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27章

作者:既白v

  “那猴子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爐裡煉了七七四十九日。

  一雙金睛早已得了大造化,能看穿三界一切幻象。

  莫說是我們的變化之術,便是如來親至,也未必能瞞過他的眼睛。”

  愛愛將耳邊一縷青絲往耳後攏了攏:“那這局棋還怎麼下?”

  “正要他看出來。”

  賈氏淡淡道,“他看穿了這一局,卻還要裝作沒看穿。

  這其中的分寸,便是他的修行。

  而唐僧看不穿這一局,卻要在看不穿的時候,守住本心。

  這份定力,就是禪心。

  至於豬八戒...”

  眼中閃過一絲深長的意味:“他看得穿也好,看不穿也好,他都會跳進來。”

  憐憐抬起頭來。

  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裡,映著廊下燈坏牡t光芒:“母親為何這般篤定?”

  “因為那呆子方才扯唐僧袖子的時候,手心在冒汗。”

  賈氏微微一笑,眼角魚尾紋舒展開來,

  “修行人冒汗,並非熱,是因心裡有火被點著了。”

  真真皺了皺眉:“母親,那呆子在路上時,明明說過,他的盼頭是高翠蘭。

  等取經完了要八抬大轎娶她過門。

  怎麼一進了這莊園,便像是換了個人?”

  賈氏將茶盞擱在石桌上。

  “換了一個人?”

  賈氏反問,“他從來沒有換過。

  高翠蘭是盼頭,這盼頭裡是色慾。

  三個女兒是誘惑,這誘惑裡還是色慾。

  根性如此,只是在不同的人面前,露出不同的形狀罷了。”

  憐憐低下頭,將那根空弦一撥。

  “這倒奇了。”

  愛愛將玉佩放在唇邊呵了口氣,玉面上泛起一層薄霧,

  “那呆子在高老莊待了三年,與高翠蘭朝夕相處,不曾越雷池半步。

  若說他是個色中餓鬼,那三年又該怎麼說?”

  “這正是他身上的奇處。”

  她緩緩道,“他能守著一個人三年不動手,卻在另一個人的面前一刻也忍不住。

  定住他色慾的那個東西,在高老莊時還在,到了這裡便散了。”

  真真若有所思:“什麼東西?”

  “怕。”

  賈氏道,“他在高老莊時,既怕的是自己辜負了高翠蘭。

  又怕的是道人那番點化落了空,還怕的是取經路上的兄弟們瞧不起他。

  可一進了這莊園,那些怕都不見了。

  因為這裡既沒人認識他,也沒人在乎他是不是一頭豬。“

  話音落下,廊下風鈴叮咚響了數聲。

  “這般看來,他是怕丟身份。若沒有了身份,他便連自己也丟了。”

  真真若有所思道,眉間那點硃砂,在燈下紅得深沉。

  賈氏望了真真一眼,眼中閃過幾分讚許。

  “它就像是一面鏡子。

  鏡子這面是你自己,那面是你想成為的人。”

  “母親說的是。”

  真真垂眸,“凡夫看見色身,修行人看見的是自己的執念。

  可說到底,色身也是執念,執念也是色身。

  二者本是一體。”

  賈氏望了真真一眼,眼中閃過欣慰,旋又感慨道,

  “只是設局試人,卻也會在局中照見自己的影子。”

  這話說到最後,輕若蚊蚋,尚未飄出,便已無蹤。

  客房中。

  師徒四人分了兩間房。

  玄奘與孫悟空一間,八戒與沙悟淨一間。

  八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三個女子的模樣。

  真真那眉間硃砂,愛愛那丹鳳眼,憐憐那撥動琴絃的手指。

  那手指白得像蔥根似的,撥在琴絃上,像是在心尖上撥了一輪。

  他越想越睡不著,索性一骨碌爬起來,推了推旁邊的沙悟淨。

  “沙師弟,沙師弟。”

  沙悟淨睜開眼,赤目泛出幽幽微光:“二哥,何事?“

  “你說那婦人說的可是真心話?”

  八戒低聲,“她真想把三個女兒嫁給我們?”

  “二哥,你當真想留?”

  “俺老豬不是那個意思。”

  八戒撓了撓耳朵,“只是覺得...覺得那婦人怪可憐的。

  孤兒寡母守著這麼大的家業,連個當家的男人都沒有。

  俺老豬當年在高老莊時,好歹還給高太公做過幾天長工。

  也知道莊戶人家的日子有多難。

  你瞧這莊園雖大,卻處處收拾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雜草都不見。

  這得費多少心思?”

  “二哥!”

  沙悟淨多了幾分鄭重,“你先前說過自己的盼頭是高翠蘭。

  等取經完了要八抬大轎娶她過門。

  怎麼方才見了這母女四人,便像忘了翠蘭似的?“

  說著,赤目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俺怎麼會忘了翠蘭!“

  八戒急道,從床上蹦了起來,在屋中踱了兩圈。

  又頹然坐回床上,兩隻大耳朵耷拉下來。

  “俺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他低聲說,

  “一進這莊園的門,聞見那陣異香,心裡便像是被什麼東西泡軟了。

  平日裡想起翠蘭,心裡頭是甜的。

  可今日想起翠蘭,心裡頭是空的。

  好像她只是一幅畫,掛在牆上,瞧著是那個模樣,摸上去卻什麼都不是。”

  “俺越想越怕。”

  聲音愈發低了,

  “怕心裡那個翠蘭是假的。這念頭一起來,便怎麼也壓不回去了。“

  沙悟淨嘆了口氣,從鋪上坐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松影重重,月光穿過鬆枝,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八戒躺回床上。

  窗外松濤陣陣,一陣風穿堂而過,將那陣異香捲走了幾縷。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靈臺稍微清明瞭幾分?

  他翻了個身,又將被子矇住了頭。

  與此同時,另一間客房中。

  孫悟空盤膝坐在窗前,雙目微閉。

  自進了這莊園,猴子心頭便發覺異樣之感。

  他想起在方寸山時,菩提祖師說過的話。

  真到極處是假,假到極處也是真。

  真假之間,隔著一層紙。

  捅破了,便什麼都看清楚了。

  “大聖。”

  孫悟空的思緒被一道聲音打斷。

  玄奘坐在鋪上。

  “俺老孫在聽。”

  “貧僧方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玄奘道,

  “八戒明明說過自己的盼頭是高翠蘭,等取經完了要八抬大轎娶她過門。

  那時他說這話,眼中全是亮光。

  可方才在賈氏面前,眼中的光卻莫名不見了。”

  “貧僧起初以為是他色心未泯,動了凡念。

  可方才在房中打坐時,誦了一遍《心經》,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玄奘望向窗外,廊下燈坏募t光,將他的臉染成半明半暗。

  “自進了這莊園,貧僧心中也有一股莫名的躁動。

  是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你,卻不讓你知道它在哪裡。”

  玄奘嘆了口氣,

  “大聖,方才在牆上那幾幅山水畫,你可曾留意?

  畫中遠山的輪廓,與松林外那座山類似。

  唯獨多了一棵松樹,松下隱隱坐著一個道人。

  貧僧方才又去看了一眼,那道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