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臉上滿是汙泥,嘴角還掛著一些肉沫血絲。
如此模樣,旁人看了只會當他是一個野人。
誰又能想到,他也曾經是一代築基真修,享受著大河坊上萬散修的恭維敬仰。
羅塵仔細觀察了一番,忽然輕咦道:
“他的境界?”
築基一層!
且似乎還在不斷往下掉。
羅塵記得很清楚,苗文的境界不是一層。
大概是在初入築基三層的樣子,比米叔華低一個層次,但在當初大河坊中,也是有數的強者。
按理來說,四十年不見,對方再怎麼不濟,修為不說提升太多,也不該往下跌吧!
羅塵目光遊離。
“是因為長期居於元磁谷,沒有靈力滋養的原因嗎?”
“亦或者……”
驀的,羅塵目光落到了谷內忽然顫抖起來的苗文身上。
肉眼可見的,有一縷縷黑色猶如實質的陰氣,從他體內身上排出。
隨著陰氣的排出,他渾濁的目光,似乎有了一絲清明。
但很快,那些陰氣猶如燕歸巢一般,又鑽入了他體內。
跗骨之蛆,難以去除!
當陰氣迴歸後,他眼中又露出了掙扎。
羅塵眉頭一皺。
那股陰氣,很熟悉!
白美玲身上,就有類似的陰氣。
但相比凝結白美玲身體的陰氣,苗文身上的要凝實太多太多,甚至感覺要超出一個層次一樣。
“三階鬼王的陰氣?”
一個念頭,浮現到了羅塵腦海中。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當年大河坊,三尊鬼王重現天日,無窮無盡的陰氣徽謨瘸堑哪印�
那一戰!
很慘烈!
落雲宗修士破壞坊市陣法,放出了三尊鬼王。金丹上人令狐桀以傀儡術操控三大鬼王,圍攻鎮殺劍宗長老龐人雄。
一戰就將大河坊內城,打得凋零破碎。
甚至,最後把好好的一座內城,化成了一片鬼蜮。
其內數千散修,倖存者寥寥無幾,僅有域外幾大上宗的修士,在刻意庇佑下,得以倖存。
其餘人,哪怕是劍宗長老龐人雄、真傳駱天虹,都隕落其中。
甚至,羅塵還曾一度掌握駱天虹殘魂衍生的鬼將。
沒想到,苗文竟然在那一戰中活了下來。
“不過,看樣子他活得有些生不如死了。”
羅塵搖了搖頭,不再遮掩身形。
確定對方沒有什麼危脅之後,主動降落到了元磁谷中。
一入其內,稀薄到近乎於無的靈氣環境,讓羅塵有些很不舒服。
但他的目光,卻在第一時間看向因為自己到來,而變得躁動不堪,臉上流露出殘忍、憤怒、絕望、驚慌等諸多變幻不一神色的苗文身上。
“吼喝,嗚嗚……”
聽著對方嘴裡發出的意義不明的聲音,羅塵嘆了口氣。
“活得竟然這般痛苦,你我往日恩仇,卻讓我為難了。”
“不過你這身上的陰氣,我卻有大用。”
“罷了,就讓我助你解脫一番吧!”
眼看苗文想跑。
羅塵手一揚,一杆長幡從他手中丟擲。
“小玲,布迷魂大陣!”
“是,主人!”
長幡中,傳來白美玲的嬌喝之聲。
隨後,長幡落地,以其為中心,一股又一股的黑霧瀰漫而出,將整座元磁谷包裹起來。
身處黑霧之中,羅塵手腕再一晃。
一面殘破不堪的黃銅古鏡懸浮而出。
銅鏡上,靈光閃爍,眨眼便將苗文身形罩住。
羅塵雙手開始不斷掐訣,口中唸唸有詞,一雙靈目幽幽的看向惶然無措,好似野獸亂吼亂叫的苗文身上。
“鏡花水月,引魂入夢。鬼神問心,明鑑己心!”
“咄!”
隨著一聲輕喝,正和羅塵對視的苗文渾身一僵。
他的身軀,軟趴趴的癱了下來,盤膝坐在地上。
而在鬼神問心鏡中,忽有一道劍鳴聲,鏗然響起。
“我輩劍修,不滯外物,當忠於一劍之上!”
……
一座小院中,少年人被引入其內,檢測靈根。
許久之後,院內修士傳出了淡淡之聲。
“金水土三系靈根,資質中下,不適入門。”
少年人噗通一聲跪下,臉色堅毅:“弟子苗文,願以雜役之身,侍奉劍宗弟子,只求留在玉皇山!”
“罷了,師兄,就給他一個機會吧!”
少年被留了下來。
每日做那灑掃清潔之事。
閒暇之時,便修煉劍宗外門的劍法。
如此十年,引氣入體,以煉氣四層之境得入劍宗門牆,成為外門弟子。
成就外門弟子之後,雖然雜務仍舊繁多,但他依舊沒有放棄修煉。
徹日不停,練劍數十載,最後參加煉氣期弟子小比,以一手精湛劍術再加堅韌不拔的心性,被劍宗內門長老破格提拔入了內門。
入了內門,本該是欣喜之事。
這代表著道途有望!
然而,環境的陡然變化,也意味著相處之人變得不同。
不再是外門庸庸碌碌得過且過的那些庸人,而變成了一個個刻苦修行,資質天賦都絕佳的天才苗子。
在這些人映襯下,苗文顯得越發渺小。
所謂的堅持,所謂的努力,別人也有。
他以為花三倍的努力,可以追趕那些雙靈根、天靈根之輩。
然而,且不說追不追得上,那些天才在師門長輩的耳提面命之下,同樣也努力無比,心性絕不弱於他。
日常修行上,打擊接踵而至。
越來越大的年齡,代表著築基希望越發渺茫。
當劍宗六十年一次的全宗大比到來之時,苗文以煉氣九層之身參戰。
卻接連敗在一個個朝夕相處的同輩天才劍下。
失敗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築基名額,他沒有得到。
再加上年歲已過最佳築基期限,劍宗資源自然不會朝他傾斜。
他再一次,迴歸了外門。
作為外門被破格提拔進入內門的他,本是一個傳說,是一個被無數外門弟子憧憬敬仰的存在,可這般灰溜溜的滾回來,那一雙雙目光,讓他難以忍受。
“這世上是有真正天才的,所謂努力的天才,並不存在。因為真正的天才,同樣也會努力,唯有努力才能兌換潛力,從天才變成一代強者。”
“從當年小院檢測靈根之時,我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了。”
回到外門的那一夜,苗文徹底心灰意冷。
雖然之後,他依舊習慣性的修行,但也僅僅只是習慣而已。
他更多的心思,已經不在劍道上了。
而是轉換到鑽營、攀附、權力、財富之上。
畢竟,玉鼎劍宗之外的世界告訴他,劍道其實並不是唯一。
如此這般,在他八十歲那一年,竟然僥倖從一個內門弟子手中,得到了一顆對方用不上的築基丹。
幸叩氖虑椋粌H這一件。
依靠那一顆築基丹,他在不合適的年齡,居然一舉築基功成了!
築基之後,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劍道並不是唯一,用其他的方法,照樣可以成就大道!
身為築基真修,劍宗另有待遇,哪怕年齡再大,也可有一個內門弟子的身份。
但苗文卻拒絕了內門弟子的身份,選擇成為了他人看來當牛做馬的外門執事。
隨後,他開始接手外門諸多雜務。
從宗門俗務,到附近坊市生意,終於在許久之後,他得到了宗門信任,被外放一地,獨自執掌一地玉鼎劍閣。
大河坊,是他人生經歷中,被外放最遠,也最危險的一個地方。
但同樣,這裡也是他覺得最適合的一個機緣之地!
在這裡,他交好域外上宗產業的駐守修士,唤j本地散修勢力,攫取各種資源財富。
甚至,還一度得了數種可以延年益壽的天地靈藥。
破山幫米叔華送來的一株六葉天皇蓮,就是其中之一。
他用這些延壽靈藥,打通了宗門的上層人脈,讓他可以長期留在大河坊。
然後,攫取財富的動作,開始不斷加快加大!
“等賺到足夠我修煉到築基大圓滿的資源後,我就回宗,到時候擇一個二階上品洞府潛修百年,壽盡之前,未嘗不能一衝金丹期!”
這是苗文的幻想。
而他,也確確實實差點有了這樣一個可以圓滿自己夢想的機會。
丹塵子,羅塵!
一個從散修中,意外崛起的煉丹師。
他代表著數不清的財富!
只可惜,一場意料之外的戰鬥,毀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