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他帶了三四十個親隨,皆是身強力壯的悍勇之輩,刀劍隨身,弓弩齊備。
他那藏物之處,末將方才已命手下探明,便在孽蛟巢穴西側三里處的一片礁石叢中。”
李晏點了點頭,將因果之眼張開,向那渡口方向望去。
渡口之上,一艘大船正緩緩靠岸。
船頭立著一人,年約四旬,生得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精光畢露。
他穿著一身知州的官服,那官服穿在他身上卻總有幾分不合身。
就像是一頭豺狼披了張人皮,皮不錯,底下的獠牙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周身有一股淡淡的黑氣纏繞,那是常年服用魂液留下的痕跡。
魂液雖能延年益壽,卻也會侵蝕魂魄。服用得越多,便越不像人。
這劉洪的三角眼中,隱隱有一層灰翳。
那是魂魄被陰氣侵蝕已深的徵兆。
船靠岸,劉洪留下十餘人看守船隻,自己帶了二十餘人,沿著江岸向西而去。
李晏對李艮使了個眼色,二人藉著水勢,遠遠綴在那群人身後。
劉洪一行人沿著江岸走了約莫三里,來到一片礁石叢前。
他屏退左右,只帶了兩個心腹,鑽進了礁石叢中。
李晏將胎化易形之術咂穑硇位饕粭l水蛇,遊入礁石縫隙之中。
只見劉洪停在一塊最大的礁石之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
那珠子通體漆黑,內中隱隱有血光流轉。
劉洪將黑珠按在礁石之上。
礁石表面泛起一圈漣漪,一道暗門緩緩開啟。
暗門之中,是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擺著一隻黑色的罈子。
罈子約莫三尺高,通體以玄鐵鑄成,壇身之上刻滿了暗紅符文。
壇口貼著一張符籙,上書四個字,敕令封魂。
那符籙的筆劃呈暗金之色,隱隱有佛光流轉。
李晏心中一動。
這符籙,不是孽蛟之物。
孽蛟是水妖,不通佛法。
是有人教劉洪以此符封魂,還是這罈子本就是旁人替他備好的?
劉洪走到壇前,伸手去揭那張符籙。
便在此時,石室之中亮起一道青光。
李晏從水蛇之形化回本相,立於石室入口,右手虛虛一握。
劉洪伸出去的手便僵在了半空,整個人動彈不得。
他那兩個心腹更是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李晏一指點倒,昏睡過去。
劉洪瞪大了一雙三角眼,拼命掙扎,卻發現渾身力氣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你是何人!本官乃朝廷命官,你膽敢行刺朝廷命官,不怕誅九族嗎!”
他色厲內荏。
李晏不理會他,走到那壇前,伸手虛虛一拂。
那張佛門封魂符應手而落。
壇中隨即傳來一陣低沉的嗚咽。
那是數百人,男女老幼,皆有。
數百個聲音交織纏繞,聞之令人毛骨悚然。
李晏面色不變,以心神探入壇中。
壇中盛著大半壇漆黑的液體,濃稠如漿,隱隱有腥臭之氣透出。
那液體之中,無數細小的面孔時隱時現,扭曲掙扎,哀嚎不斷。
正是孽蛟以數百條冤魂熬煉而成的魂液。
魂液者,以生靈魂魄為原料,以妖火熬煉七日七夜方能煉成。
那些魂魄被困在魂液之中,日夜受妖火灼燒,不得解脫。
熬煉一日,魂魄便虛弱一分,怨氣卻濃重一分。
待到怨氣濃到極致,便會化為厲鬼,破壇而出,反噬其主。
那孽蛟之所以每隔三月便取走一批魂液,是因為它不敢讓魂液在壇中存放太久。
存放越久,怨氣越重,便越難控制。
李晏收回心神,從袖中取出那枚祖龍珠。
祖龍珠託於掌心,緩緩旋轉。
珠中那條小小的五爪金龍昂首,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只見,壇中的魂液開始翻湧。
無數黑氣從魂液中蒸騰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團黑雲。
黑雲之中,一張張面孔浮現出來,正是那數百冤魂的容貌。
它們被困在魂液中十八年,日日夜夜受妖火灼燒,早已面目全非。
可那眼中的神色,卻還能辨認出幾分生前的模樣。
白髮老翁,眼中滿是悲苦。他本在江邊打魚,卻被水妖拖入江底。
那年輕婦人懷中緊抱著嬰孩,母子二人是在渡口等船時遭水妖擄走的。
青壯漢子怒目圓睜,他為保護妻兒與水妖搏鬥,竟被活活打死。
垂髫小童茫然四顧,尚不知自己已死。
一、二、三、四……一共三百二十七張面孔。
三百二十七條人命,三百二十七個家庭。
這些冤魂,被孽蛟煉成魂液,又被劉洪服用,困在這壇中十八年,不得超生。
李晏望著那些面孔,將祖龍珠託得高些,咿D《龍藏》真經。
祖龍珠中湧出一股浩瀚的龍氣,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將那團黑雲徽制渲小�
龍氣者,天地正氣也。
正氣所至,陰邪退散。
那些冤魂被龍氣一照,面上的悲苦之色漸漸消退,化為如釋重負的安寧。
李晏口中默誦《太上洞玄靈寶救苦拔罪經》。
這部經文是他昔年在方寸山藏經閣中翻閱到的,專用於超度亡魂。
經文曰:“十方救苦天尊,垂光接引,濟度亡魂,出離地獄,永辭長夜,睹見光明。”
誦一句,那些冤魂面上的黑氣便淡一分。
誦到第九句時,那白髮老翁的面孔已變得清澈透明,隱隱有慈光透出。
到了第十八句,那抱著嬰孩的年輕婦人,面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第二十七句,青壯漢子眼中的怒色消散,化為一片平靜。
第三十六句,垂髫小童明白自己要去哪裡了,向李晏揮了揮手。
三百二十七張面孔,一一消散。
它們化作金光,向那九幽之下飄去。
那裡有輪迴轉世的機緣,也有重新做人的希望。
壇中的魂液,在金光的照耀下漸漸褪去了黑色。
先是變成了深褐,然後是満帧�
最後,化作一罈清水。
清水之中,無半分雜質,澄澈透亮。
李晏收回祖龍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濁氣出口之時,呈青黑之色,在半空中盤旋了片刻,化作一縷輕煙。
這是他替那三百二十七條冤魂超度時,從它們身上帶出的一縷怨氣。
怨氣一散,他的心境也清明瞭幾分。
便在此時,心鏡微微一顫。
李晏心神微沉,只見鏡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正緩緩浮現:
【於洪江之底尋得孽蛟所煉魂液一罈,以祖龍之氣超度冤魂三百二十七條,使其脫離苦海,往生善道】
【緣法之氣+3000(濟度亡魂,功德無量)】
【識破劉洪藏物之處,取回魂液,斷其延壽之根】
【緣法之氣+1500(釜底抽薪,斬草除根)】
【當前緣法之氣:82340/81920】
李晏望著那行小字,心中湧起一陣淡淡的滿足。
將心神從心鏡中收回,轉身望向劉洪。
劉洪被定在石室入口,將方才那一幕盡數看在眼裡。
他看見那道人口誦經文,便將壇中那數百冤魂超度往生。
那壇中的魂液,在他眼前化作了一罈清水。
他服用魂液十八年,深知那魂液的陰毒。
這道人能以一己之力超度數百冤魂,其手段之高,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劉洪的聲音已不復方才的色厲內荏,只剩下了恐懼。
李晏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
淡淡地說了一句話:“十八年前,你在洪江渡口,殺了陳光蕊。
十八年後,你服用魂液,殘害百姓。這兩樁罪,哪一樁都夠你死一百回。
不過你放心,貧道今日不殺你。”
他伸出手去,在劉洪眉心一點。
一道五行之氣鑽入劉洪體內,順著經脈遊走。
將他這十八年來服用魂液積攢的陰邪之氣盡數封在了丹田之中。
陰邪之氣被封,劉洪便會恢復凡人之軀。
失去了魂液的滋養,他的壽元便會極速衰減。
待取經人西行至此,他若還活著,便讓取經人親手報仇。
他若死了,也是天數使然。
劉洪只覺眉心一涼,渾身那股支撐了他十八年的陰寒之力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癱倒在地,渾身無力,連站都站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