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03章

作者:既白v

  那張青面獠牙的臉上,勉強擠出幾個字來:“俺……俺記不清了。”

  “記不清?”孫悟空收了金箍棒,跳到捲簾大將面前,金睛盯著他,

  “你這呆子,連自己怎麼被貶的都記不清?”

  捲簾大將雙手抱頭,額上青筋暴起。

  他喃喃道:

  “俺記得蟠桃會上打碎了琉璃盞……記得玉帝震怒……記得飛劍穿胸的疼……

  可俺不記得是誰傳的旨意,也不記得是哪位天將押俺上的斬妖臺。

  俺只記得疼,只記得餓,只記得那東西在俺腦子裡說話……”

  他說到此處,渾身顫抖不止,赤目之中湧出兩行血淚。

  那血淚順著青面獠牙淌下來,滴在河岸的碎石上,將碎石蝕出縷縷白煙。

  李晏心中瞭然。

  捲簾大將的記憶被人動了手腳。

  捲簾大將失手打碎琉璃盞,這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琉璃盞雖是寶物,終究不過是一隻酒杯。

  天庭之中比這更貴重的寶物多的是,打碎一隻琉璃盞便要受飛劍穿胸之刑,

  還要貶下凡間困在流沙河中?

  這等刑罰便是犯了天條的大罪也不過如此。

  更何況,捲簾大將乃玉帝近臣。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可伴君之臣犯了過錯,往往也有迴旋的餘地。

  玉帝若要重罰捲簾大將,何必用飛劍穿胸這般酷烈的手段?

  一道旨意貶下凡間也就是了。

  飛劍穿胸,七日一次,這分明是要讓捲簾大將活著受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能讓玉帝下這道旨意的人,三界之中屈指可數。

  李晏將目光投向河底那團暗紅之物。

  那東西緩緩蠕動,頂端那張巨嘴一開一合。

  無數暗紅沙粒從孔洞中湧出,在河水中翻湧不休。

  那隻死灰色的眼睛隔著渾濁的弱水,冷冷注視著岸上的眾人。

  “死亡使者。”李晏道,“你寄居流沙河底多少年了?”

  那死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河底傳來一道聲音。

  那聲音不似人語,聽起來嘎吱嘎吱。

  那嘎吱聲匯聚成一段斷斷續續的話:“吾……記……不得。吾只記得……餓。”

  孫悟空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你這怪物吃了滿河的人,還喊餓?”

  “吃……不飽。”

  那聲音道,“那些人……入口便化了。他們的骨……不香。

  要……要他的骨。”

  沙柱之中伸出一條粗如磨盤的觸鬚,觸鬚末梢直指玄奘。

  玄奘被那觸鬚一指,只覺渾身汗毛根根豎起,心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他雙手合十,低誦佛號,袈裟上的七寶泛起淡淡佛光,將那寒意擋在三尺之外。

  李晏望著那條觸鬚,心中已有了計較。

  這死亡使者與他先前遭遇的那些異域存在都不相同。

  摩雲嶺的混沌觸鬚是混亂無序。

  寒澗的低語意志是蠱惑人心。

  鷹愁澗的孽鏡是以罪孽為刃。

  觀音禪院的無相是寄貪而生。

  廣寒宮的太陰之眼是死寂侵蝕。

  眼前這東西的根源,是餓。

  它在流沙河底盤踞了不知多少年,吃了無數人,卻從未吃飽。

  原來嘛,它是餓鬼道中誕生的一縷不滅執念,被某個存在從六道輪迴中剝離出來,注入了一縷異域氣息,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捲簾大將。”李晏轉向那跪在地上的妖怪,

  “你在流沙河中這些時日,可曾見過河底有什麼異樣?”

  捲簾大將抬起頭來,赤目之中痛苦與清明交織。

  他咬緊牙關,努力回想:“俺……俺記得有一回,大約是百年前,河底裂開了一道縫。

  縫裡湧出好多黑水,黑水裡有東西在遊。

  那東西遊過之處,河底的沙石都變成了活物,開始啃噬一切能啃的東西。”

  “那道縫後來如何了?”

  “俺不知道。

  俺當時頭疼欲裂,只看見那東西鑽進河底的淤泥裡,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俺醒來,河底的裂縫已經不見了,但那團東西卻大了許多。”

  李晏微微頷首。

  果然如此。

  這死亡使者並非一開始就在流沙河底。

  它是百年前才從一道裂隙中爬出來的。

  而那裂隙出現的時間,正好與捲簾大將被貶下凡的時間相差不遠。

  這絕非巧合。

  有人在天庭動了手腳,將捲簾大將貶下凡間,困在流沙河中。

  又在流沙河底撕開一道裂隙,將死亡使者放了進來。

  捲簾大將成了死亡使者的宿主,也是看守。

  他頸上那九顆骷髏頭,既是死亡使者控制他的媒介,也是死亡使者汲取流沙河中亡靈之力的法器。

  而這一切的目的,是為了在取經路上佈下一枚棋子。

  這枚棋子可以隨時啟用,用來攔擷取經人。

  李晏想到這裡,心中那團疑雲愈發濃重。

  紫微大帝隕落之後,他原以為那背後佈局之人會暫時收斂。

  誰料對方非但沒有收斂,反倒變本加厲,連取經路的劫難順序都被強行改動。

  浮屠山與黃風嶺被推到後面,流沙河被提到前面。

  這分明是在打亂取經的節奏,讓取經人措手不及。

  “捲簾大將。”李晏道,“你頸上那九顆骷髏頭,是從何處得來的?”

  捲簾大將低下頭,望著地上那串骷髏項圈。

  九顆骷髏頭泛出幽幽磷光。

  眼窩中那些暗紅觸鬚已被月華燒成了灰燼,只剩空蕩蕩的黑洞。

  “是……是俺吃的取經人。”

  聲音低了下去,

  “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只覺得這樣做了,心裡便舒坦一些。”

  “是它讓你做的。”

  李晏指向河底那團暗紅之物,“它需要取經人的頭骨。

  取經人乃金蟬子轉世,其頭骨蘊含佛門大願之力。

  這九顆頭骨,便是它在流沙河中佈置的九幽聚魂陣。”

  話音落下,右手五指張開,向那九顆骷髏頭虛按一掌。

  五色光華從掌心湧出,將那九顆骷髏頭徽制渲小�

  骷髏頭在五色光華中震顫不止,淒厲嘶鳴。

  緊接著,九道黑煙從骷髏頭的眼窩中竄出,化作九張扭曲的面孔,向李晏撲來。

  那九張面孔猙獰可怖,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模樣,個個都是眉清目秀的年輕僧人。

  他們在流沙河中被捲簾大將吃掉,頭骨被串成項圈。

  魂魄被困在陣中,日夜受死亡使者的侵蝕,早已化作了厲鬼。

  李晏望著那九張面孔,面上無喜無悲。

  他左手掐了一個度亡訣,右手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通體青碧,正面刻著山水紋路,背面刻著一個度字。

  他將玉符向空中一拋,玉符炸裂,化作漫天青碧光雨。

  光雨灑落在那九張面孔之上。

  厲鬼面上的猙獰漸漸消退,化為解脫後的釋然。

  他們向李晏合十一禮,隨即化作九道青煙,消散在月華之中。

  “阿彌陀佛。”玄奘雙手合十,向那九道消散的青煙深深一躬。

  他直起身來時,眼中已泛起了淚光。

  捲簾大將望著這一幕,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顫抖。

  那九顆骷髏頭是他這數百年來的罪證,也是他無法擺脫的夢魘。

  如今骷髏頭被毀,九幽聚魂陣被破,死亡使者對他的控制力隨之大減。

  他只覺得靈臺一陣清明,數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清明。

  “道長……俺……俺該怎麼做?”

  捲簾大將抬起頭,赤目之中露出了希冀之色。

  李晏望著他,道:“你被貶下凡之前,在天庭擔任何職?”

  “俺是捲簾大將。”

  “捲簾大將。”

  李晏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簾者,隔也。

  你替玉帝捲簾,隔開的是殿內與殿外,天界與凡塵。

  你守的是門戶,護的是界限。

  可你自己卻越過了界限,被人從殿內扔到了凡塵,從守門人變成了階下囚。”

  捲簾大將聞言,身子一震。

  是啊,簾捲起來,界限便沒了。

  “你困在流沙河中數百年,日日受飛劍穿心之苦,夜夜受死亡使者的蠱惑。

  你吃人,你殺人,你將取經人的頭骨串成項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