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470章

作者:既白v

  觀音從雲頭降下,淨瓶中的楊柳枝一拂,甘霖灑落下來,落在那些僧人頭頂。

  僧人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望著眼前那團暗紅霧氣。

  面面相覷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麼。

  “道友,”觀音轉向李晏,“這東西的本體要出來了。”

  李晏將竹杖橫在身前,眸光落在那團翻湧不休的暗紅霧氣上。

  “菩薩,貧道與這東西有些賬要算。這一陣,便讓貧道來罷。”

  觀音微微頷首,按下雲頭落在玄奘身旁,將淨瓶託在掌心。

  那團暗紅霧氣越漲越大,將禪院上空遮得嚴嚴實實。

  霧氣中無數細小的觸鬚伸出,觸鬚末梢的眼珠胡亂轉動。

  俯視禪院中眾僧,最終齊刷刷地盯住了李晏。

  一道聲音從霧氣中傳出。

  那聲音似千萬張嘴同時在低語,卻又凝聚成一段能讓凡人聽懂的話。

  “爾乃何人?”

  李晏打了個稽首,不緊不慢道:“貧道嚴禮,代人討債來的。”

  這話一出口,霧氣中的無數眼珠便齊齊眯了起來,發出嗞嗞怪響。

  “討什麼債?”

  “金池欠你的,這三百年你用他的貪念養肥了自己。

  可你欠圓覺的,欠這禪院一百八十餘僧人,欠山下無數香客的。

  這筆賬總得有人來算算。”

  他將竹杖往地上一頓。

  杖頭浮現出一朵五色蓮花。

  蓮花緩緩旋轉。

  花瓣上都跳躍著雷光,將院中被暗紅霧氣染濁的空氣滌盪一清。

  “你盤踞此地數百年,竊取願力,蠶食生靈。

  如今你吸飽了貪念,也該還賬了。”

  一聲暴喝,五色光華沖天而起,將漫天暗紅霧氣撕開一道口子。

  月光從裂口處灑落,照在禪院中那片殘垣斷壁之上。

  銀杏樹上的暗紅晶體碎裂撒了一地。

  大殿前,那尊觀音像也被震落的麵皮顯出了幾分冰冷。

  此刻,李晏負手立於殘垣之間,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眸光落在那團翻湧不休的暗紅霧氣上。

  那霧氣被五色光華撕開一道口子後,愈發躁烈起來。

  無數觸鬚從霧中伸出,末梢的眼珠胡亂轉動,齊刷刷盯住李晏。

  霧中傳出千萬張嘴同時低語的聲音,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讓人聽了便覺心頭有千百隻螞蟻在爬。

  “爾說討債。”那聲音道,“吾乃無相。無形無相,無生無滅。爾如何討?”

  李晏微微一笑。

  他伸出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那五色光華便如同一張巨網,向暗紅霧氣慢慢收束。

  光華過處,霧氣中便發出嗤嗤怪響。

  觸鬚上的眼珠一顆顆爆裂,化作團團血霧。

  血霧又被五色光華煉化,化作虛無。

  李晏淡淡道,“貧道看你是形太多,相太雜。

  貪嗔痴慢疑,哪一樁不是你的形?

  金池貪袈裟,你便是貪相。

  圓覺盼救贖,你便是痴相。

  那些僧人在你頭上唸了兩百年的經,你便是慢相。

  你披著佛門的皮,吃著佛門的願,到頭來卻說無相?”

  說一字,那五色光華便亮一分。

  到最後,整座禪院都被映得如同白晝。

  那自稱無相的東西在光華中劇烈翻湧,淒厲嘶鳴。

  霧氣表面浮現出無數面孔,老少男女,個個面目扭曲。

  那些面孔張開嘴,吐出同一句話:“爾知吾名?”

  “不必知道。”

  五色光華應聲暴漲,化作五道鎖鏈將暗紅霧氣牢牢縛住。

  鎖鏈上雷光跳躍。

  雷光劈在霧中那些面孔之上。

  後者被劈得片片碎裂,又重新凝聚,反覆不休。

  觀音端坐蓮臺,慧眼之中金光流轉。

  她望著那團被五色鎖鏈縛住的東西,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凜然。

  她以慧眼觀之,只見那東西深處竟是一片空曠。

  既無妖氣,也無魔氣,更無半點佛門願力。

  好似它從來就沒有過自己的模樣,只是借別人的貪嗔痴慢,拼湊出一張張臉。

  “菩薩,”惠岸行者低聲道,“這東西怎麼破?”

  觀音緩緩搖頭:“貧僧亦不知。

  此物不在三界因果之中,佛門降魔法對它無用。”

  說話時眸光落在李晏身上。

  那青袍道人正將竹杖橫在身前,左手掐了一個震字訣,右手掐了一個離字訣。

  震為雷,離為火。雷火交加,正是煉魔之法。

  觀音看得分明,雷光深處是五行相生的迴圈。

  火焰盡頭是陰陽二氣的交融。

  這是道家正宗手段。

  便在此時,那團暗紅霧氣向內縮小。

  觸鬚,面孔,眼珠,一股腦兒地被吸入霧心深處。

  霧氣越縮越小。

  最後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圓珠,懸在半空緩緩旋轉。

  圓珠表面光滑,映出一幅畫面。

  那是一座小廟。

第156章 畫菩薩一念成痴 縛貪根百年是魔

  山神廟,青磚灰瓦。

  廟前一條黃土路,路旁蹲著個半大孩子。

  孩子穿一件打了七八個補釘的僧袍,赤著腳,腳趾縫裡塞滿了泥。

  他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土上畫菩薩。

  畫一筆,抬頭看一眼廟裡的山神像。

  再畫一筆,又抬頭看一眼。

  畫完了,他歪著頭端詳片刻,覺得山神爺爺不夠慈悲。

  便用袖子把山神像的臉擦去,重新畫了一張觀音菩薩的臉。

  那臉畫得歪歪扭扭,眼睛一大一小,嘴角斜到了耳根。

  可孩子看著卻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菩薩,你莫嫌醜。”

  孩子對著泥地上的畫像合十拜了拜,

  “等我長大了,修一座大大的廟,給你塑一尊金身。”

  話音剛落,山道上走來一個遊方僧。

  遊方僧身披殘破袈裟,面容清瘦,雙眼亮得驚人。

  他走到孩子身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幅歪扭的觀音像:

  “小施主,你畫的是什麼?”

  孩子嚇了一跳,回頭見是個和尚,連忙站起來合十行禮:

  “師父,我畫的是觀音菩薩。”

  遊方僧蹲下身,端詳了片刻,道:“為何把眼睛畫得一大一小?”

  孩子撓了撓光腦袋,不好意思地笑:“我……我不會畫。

  但我知道菩薩是慈悲的,慈悲的眼睛應該是大的。

  可我又怕畫大了不好看,便畫了一隻小的備著。”

  遊方僧聞言,哈哈大笑。

  笑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幅畫軸,展開來給孩子看。

  畫上是一尊白衣觀音,寶相莊嚴,眉眼慈悲,衣袂飄飄。

  仿若隨時會從畫中走出來。

  孩子看得呆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畫像,忍不住伸出手去摸。

  手指剛觸及畫紙,又縮了回來。

  在衣襟上擦了擦,方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觀音的衣角。

  “師父,這畫……能送我麼?”

  遊方僧將畫軸捲起,放入孩子手中:“送你。不過有一樁事你要記住。”

  “什麼事?”

  “菩薩不在畫裡。”

  孩子愣住了:“那菩薩在哪裡?”

  遊方僧在孩子心口一點,隨即大笑三聲,踏歌而去。

  孩子捧著畫軸,站在黃土路上,望著遊方僧的背影漸漸消失。

  此刻,胸口有一團暖融融的東西在跳動。

  那團暖意,後來變成了這座觀音禪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