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李晏又望向太白金星:“金星。
你近年來可常覺夜間心慌,不得安寢?
掐指推算時,隱隱有滯澀之感?”
太白金星面色一白。
他確實有這症狀,只當是年老體衰,卻不知是劫濁侵染之故。
“二十八宿星君,四值功曹,四大天王。”
目光一一掃過,“你們的法力咿D之時,可曾覺得有些許滯澀?
那滯澀在平日無礙,可到了生死關頭,便會是致命的破綻。”
他們皆被一語道中了隱疾。
二十八宿星君相視一眼,眼中皆有驚色。
“你們修行數千年乃至上萬年,劫濁原本應已滲入骨髓,非大羅不可避免。
可三界之中大羅不過雙手之數,又豈是凡夫俗子可以成就的?”
李晏一頓,
“眼下大聖五行山下淬鍊五百年,非但修成五行真身,
更在這煎熬中琢磨出了引五行之力滌盪劫濁的法門。
他出山時,你們可曾注意到他身上有一絲劫濁?”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地藏王菩薩雙目猛地睜開,那雙淌血的金眸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
難怪他方才與此子交手時,始終感應不到半分濁氣的滯礙。
若非這潑猴以五行真身滌盡了濁氣,
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這般輕描淡寫地,接下他的大願牢弧�
不遠處,楊戩額上豎眼金光大盛,在孫悟空周身上下掃了一遭。
這一看,不禁微微變了神色。
乾乾淨淨,無半分劫濁。
他修道數千年,以八九玄功淬鍊肉身。
又有豎眼洞察秋毫,體內的劫濁已算極少。
可終究還有一絲殘餘藏在眉心靈臺深處,無法根除。
這猴子被壓了五百年,劫濁非但未增,反倒盡數滌淨了。
這是何等造化?
同一時間,觀音垂眉斂目,心中念頭急轉。
普陀山紫竹林中有一方八功德水池。
其中功德水有滌盪劫濁之效,可那也需千年浸泡方見微功。
這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什麼都沒有,反而自己煉出了滌盪劫濁的手段?!
李晏嘴角一勾,見眾仙神都在打量自身,順勢道:
“西行之路,十萬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難。
這一路上,大聖要替諸位擋的,不單是妖魔鬼怪,更是這尾大不掉的劫濁!
取經人西行,引動天地氣撸瑒荼丶て鹨宦返慕贇夥词伞�
若無大聖在前開路,諸位以為,你們誰能頂得住?”
天穹間,惟有金箍棒上龍吟聲悠悠迴盪。
便在此時,天庭陣營中忽有一人越眾而出。
此人身穿赤紅官袍,頭戴紗帽。
正是與李晏私交不錯的東方朔。
他朝李晏打了個稽首,論吹溃骸袄畹篱L,下官不過區區司職仙官,人微言輕。
但道長和大聖的這份兄弟情義,下官卻是看在眼裡,敬佩在心。
只是下官斗膽,也想替那取經路上的無辜生靈說一句話。”
李晏轉目。
東方朔道:“道長方才所言,句句在理。
大聖為人磊落,不該被這些舊賬,人情裹挾上路。
可下官以為,這不單是誰欠誰,誰幫誰的賬目。
更是一條救苦救難的路。
這條路,總得有人去走。
大聖是天生地養的英雄,可他心中也有一份仁。
那仁義,比天規佛法都顯得真铡�
他若肯走這條路,我倒覺得,他本就是這樣的人。”
海瓊在墨竹身後,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色。
她在五行山上住了不少時日,見過不少來巡視的神仙。
這東方朔雖只是個司職仙官,可他說話時的真眨饶切┢兴_讓人動容。
便在此時,董雙成也從仙女佇列中走了出來。
她向王母遙遙一拜,王母微微頷首。
她走到東方朔身旁,朝李晏福了一福。
“李道長。”她喚的,是李道長。
李晏望著她,微微點頭。
董雙成深吸一口氣,道:“當年蟠桃園上,小仙初見道長。
彼時小仙只覺得,道長與旁人不同。
道長在那蟠桃園中佈下的養靈之陣,小仙至今仍日日維護。
那九色仙葩得了道長的陣法滋養,這些年愈發靈秀,已是瑤池中獨一份的仙根。
小仙不懂什麼大羅劫濁。
小仙只清楚,道長和孫大聖這樣的人,不該被逼著做任何事。
可小仙也相信,孫大聖這樣的英雄,若當真走上取經路,定不是被旁人逼迫。”
她向孫悟空福了一福:“大聖,小仙僭越了。”
孫悟空望著眼前兩個人,一個是天庭小官,一個是瑤池仙女。
可他偏生記得這二人。
那年在蟠桃園中,這女子替他遮掩過行蹤。
那年在大聖府,這小官與他開懷暢飲。
都不是什麼大人物,卻偏偏記著他的好。
便在此時,張道陵也從雲頭踏下,捋須走到李晏與孫悟空面前。
似尋常道人一般向他們拱了拱手。
“嚴道友,大聖。”
他開門見山,“貧道是奉玉帝之命來的。
玉帝讓貧道來,是來談條件的。天庭的條件,太白金星已說了。
靈山的條件,寶幢光王也說了。
但貧道以私人身份,想說一句公道話。”
“大聖,你方才說,取經人你認。
可那玄奘前面九世,都死在取經路上。
這一世若再不成,金蟬子的元神便會徹底消散,再無來世。”
孫悟空面色微動。
張道陵又道:“貧道說這些,不是替佛門做說客。
只是不禁想到,一介凡人,手無縛雞之力,
卻要走過十萬八千里,妖魔鬼怪橫行之路。
大聖覺得,若沒有人護他,他能走多遠?”
孫悟空金睛閃爍。
便在此時,南無無身佛道:
“李道友,既知劫濁,當知這一量劫非同小可。
劫濁之厚,已超過了以往任何一次天地大劫。
三界之中,劫濁最濃之處,便是那西行路上。”
伸手一抹。
虛空之中浮現出一條路來。
那條路從東土長安起始,向西延伸,穿過萬水千山,直至靈山。
路的沿途,隱隱有濃如墨汁的黑氣升騰。
“這一路的劫濁,是三界數萬年來積攢下來的。
取經人西行,非但是去取經,更是以十世修行的功德之力,
將這一路的劫濁一一淨化。
這是取經的真正意義,也是取經人十世輪迴的使命所在。”
“可劫濁之濃,已非取經人一人之力所能淨化。他需要有人在前開路。”
南無無身佛望向孫悟空,
“大聖的五行真身,是淨化劫濁的手段之一。
道友說大聖不欠誰的。
可貧僧要說,大聖生於此天地之間,長於此天地之間,
他的五行真身,是這塊天地賜予他的。
以所賜之身,還一份恩情,自當天經地義。”
孫悟空聞言,那張毛茸茸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他不由望向李晏。
那雙金睛之中,寫滿了糾結。
李晏與他對視,眸光之中無波無瀾,只是點了點頭。
墨竹拄著竹杖,仰頭望著天邊那團越發濃重的劫濁,不由嘆了口氣。
昔年在方寸山上,師傅說,天下大劫,應在石上,也解在石上。
說的正是這般時候罷。
他將酒壺往腰間一掛,朗聲道:“大聖,老朽倚老賣老說一句。
憋屈了五百年,這一身的本事,總得有個地方使罷?”
此言一出,二十八宿星君中不少人暗自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