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銅鏡之中。
苗文、駱天虹等人,依照龐人雄的吩咐,主持陣法,力抗三大鬼王。
最後,陣破人滅!
駱天虹當場戰死。
苗文也身受重傷。
只不過,依靠經營多年大河坊,對內城的熟悉,他僥倖逃脫那片鬼蜮。
但在逃離之時,卻被龐人雄打得崩潰的鬼王陰氣入體。
本就重傷,再加上陰氣中鬼王的殘存意識,讓他心神衝擊,不能自已。
迷迷糊糊間,他逃到了一個潛意識中覺得非常安全的地方。
絕雲山,元磁谷。
“只要在此地養好傷勢,我就可以回劍宗,報告大河坊的情報,說不定,也會是大功一件。”
然而,這一次養傷,便是數十年。
傷勢沒見養好,反而他自己的情況越來越糟糕。
大河坊下面被鎮壓數百年的鬼王,是何等強大!
本能的求生慾望,讓那些殘存意識,開始和苗文爭奪身體主導權。
哪怕殘存意識,也不是苗文能夠阻擋的。
“可惜,若我能繼續苦修劍道,在築基期達到劍心通明的心境,這區區鬼王意識又耐我何。”
“悔不該當初啊……”
喃喃之中,苗文緊閉的眼角,流下了渾濁的淚水。
一道黑色光暈,包裹著他神魂。
“鏡花水月,解!”
咔嚓……
水鏡破碎,花月不存。
老者緩緩睜開雙目,神色複雜的看著自己那雙手。
其上已經沒有練劍帶來的老繭,多年養尊處優,哪怕這四十年心神混亂,但築基期的修為仍舊讓其保持著汙穢之下,本來的白皙嫩滑。
他抬起頭,看著手執銅鏡,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子。
那有幾分陌生的氣質,卻又有幾分熟悉的面容,一時之間竟然無法確認。
“你是……羅……”
“苗執事,許久不見,羅塵這邊有禮了。”
羅塵瞥了一眼又新生三條裂紋的鬼神問心鏡一眼,將其收入積雷寶戒中,隨後對著虛弱無比的苗文行了個道禮。
苗文張了張嘴,虛弱的他已經無法外放靈識檢視羅塵的境界。
但那種對方彷彿可以隨手一指點殺他的感覺,卻是做不得假的。
他苦笑一聲,忽的問道:“現在是什麼時間?”
“山海歷三千四百四十九年。”羅塵回答。
苗文一怔,身軀一晃。
“竟然已經過去四十年了嗎……”
喃喃中,他抬起頭再次看向羅塵,口中欲言又止。
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羅塵不緊不慢的說道:“當年那一戰龐人雄身死,大河坊淪為鬼城。但他卻沒死透,而是殘神怨魂投身鬼道,化為一尊三階鬼王。”
“我就知道龐長老沒那麼容易死,他築基之時就已經修得劍心通明的境界,哪怕身亡,依舊能轉修鬼道。”
“劍心通明?”羅塵挑了挑眉,他剛才也在鬼神問心鏡中,透過對方顯化的經歷,得知了這一說法。
苗文點了點頭,避開此話題,問起了其他事情。
羅塵也自無不可,將玉鼎域這些年發生的一些大事,挑著跟他說了說。
諸如落雲宗太上長老韓瞻晉升元嬰真人,掀起上宗大戰等等。
聽著這些事情,苗文眼中流露出複雜之色。
似有些渴望,又好像有點畏懼。
但最後,卻是一臉坦然。
“我與你算不上友善。”
“當年我以拷心之語,窺見你心中最卑劣的一面。如今你以問心之寶,讓我尋回本來的真我。”
“如此以德報怨,想來也不是你羅塵的性格。”
“再加上你坦言相告這些事情……想來,我是死定了。”
羅塵抿了抿嘴,認真的盯著對方。
片刻後,他灑然一笑。
“如你所想,沒錯。”
這便是坦然承認了,自己有殺他之心。
若是以前,苗文或許會卑微求饒。
但在經歷了這四十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後,如今得以恢復完全清醒狀態,他卻已經看開了。
“其實你殺不殺我,以我如今的神魂狀態,也沒兩年好活了。鬼王殘魂奪舍,又哪是那般好捱的。”
他笑了笑,對著羅塵說道:“既然你沒直接殺我,還大費周章將我喚醒,想來我身上有你需要之物吧!”
羅塵點了點頭。
沒有做任何彎彎繞繞的試探。
“我需要你身上那股精純無比的陰氣!”
“鬼王的本源陰氣?”
苗文一怔。
隨後,他的目光就看見了附近黑霧中,那怯生生飄飛的少女。
身軀雖無比凝實,看似和尋常修士一般無二。
但那濃郁的陰鬼氣息,以苗文的見識,還是能辨認出對方狀況的。
“給她用的?”
“嗯。”
“此女若得了我身上這股鬼王本源陰氣,從此之後,晉升三階鬼王境,當是一路坦途了。”
“她也是當年死在大河內城的一個散修。”
苗文愣了愣,隨後感慨的搖了搖頭。
“罷了,要如何做,你說吧,我全力配合你。”
“很簡單,裡應外合而已!”
羅塵將取陰氣之法,詳細的道給苗文聽。
實際上,以他的手段,不管是大成的清潔術,還是懾神術,都有一定把握取出苗文體內的陰氣。
但那股陰氣,品階太高。
若是一個掌控不好,或許就會遁走。
再加上裡面還有殘存的鬼王意識,若是白美玲不小心吸收了,恐生意外。
所以,他需要苗文配合自己,主動粉碎裡面的鬼王意識。
如此,白美玲才可放心無憂的吸收那股三階鬼王本源陰氣!
苗文與這股意識,相爭數十年,自然知道如何對付他。
很快!
二人配合下,一縷縷陰氣,從苗文體內抽取出來,朝著附近盤膝坐在養魂幡下的白美玲飛去。
一個白天,轉瞬而過。
天地之間,已然陷入一片黑夜。
也就是身處元磁谷,沒有什麼野獸妖獸打擾,不然如此大咧咧的在野外露宿,還是很危險的。
終於。
在天要將明未明之時,苗文身軀一顫。
體內盤踞多年的鬼王陰氣,徹底被拔除乾淨。
而白美玲也像喝醉了一樣,搖頭晃腦的對羅塵嘀咕了兩聲,就鑽入了養魂幡中。
看著羅塵收幡,此刻虛弱到了極致的苗文,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在這一天一夜的拔除陰氣合作中,他窺見了羅塵的真正境界。
“你築基後期了?”
羅塵沒有隱瞞,坦然道:“築基八層,距離築基九層最多也就十年水磨工夫。”
苗文張了張嘴。
一時之間,他竟不知說些什麼。
築基九層之後,豈不就是衝擊圓滿之境,然後結丹。
這是自己這輩子,幻想中的事情。
羅塵竟然這麼快就要做到了?
他還那麼年輕!
他到底是走了什麼樣的狗屎摺�
然而,當苗文看到羅塵束在背後,那灰白相間的髮絲後,卻抿緊了嘴唇。
羅塵的資質,他是知道的。
五靈根之屬,比自己還要差十倍百倍。
羅塵的背景,他也是知曉的,在修仙界中可稱無依無靠。
這樣的情況,羅塵能在這個年齡,走到這一步……想到對方之前隨口說出的玉鼎域諸多大事,言語雖然平淡,但每一件,他好像都如在現場一般。
終於,苗文懂了。
哪有什麼走大摺�
不過是對方歷經千難萬阻,一點點積累到了如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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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之意,讓老人忽的感受到了寒冷。
或許,不是朝露微涼,而是羅塵那徐徐投射而來,含著殺意的目光吧!
苗文張了張嘴,緩緩道:“可以再等一等嗎?”
羅塵皺眉,“早一刻,晚一刻,有何區別?”
苗文看了看自己充滿汙穢的身體,再抬頭看向若明若暗的天空。
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天亮之前,拿著掃帚在山間步道上打掃落葉灰塵的少年。
“這般下去,被我那些師兄弟看見,只怕又要笑我了。”
羅塵一怔。
……
絕雲山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