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扇風童子之言,看似輕慢,然則道祖門下,便是童子又豈是尋常?
只是……
他望向雲臺邊緣的菩提祖師。
祖師靜立,氅衣隨風輕揚,目光溫潤,看不出喜怒。
李晏收回目光,沉吟不語。
便在此時。
孫悟空按捺不住,一個跟斗翻至李晏身旁,瞪眼道:
“哎!你這道人看著年輕,說話怎恁不中聽!跟個老倌似的!”
他指著年輕道人,金睛圓睜:
“俺師兄在方寸山修行得好好的,祖師都未說他什麼,你倒要拉他去做什麼扇風童子?
那煉丹爐前煙熏火燎的,有什麼好!
難不成天上缺燒火的,要來俺們山裡搶人?”
臺下眾弟子聽得心驚肉跳。
這可是能與祖師對弈的絕世高人,孫悟空竟敢如此說話?!
年輕道人卻不惱,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看向孫悟空,溫聲道:
“你這猢猻,倒是護短。
可知那兜率宮中,便是扇風童子,耳濡目染的亦是大道真言,沾染的皆是金丹氣韻?
萬年之後,便是尋常天仙,也未必及得上。”
孫悟空渾不在意,撇嘴道:
“俺不管什麼金丹大道!
師兄在方寸山,有祖師教導,有同門相伴,何必去那天上受人使喚!”
說著,他扭頭看向菩提祖師,嚷道:
“師尊!您說是不是!可不能讓人把師兄拐跑了!”
祖師聞言,微微一笑。
他看向年輕道人,緩聲道:
“老友,這小猴兒心性質樸,所言雖直,卻也有理。
李晏既入我方寸山,便是山中弟子。
去留之事,當由他自行決斷。”
年輕道人含笑點頭:“自然。貧道隨口一問罷了。”
他復看向李晏,密語傳音:
“小友不必立刻答覆。此事不急,你可慢慢思量。
若有了想法,兩年內離卻方寸山,便向日出之地行去。
但遇道觀則止步,於太清像前招娜荨�
自有天仙乘鶴駕雲,來接引塵外之途。”
隨後,話鋒一轉,聲音提高,讓眾人聽見,
“貧道觀你修行,似有一處疑惑。”
李晏躬身:“請前輩指點。”
道人徐徐道:“你入門至今,可曾得賜法名或道號?”
李晏微微一怔,搖頭:“未曾。”
年輕道人轉向菩提祖師:
“道友,你門下弟子,
按廣、大、智、慧、真、如、性、海、穎、悟、圓、覺,十二字分派起名。
這猢猻排到悟字,得名孫悟空。
真陽,海瓊,性竹等,亦各依其字。李晏小友既入你門下,不知當排何字?”
雲臺四周頓時一靜。
眾弟子皆望向祖師。
祖師目光落向李晏,眸中映著山間光欤朴频溃�
“李晏此子,確未按十二字分派取名。”
“這十二字輩分,乃是為那些天生靈慧,或根骨特異,需以名定緣,以字鎖性的弟子所設。
名號既定,因果便生,道途軌跡亦會受其牽引。”
“然李晏之道,不在名中求,不在字裡顯。”
祖師拂塵輕搭臂彎,續道:
“其性如土,厚德載物,默然承負。其心若水,善下不爭,隨方就圓。
若強安輩分字號,反如琢玉為器,損其璞真。
故只以俗名喚之,任其自然生長,與時舒捲。”
年輕道人微微頷首,眼中星河隱現:
“原來如此。
不琢不磨,不框不縛,任其自化,道友手段,倒是暗合無為真意。”
說著,眸光似能穿透血肉,直照李晏本源:
“不過,小友可知,無名亦有其弊?”
李晏躬身:“請前輩明示。”
“無名之輩,於大道之中,如浮萍無根,落葉無依。”
話語字字清晰,
“世間緣法,多依名號而聚,憑因果而牽。
你無名無號,尋常機緣便難主動尋你,宗門氣咭嚯y加持你身。
修行路上,多是自修自悟,少得外助。”
“且你之道,重守重藏,善察勢順勢,卻難造勢破局。
正如方才對弈,你只能融於局中,難以主掌全域性。
此非悟性不足,實是【名位】未定,在天地棋盤中,尚無清晰落子之位。”
略作停頓,語氣轉深:
“更有一層,你如今在方寸山內,有祖師廕庇,同門照拂,環境安穩,此道尚可徐徐圖之。
然修行之路漫漫,終有離山之日。
屆時外界兇險,群雄並起,機緣爭奪皆憑氣呙�
你無名無號,根基不顯,便如暗夜行舟,縱有才智,也難引同道相援,易被浪潮吞沒。”
又是密語傳音:
“故而貧道邀你往兜率宮,亦是為你忠幻弧�
宮中童子,雖職位卑微,卻有道祖門下之名。
此名便是護身符,亦是登天梯。
萬年耳濡目染,所得豈是尋常散修可比?”
雲臺四周眾弟子,皆陷入沉思。
真陽子趙元青低語道:
“確是如此,我輩真傳,除功法資源外,方寸山真傳弟子之名,本身便是氣咚R。
下山遊歷,憑此名號,同道敬三分,邪祟避七分。
若無名無分,便是明珠暗投,寸步難行。
李師弟這般……唉。”
海瓊女修美眸閃動,輕聲道:
“李師弟方才對弈,切入點雖妙,卻迅速潰敗,除修為不足外,怕是也有無位之故。
他在局中,如同客子,難以真正紮根立足。
此等境況,離山之後,只會更甚。”
性竹墨竹撫額沉吟:
“無名之道,或能得大自在,卻也要承大孤獨與大風險。
李師弟這般修為平平之人,走此道,實在是如履薄冰,前途渺茫。”
議論間,眾人看向李晏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
如此看來,李晏既是資質平庸,修為湵。质切男允谷唬瑹o奈走上笨拙之路。
孫悟空在旁,聽得抓耳撓腮。
它心性質樸,雖覺道人所言似乎有理,可直覺又隱隱覺得不對。
金睛望向李晏,只見師兄神色沉靜。
猴子忽地想起自己初入山門時。
那時它還只是個外門灑掃,懵懂無知,問題卻多如牛毛。
別的師兄師姐,有的忙於自身修行。
或是對它這猢猻不甚耐煩,往往三言兩語便打發了。
唯有李師兄。
無論他在做什麼,只要自己上前詢問,他總會停下手中活計,耐心解答。
那些答案,或許不如後來從祖師,從其他真傳師兄那裡聽來的精妙高深。
但正是那些平實講解,一點一滴,為它夯下了最初的修行根基。
後來它悟性漸開,修為精進,偶爾回想,也會覺得李師兄的某些解答略顯粗湣�
可若沒有那份最初的耐心指引,自己恐怕還在門外徘徊,哪能有今日?
更何況……
孫悟空金睛微眯,想起方才對弈時,自己困於柔勁,心神焦躁,幾乎要敗。
那時腦中混沌,哪還想得起什麼棋譜殘局?
是師兄提點,宛如一道驚雷,劈開迷霧。
雖然事後想來,那或許只是契機,真正的頓悟源於自身積累。
可若無那一聲提醒,自己能否在潰敗前抓住那絲靈光,猶未可知。
念及此,孫悟空心中那點疑慮散去。
它挺了挺胸,正要開口。
李晏卻已先一步躬身,向年輕道人道:“前輩教誨,字字珠璣,弟子謹記。”
“無名之弊,弟子亦有所感。
然弟子以為,道途萬千,各有利弊。
有名者,得氣呒映郑嗍芤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