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04章

作者:既白v

  你做了無數惡事,犯下了無邊罪孽。”

  李晏的聲音平淡,“但有一樁事,你從未做過。”

  “什麼?”

  “你從未為自己辯解。”

  捲簾大將怔住了。

  “你從未說過自己冤枉。從未說過那琉璃盞不是你打碎的,從未說過那道旨意不是玉帝親下的,從未說過這流沙河中的東西是被人放進來的。你只是默默承受,默默活著,默默等待。”

  李晏望著他,“你在等什麼?”

  捲簾大將的嘴唇哆嗦了許久,方才擠出幾個字來:“俺……俺在等一個人。”

  “等誰?”

  “俺不知道。俺只知道,會有人來。會有人告訴俺,俺是誰。”

  話音落下,流沙河的水聲都靜了一瞬。

  李晏望著眼前這個青面獠牙的妖怪,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捲簾大將,玉帝近臣,天庭的守門人。

  他被貶下凡間數百年,受盡折磨,卻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是誰。

  那份執念支撐著他活了下來。

  “你方才說,你記不清是誰傳的旨意,也記不清是哪位天將押你上的斬妖臺。

  那你可還記得,是誰替你求的情?”

  赤目之中閃過一絲電光般的光亮。

  “是……是太白金星。”

  他喃喃道,“俺想起來了。

  是太白金星替俺求情,將斬妖臺上的死罪改成了貶下凡間。

  俺當時還納悶,太白金星與俺素無交情,為何要替俺求情……”

  “那是因為太白金星看出了蹊蹺。”

  李晏道,“他雖不知幕後之人是誰,卻知道此事絕不簡單。

  他替你求情,是想替你留一條活路,也給日後查明真相留一個機會。”

  捲簾大將聞言,眼中血淚又湧了出來。

  他伏在地上,向東方天庭的方向叩了三個頭。

  叩完了頭,他直起身來,望著李晏:

  “道長,俺願意隨您一同降服這河底的怪物。

  俺被困在此處數百年,與它朝夕相處。它有什麼弱點,俺一清二楚。”

  李晏微微頷首:“講。”

  “那東西怕月光。

  每逢月圓之夜,它便會潛入河底最深處,將自身埋在淤泥之中,不敢出來。

  俺起初以為它是怕冷,後來才發現,它是怕月光照到它的本體。”

  “還有呢?”

  “它怕金鐵之聲。

  有一回,俺在水中磨降妖寶杖,杖刃與石頭摩擦發出的聲音傳到河底,

  那東西便劇烈翻湧,攪得整條流沙河都翻了天。”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已有了計較。

  月光是太陰之精,專剋死寂之氣。

  金鐵之聲屬庚金,庚金主殺伐,能破陰邪。

  死亡使者之所以怕這兩樣東西,與它本體那縷餓鬼道執念有關。

  餓鬼道中受苦的眾生,常年不見日月之光,不聞金鐵之聲。

  因為它們腹大如鼓,咽喉卻細如針孔,永遠吃不飽,時時在捱餓。

  月光和金鐵之聲對它們而言,是兩種酷刑的象徵。

  月光讓它們看見自己枯瘦如柴的影子。

  金鐵之聲讓它們想起生前享用過的美食盛器。

  李晏將竹杖橫在身前,杖頭亮起五色光華。他望向孫悟空:“大聖,借金箍棒一用。”

  孫悟空將金箍棒遞過來。

  李晏接過金箍棒,將杖頭與棒身一碰。

  金箍棒乃定海神珍鐵,太上老君親手煉製,庚金之氣濃郁無比。

  杖頭上那團五色光華與庚金之氣一觸,便化作一片五色音波,向流沙河底擴散而去。

  音波過處,河水沸騰。

  河底那團暗紅之物劇烈翻湧起來。

  頂端那張巨嘴一張一合,刺耳嘶鳴。

  無數暗紅沙粒從孔洞中噴湧而出,在河水中瘋狂亂竄。

  可那些沙粒剛一觸及音波,便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僵在半空。

  隨即化作齏粉落下。

  “它在怕。”捲簾大將盯著河底的動靜,“俺從未見它這般慌張過。”

  李晏將太陰玉璧向空中一拋。

  玉璧懸在流沙河上空,放出萬道月華。

  月華穿透渾濁的弱水,照在河底那團暗紅之物上。

  那東西被月華一照,慘叫連連。

  它的本體在月華中劇烈收縮,表面那些孔洞紛紛閉合。

  暗紅沙粒從閉合的孔洞中擠出來,在河水中化作縷縷黑煙。

  頂端那隻死灰色的眼睛不斷眨動。

  眨動間,有大量死寂之氣從中湧出。

  “吾……與爾……無冤無仇。”

  那聲音嘎吱嘎吱地響著,“爾為何……要害吾?”

  “你盤踞流沙河底數百年,吃了無數人命。”

  李晏淡淡道,“那些人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吃他們?”

  “吾……餓。”

  “李晏將竹杖向河底一指,

  “你餓,是因為你的本體是一縷餓鬼道的執念。

  正是因此。你的餓,是天道對貪得無厭者的懲罰。”

  那死灰色的眼睛隨之睜大。

  這是它第一次被人叫破本體的來歷。

  那個將它從餓鬼道中剝離出來的存在,在它體內注入了一縷異域氣息,

  讓它變成了一個既不屬於三界又不屬於異域的怪物。

  “爾……知道什麼?”

  那聲音已不復方才的冷靜,“吾不是餓鬼!

  吾不是那些低賤的東西!吾是……吾是……”

  “你是什麼?”

  死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茫然。

  它是餓鬼道的執念,卻被改造成了異域的爪牙。

  它吃人,殺人,吞噬亡靈,可它從未問過自己是誰。

  那縷異域氣息改變了它的本相,也模糊了它的記憶。

  它只記得餓,只記得吃,卻忘了自己為何而餓,為何而吃。

  李晏將竹杖往河岸邊一頓。

  五色光華從杖頭湧出,化作五道鎖鏈,向河底那團暗紅之物縛去。

  死亡使者想要掙扎,可月光和金鐵之音已將它本體的力量壓制了大半。

  五道鎖鏈纏上它的身軀。

  鎖鏈上的五行之力沿著那些孔洞滲透進去,開始從內部煉化它的本體。

  “捲簾大將。”

  李晏頭也不回,“你說過,要隨貧道一同降服此物。現在,該你了。”

  捲簾大將站起身來,握住降妖寶杖。

  他望著河底那團被五色鎖鏈縛住的東西,赤目之中閃過複雜神色。

  這怪物困了他數百年,日日在他腦中低語,夜夜讓他承受飛劍穿心之苦。

  他恨它入骨,卻也怕它入骨。

  可望著它被鎖鏈縛住的模樣,心中卻湧起復雜之感。

  它其實和他一樣,都是被人從自己該待的地方扔到了不該待的地方。

  捲簾大將將降妖寶杖往地上一頓,縱身躍入流沙河中。

  弱水淹沒了他青面獠牙的身影。

  片刻後,河底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那團暗紅之物劇烈翻湧。

  捲簾大將的降妖寶杖正一杖接一杖地砸在它的本體上。

  期間,不斷有大量暗紅沙粒從孔洞中噴出。

  那些沙粒在月華的照耀下化為黑煙,又在五色音波的滌盪下化為虛無。

  死亡使者的嘶鳴聲在河底迴盪。

  湧出大量死寂之氣,試圖向捲簾大將反撲。

  可捲簾大將不管不顧,只是一杖接一杖地砸下去。

  “這一杖,替那九位取經人!”

  “這一杖,替流沙河中那些被你吃掉的行人!”

  “這一杖,替俺這數百年受的飛劍穿心之苦!”

  “這一杖,”

  捲簾大將將降妖寶杖高舉過頭,“替俺自己!”

  轟!

  降妖寶杖砸在那團暗紅之物的正中央。

  一道裂紋從杖刃處炸開,沿著它的本體飛速擴散。

  隨即,炸裂開來,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在河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