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466章

作者:既白v

  那碗草藥汁呈青碧之色泛出清涼之氣。

  他將陶碗放在供桌上,退後幾步,低聲道:“老朋友,吃藥了。”

  話音落下,密室的角落地面上,一堆破舊的棉被中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皮膚緊貼著骨頭,幾乎看不到肉。

  手背上佈滿了暗紅的紋路,比金池長老後頸那塊斑濃了不知多少倍。

  棉被掀開,露出了手的主人。

  那是一個老僧,比金池長老老得多。

  金池長老雖然活了二百餘歲,好歹面上還有些紅潤。

  可這個老僧的面上已沒有半分活人的氣色。

  雙眼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聳,嘴唇乾裂,脖頸上的皮膚耷拉下來。

  他穿著一件殘破的僧袍,袍子上滿是補丁。

  老僧顫巍巍地接過那隻陶碗,將碗中的草藥汁一飲而盡。

  藥汁入喉,面上那些暗紅光澤便暗淡了幾分。

  他喘了幾口氣,轉向黑風怪:

  “老朋友,你又來了。

  老僧說過多少次了,莫要再來了。若是被那人發現,你的命也保不住。”

  黑風怪將陶碗收回籃中,低聲道:

  “不必擔心。我來時的路,那人不知道。

  這碗藥是我照你當年教我的方子配的,清熱化濁,能壓一壓體內的毒火。

  你喝了,好歹能撐些時日。”

  老僧苦笑,他伸出那隻佈滿暗紅脈絡的手,指了指供桌上那尊半邊菩薩像,

  “老僧撐了這些年,不過是想看看,這禪院還能不能被救回來。

  可如今看來,救不了了。

  那東西的根已扎得太深了。”

  密室外,李晏與觀音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觀音的面色又凝重了幾分。

  這密室中的老僧雖然形銷骨立,可眉目之間依稀能看出當年的模樣。

  當年觀音託夢建寺時,曾指定一位高僧為禪院首座。

  那高僧法號圓覺,是她親自挑選的弟子。

  後來圓覺坐化,繼任者便是金池。

  可眼前這老僧,分明就是圓覺本人,只是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圓覺。”

  密室中,圓覺渾身一震。

  他盯住密室入口處的木門。

  緊接著,木門滑開,觀音邁步而入。

  幽綠光芒之下,映出一張無喜無悲的臉。

  可那雙慧眼之中,卻掠過一絲罕見的複雜。

  圓覺嘴唇哆嗦了半晌,方才擠出幾個字來:“菩……菩薩?

  弟子……弟子不是在做夢罷?”

第155章 三百載貪禪,五色蓮破相

  圓覺跪倒在地,老邁不堪的身軀顫抖不已。

  那雙凹陷的眼窩裡,湧出兩行濁淚。

  淚水淌過臉上溝壑,滴在殘破僧袍上,水漬蔓延開來。

  “菩薩,弟子……”

  說著說著,只剩嘴唇無意義地翕動。

  觀音望著眼前這個形銷骨立的老僧,慧眼之中閃過一絲悲憫。

  她記得當年在小廟中,初見圓覺時的情景。

  彼時這僧人不過二十出頭,眉清目秀,一身青灰僧袍,卻掩不住那股銳氣。

  他在觀音像前發下大願,願以身護持禪院,永世不退。

  那願力之純粹,便是觀音也為之動容。

  如今多年過去了。

  當年的銳氣僧人已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周身精氣被那暗紅之物侵蝕殆盡,全靠一股殘留的願力支撐著元神不散。

  “圓覺。”觀音道,“你在此處困了多少年?”

  那雙老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弟子……弟子記不清了。

  只知道那東西把弟子鎖在這密室中時,禪院裡的銀杏才不過碗口粗。

  如今怕是幾人合抱也抱不住了。”

  黑風怪在一旁低聲道:“我初來黑風山時,這禪院便已被那東西蟠踞。

  算來至少有三百年了。”

  觀音默然。

  一個凡人被鎖在密室中三百年,日日承受那暗紅之物的侵蝕。

  靠的不過是當年發下的一縷願力。

  這份毅力放在佛門之中,已算得上是金剛不壞的佛心了。

  密室中一時寂靜。

  幽綠光芒照在那尊半邊菩薩像上,將那半張慈眉善目的臉映得愈發詭異。

  便在此時,密室角落那堆破舊棉被中翻起一陣黑霧。

  那黑霧濃稠似墨,從棉被縫隙中湧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條條細如髮絲的觸鬚。

  觸鬚的末梢指向圓覺,隨即扎入他的後頸。

  圓覺渾身劇震。

  雙手抓住供桌邊緣。

  青筋從脖頸一路暴突到太陽穴,面上血色盡褪。

  可他咬住牙關,嘴唇抿成一條線。

  牙縫中滲出的血順著下巴淌下,滴在殘破僧袍上,與那團暗紅紋路融為一體。

  這般折磨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方才停歇。

  圓覺鬆開咬緊的牙關,喘了幾口粗氣。

  向觀音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弟子……弟子失禮了。”

  觀音還未答話,一旁的黑風怪率先有了動作。

  他將腰間那根青藤解下,雙手結成古怪法印。

  那青藤通體亮起碧光,隨即化作一道青虹纏上圓覺後頸。

  碧光與那些暗紅觸鬚撞在一處。

  青藤上的符文隨之亮起,將觸鬚中蘊含的暗紅氣息一絲絲抽出。

  再轉化為青碧靈力反哺回圓覺體內。

  圓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鬆開了抓在供桌上的手。

  惠岸行者看在眼裡,握鐵棒的手青筋暴起:“菩薩,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觀音卻是將目光投向雕像,問道,“這密室中的菩薩像,為何只剩半邊?”

  圓覺渾身一顫。

  “弟子……弟子慚愧。”他伏在地上,“這半邊臉,是弟子親手削去的。”

  此言一出,惠岸行者面色大變,鐵棒往地上一頓,喝道: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毀壞菩薩寶相!”

  觀音抬手止住惠岸,慧眼落在圓覺身上:“為何?”

  圓覺將額頭抵在地上。

  “當年弟子被那東西困在這密室中,日夜受它侵蝕。

  那東西不打不罵,只讓弟子瞧見一件事。”

  “什麼事?”

  “弟子瞧見,這禪院裡來來往往的僧人,燒香禮佛的香客,

  還有弟子自己,跪在菩薩面前磕頭。

  可弟子仔細看去,那菩薩像的眼睛卻是閉著的。”

  密室中一片沉寂。

  李晏靠在門框上,眸光微動。

  這話說得刁鑽。

  菩薩閉眼,凡人參禪時常說的一句話。

  菩薩低眉,是慈悲。

  可拿到此刻來說,卻成了另一種意思。

  圓覺繼續道:“弟子起初以為是自己業障深重,看不清菩薩真容。

  可日復一日,那東西讓弟子瞧見的景象越來越真。

  弟子瞧見金池在菩薩像前數銀子。

  那些僧人爭搶方丈之位。

  香客們拿香火錢買平安。

  菩薩的眼睛還是閉著的。”

  “有一日,弟子實在受不住了,便問那東西。

  那東西說,你這和尚守著這菩薩像幾百年,菩薩可曾應過你一聲?

  弟子答不上來。

  那東西又說,你削去菩薩半邊臉,便能看見菩薩的真面目了。”

  惠岸行者聽到此處,忍不住道:“你便削了?”

  圓覺慘然一笑:“弟子削了。

  弟子削去右半張臉時,木屑落在地上。

  弟子低頭去拾,卻看見地上那些木屑拼成了兩個字。”

  觀音道:“什麼字?”

  “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