生靈疾苦。
在這之前，永夜眾生雖苦，飽受鬼怪折磨，卻也能看見一點希望。但現在，凡民唯有作為人菜才能繁息。
替眾生而言......老師果真是慈悲無量的天降聖人。有老師在，乃眾生之福！
狄陽憧憬地望向楚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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