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467章

作者:既白v

  觀音聞言,慧眼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她將淨瓶託在掌心,楊柳枝蘸出一滴甘露,灑在圓覺頭頂。

  甘露滲入圓覺體內,他面上的暗紅紋路又淡了幾分。

  可那深陷的眼窩和枯瘦的骨架,卻非一朝一夕所能復原。

  便在此時,李晏忽地開口:“圓覺長老,貧道有一事相詢。”

  圓覺抬起頭,望向門邊那道青袍身影。

  “那東西讓你削去菩薩像的半邊臉,可曾告訴你,它為何要困你三百年?”

  圓覺一怔。

  “它困你,卻不殺你。侵蝕你的精氣,卻留你一縷元神不散。

  它讓你削去菩薩的臉,卻讓你看見自救二字。

  這手段,好似在熬一鍋湯。”

  圓覺嘴唇微張,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李晏繼續道:“湯熬得越久,味道越濃。

  它要的是你這三百年的願力。

  你在密室中等菩薩來救,一等便是三百年。

  這三百年的等待,期盼,不甘,全都被那東西煉成了願力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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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不肯死心,煎熬便越久。”

  “故此,它在豢養你。”

  圓覺聽罷,整個人如遭雷擊。

  “弟子……這三百年,竟是在替那東西做嫁衣?”

  李晏微微頷首。

  圓覺頹然坐倒在地。

  觀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歎一聲。

  她以慧眼觀照圓覺體內,只見那殘存的願力正緩緩散去。

  願力一散,圓覺的精氣神便隨之消退,整個人飛快萎靡下去。

  撐了他三百年的那口氣,被李晏一句話點破了。

  觀音將淨瓶中的楊柳枝取出。

  在圓覺眉心一點,將那縷即將散盡的願力封住,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道友,”觀音轉向李晏,“這樁事比貧僧預想的更為棘手。

  那東西能豢養願力,便已超出了尋常魔物的範疇。

  道友可有良策?”

  李晏看向密室北面那堵牆。

  他以因果之眼望去,只見牆後那片暗紅紋路密如蛛網。

  紋路盡頭便是禪院地底那團心臟般的東西。

  “這禪院中僧眾共有多少人?”

  圓覺勉強抬起頭:“弟子被關進來時,院中有二百餘人。

  如今過了三百年,不知還有多少。”

  李晏轉向黑風怪。

  黑風怪低聲道:“我巡山時數過。

  禪院前後三進,左右跨院,加上香積廚,菜頭寮,柴房那些雜役僧,共有一百八十餘人。

  其中執事僧三十餘人,餘下的都是尋常僧眾和掛單的行腳僧。”

  李晏微微頷首,又問道:“金池長老平日住在何處?”

  “方丈室在禪院東首,靠近後山。

  他那方丈室外種了一片紫竹,竹根底下埋著幾口大缸,缸裡養著金魚。

  我有一回趁他出門,摸進去瞧過。

  他那床底下有個暗格,暗格裡藏著一隻銅匣。”

  “銅匣中裝了什麼?”

  “裝了一件袈裟。”

  黑風怪道,“那袈裟通體金紅,上面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樣。

  袈裟上嵌了七顆寶珠,顆顆都有龍眼大小。

  我雖不懂佛門寶物,卻也看得出那袈裟不是尋常之物。”

  李晏與觀音相視一眼。

  觀音眉頭微蹙:“金池不過一院之主,他從何處得來這般寶物?”

  “弟子知道。”

  圓覺聲音比方才又虛弱了幾分,

  “那袈裟是金池從一位遊方僧手中得來的。

  彼時弟子還是禪院首座,金池不過是香積廚的燒火僧。

  那遊方僧來禪院掛單,住了一宿便走了,走時卻遺下一隻包袱。

  金池拾了包袱,開啟一看,便是那件袈裟。”

  “那遊方僧可曾回來找過?”

  圓覺搖頭:“不曾。

  弟子當時覺得此事蹊蹺,便讓金池將袈裟收好,等那遊方僧回來取。

  誰知金池陽奉陰違,暗中將袈裟藏了起來。

  後來弟子被那東西困住,禪院便由金池說了算了。”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轉過身,向密室門外走去。

  “道長要去何處?”惠岸行者問道。

  “去看看那件袈裟。”

  方丈室外的紫竹林在月光下投出斑駁暗影。

  林梢掠過一隻夜梟,不時淒厲啼叫。

  李晏推開方丈室的門,觀音緊隨其後。

  室中無人。

  金池長老不知去了何處,只留一爐殘香在案上嫋嫋升騰。

  李晏走到床前,以竹杖挑起垂下的床帷。

  床板有一處暗格。

  暗格上蓋著一塊磚石,磚縫間嵌著幾根頭髮絲。

  這是金池做的記號,若有人動過暗格,頭髮絲便會斷裂。

  李晏不以為然,打了一道法訣。

  一隻銅匣出現在了手上。

  銅匣約莫一尺來長,半尺來寬,通體佈滿銅綠。

  匣蓋上刻著一行梵文。

  觀音目光掃過那行梵文,面色微變。

  “這梵文寫的是什麼?”

  觀音沉聲道:“非佛之物,不可貪著。貪著者,自墮輪迴。”

  李晏將銅匣開啟。

  匣中躺著一件袈裟。

  模樣與圓覺所說一般無二。

  可李晏以因果之眼望去,卻見那袈裟上的百鳥圖樣竟在緩緩蠕動。

  一隻鳥的眼睛就是一隻微小的觸鬚末梢。

  七顆寶珠則是七隻緊閉的眼睛。

  眼瞼下隱隱有暗紅光芒在流轉。

  “這袈裟是那東西的。”

  觀音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寒意,“金池將它藏在床底下,日夜相伴。

  那東西便藉著袈裟,日積月累地侵蝕他的心神。”

  李晏將袈裟放回銅匣,蓋上匣蓋,又放回暗格中。

  “菩薩,貧道有一計。”

  觀音道:“道友請講。”

  “那東西盤踞禪院地下數百年,根系扎得太深。

  若是硬來,整座山都得塌。

  但若是讓那東西自己現身,便好辦得多。”

  “如何讓它自己現身?”

  李晏望向窗外,紫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林梢那輪明月被一層薄雲遮住,只露半邊清輝。

  “金池貪袈裟,貪了數百年。

  這貪念便是那東西的糧食。

  可貪念太重,也是毒藥。

  貧道打算給他添一把火。”

  觀音沉吟片刻,忽地會意:“道友是說,讓玄奘……”

  李晏微微頷首:“法師身上那領鍞挑卖模瞧兴_親贈的佛門至寶。

  金池見了袈裟,已起了貪心。

  若讓大聖再激他一激,金池今夜便坐不住了。”

  觀音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便在此時,院牆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晏和觀音隱去身形,只見金池長老從禪院後門進來。

  肩頭落著幾片枯葉,面色比方才在客房中時又紅潤了幾分。

  他走到紫竹林中,蹲下身,掀開一塊石板,露出底下埋著的幾口大缸。

  缸中養著金魚。

  可李晏以因果之眼望去,那些金魚哪是什麼金魚?

  分明是一團團蠕動著的猩紅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