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他咬牙,試圖調動更多神意穩固節點。
然則日輪西沉之勢太猛,山巒得此灌注,厚重之勢化作山嶽,當頭壓來。
溪水受此激盪,流淌之勢湍急,水氣翻騰如霧,反捲向節點。
三重勢合力衝擊下。
“咔嚓。”
生機節點徹底崩散。
李晏身形一晃,連退三步,才勉強站穩。
面色微白,氣息紊亂。
從道人壓指到節點崩散,不過半息。
三息之約,未過一半。
雲臺四周,一片寂靜。
眾弟子看得清楚,李晏落敗之速,比之前任何一位對弈者都要快。
便是那些只撐了一指的灑掃弟子,好歹也勉強應對了片刻。
而李晏,幾乎是被摧枯拉朽般擊潰。
真陽子趙元青眉間劍影收斂,輕嘆一聲:
“李師弟對勢的理解,確有獨到之處。
方才那枚生機節點,切入點極妙,堪稱旁觀者清的典範。
然則,修為終究是硬傷。
開竅期對大道領悟再深,若無相應修為與根基支撐,神意薄弱,便是無源之水。
那節點之法立意雖高,卻如沙上築塔,前輩只需稍稍加力,便潰散了。
此非戰之罪,實乃力未逮也。”
海瓊紅衣輕曳:“是啊。
那節點之法,思路清奇,若由一位道種修士施展,或能真正擾動三重勢迴圈。
可他自身修為太湥`力不厚,神意不堅,節點根基虛浮。
前輩只需引動大勢稍稍碾壓,便立時崩解。
可見修行路上,些許奇思妙想,終難彌補根本的差距。
他終究,只是我等之中,一個有些特殊想法的同窗罷了。”
性竹墨竹指尖掠過竹影,沉吟道:
“如此看來,孫師弟能撐過三指,實是自身悟性超絕,底蘊深厚。
又臨陣蛻變,剛柔相濟,方能與前輩柔勁周旋。
李師弟的指點,恰好點破了孫師弟本就臨近頓悟的那層窗戶紙。
而李師弟自己,卻尚不具備踢出那一腳的力量。
悟與行,知與能,在他身上,割裂得頗為明顯。”
這番話,道出了許多弟子的心聲。
方才眾人震撼之餘,細想之下,也覺得以猴子的驚世資質,本就該有如此表現。
李晏那提點,或許只是契機。
真正的蛻變根源,還在孫悟空自身。
此刻見李晏迅速落敗,更印證了此想。
這位李師兄,在觀道破局上有一些冷僻見解。
但自身修為,實戰之能,實屬平平,堪稱短板。
那點特殊感,在修為碾壓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若離了方寸山這安穩環境,到了外界,以其湵「c不善爭伐之性,只怕……
眾人心中評判,目光各異。
有惋惜其思路,卻無力實踐的,也有暗自釋然的。
孫悟空在臺下,金睛瞪圓,正欲急道。
菩提祖師忽然輕咳一聲。
聲音不大,卻如清泉流過猴子心頭。
孫悟空話語頓住,望向祖師。
祖師目光溫潤,微微搖頭。
孫悟空張了張嘴,終是壓下話語,只盯著李晏,滿是擔憂。
此時,年輕道人已收回手指。
簡圖緩緩消散,化作點點金芒沒入虛空。
“小友方才之法,切入點精妙。
又以大地生機為節點,擾動三重勢迴圈,思路甚佳。”
話鋒微轉,
“然此法的根本,在於以自身神意化入天地,引動大地厚德。
需修行者對土行之道有極深領悟,
且自身神意需足夠精純堅韌,方能承受天地大勢反哺。
小友修為湵。褚忮钊酰缤酌缬猩綆[,力有未逮。”
李晏調勻氣息,躬身:
“前輩指點的是。弟子知理而難行法,悟道而難御勢,確是本末未固。”
道人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你既能明此理,可知問題根源在何處?”
李晏沉吟片刻,道:
“弟子以為,問題有三。
一者,修行日短,根基雖純卻薄,好似無根之木,難承風雨。
二者,知理,多從典籍,棋譜,觀摩他人而來,然知與行之間,尚有鴻溝。
未親身經歷大道衍化之重,便難真正駕馭其勢。
三者……”
“弟子所學,重守重藏,善察勢,順勢,借勢,然不善造勢,破勢。
方才之局,三重勢迴圈已成,弟子只思如何融入,擾動。
未思如何以我為主,重塑格局。此乃心性之偏,亦是道途之限。”
臺下眾弟子聽得神色各異。
真陽子趙元青等人微微點頭,心道此子雖資質平平,難堪大任。
但這份自知之明,倒比許多眼高手低之輩強上不少,可惜了。
年輕道人眼中讚許之色更濃:“能看清自身侷限,已是不易。
你既明此理,日後修行當時時警醒,知行合一,方是正道。”
言罷,衣袖輕拂。
一點清光飛出,落在李晏掌心,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龜甲。
龜甲古樸,呈暗黃之色,表面天然紋路交錯,隱成八卦之形。
觸手溫潤,有厚重蒼茫之意傳來。
“此物名載道龜甲,乃貧道早年遊歷所得。
其上紋路暗合天地至理,時常觀摩,可助你體悟勢之流轉,理之顯化。
對你夯實根基,貫通知行,或有裨益。”
李晏手握龜甲,只覺一股沉渾道韻滲入,與道種胚芽隱隱呼應。
胚芽輕顫,表面道紋流轉速度微增。
【獲載道龜甲,受先天八卦道韻滋養,道種凝聚進度:85%】
他連忙躬身:“謝前輩賜寶。”
道人擺擺手,目光掠過李晏眉心,微微一凝。
隨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又道:“小友根基純正,心性沉靜,於大道感悟亦有獨到之處。
只是方寸山雖好,終究偏安一隅。
貧道觀天界三十三天,有兜率宮中丹爐常燃,正缺一扇風童子。
你若願往,貧道可以代為引薦。萬年之後,或可窺得太清大道門徑。
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
眾弟子面面相覷,神色古怪。
天界三十三天,兜率宮乃道祖太上老君清修之地,這是何等所在?
可扇風童子,聽來卻像是雜役之流。
這位前輩,究竟是看重李師弟。
還是……
真陽子趙元青,眼中閃過一絲不解,旋即化為恍然。
或許,前輩正是看出李師弟資質有限,難成大道。
但又有些許悟性,故以此雜役之名,予一安身立命之機?
倒也算是,看在祖師面子上的一番安置。
海瓊女修朱唇微張,欲言又止,最終化為輕嘆。
兜率宮雜役,於李師弟而言,恐怕已是極好的歸宿了。
總好過將來離山,以他之能,在這險惡修行界艱難求生。
性竹墨竹撫額沉吟,青翠竹影搖曳。
無名無分,資質平平,能入兜率宮,
哪怕是最底層,沾染一絲道祖氣撸彩翘齑蟮臋C緣了。
中後排的灑掃弟子,更是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有覺這是天大機緣的。
畢竟是兜率宮,道祖門下,雞犬亦可昇天。
有覺這是貶低的。
不過區區扇風童子,豈是修行人所為?
李師兄雖平庸,也不至於……
眾人目光聚焦李晏,想看他如何回應。
李晏心中亦是波瀾微起。
兜率宮,太上老君……
這位道人的身份,先前他已隱隱有所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