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354章

作者:既白v

  不過依貧道所見,張天師對婆婆,並無惡意。”

  張氏鬆了口氣,道:“那就好。

  老婆子活了這些年,最怕的便是那些面上帶笑,心裡藏刀的人。

  那道長呢?道長是好人還是壞人?”

  李晏笑了笑,道:“婆婆覺得呢?”

  張氏想了片刻,道:“老婆子覺得,道長是個好人。

  可老婆子又覺得,道長這好人,和張天師那好人不一樣。

  張天師的好,像是太陽,照得人暖洋洋的。

  道長的好,像是月亮。”

  李晏聽罷,心中微動。

  這婆婆,不識字,不修行,卻將他和張道陵看得如此透徹。

  她一個瞎眼老婆子,是怎麼看出來的?

  李晏不由想起祖師說過的一句話:“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尋常百姓,雖不懂什麼大道至理,卻憑著數十年的生活經驗,磨出了一雙看人的慧眼。

  這婆婆,便是如此。

  “婆婆,”李晏緩緩道,

  “貧道不是什麼月亮。貧道不過是一盞燈罷了。

  燈燭之光,照不得太遠,只能照見腳下的路。

  婆婆跟著貧道走,貧道便替婆婆照一照。”

  張氏聽罷,笑了:“燈也好。老婆子瞎了十八年,有盞燈照著,總比摸黑強。”

  祥雲繼續向西飛去。

  約莫又飛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天際出現了一條大河。

  日光之下,河水滔滔,濁浪排空。河面寬約數十里,無邊無際。

  河心之處,一團黑氣盤旋不散,壓得整條河都透不過氣來。

  李晏按下雲頭,落於洪江渡口。

  渡口之上,有一座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大字【洪江渡】。

  石碑之側,立著一人。

  張道陵見李晏落下,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張氏,在她那雙眼睛上停了一停。

  只見那雙原本空洞渾濁的眼珠,此刻隱隱有了一絲光澤。

  這人的丹道造詣,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以茶為引,以木氣通肝明目。

  這法子看似簡單,實則需要對藥性,氣脈,經絡皆有極深的把握方能做到。

  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不及。

  那道人的分寸拿捏,卻是剛好。

  “天師,”李晏上前打了個稽首,“渡口可有異樣?”

  張道陵收回目光,望向那滔滔洪江:“那黑氣之中的孽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貧道方才以心神探查,發覺它已從江底巢穴中甦醒,正在江心盤旋。”

  李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那江心的黑氣,比方才所見又濃重了幾分。

  黑氣翻湧不息,隱隱有一道狹長的黑影在其中游弋。

  那黑影長約數十丈,形如巨蛇,頭生獨角,身有四爪。

  “天師,”李晏道,“貧道有一事不明。”

  張道陵道:“道友請講。”

  “這孽蛟蟄伏洪江三百餘年,吞人無數,為何天庭不管?

  地府不管?

  四海龍族也不管?”

  張道陵捋須道:“四海龍族不管,是因為此蛟身上有一半涇河龍王的血脈。

  涇河龍王雖將它逐出龍宮,卻終究是它的生父。

  而涇河龍王說到底也是四海的一員,不如睜隻眼,閉隻眼。”

  李晏道:“那洪江龍王呢?這洪江是他的轄地,孽蛟在此吞人,他便不管?”

  張道陵微微一笑:“洪江龍王,倒是想管。

  三百年前這孽蛟初來洪江時。

  洪江龍王也曾點起水族兵將,與它在江心大戰三日。

  可那孽蛟身負上古蛟龍血脈。

  又得了涇河龍王私下傳的一顆龍族內丹,修為已至金仙境。

  洪江龍王不過玄仙修為,如何是對手?

  那一戰,洪江龍王被打碎了龍角,八百水族兵將死傷過半,連龍宮都被那孽蛟撞塌了半邊。”

  “後來呢?”

  “後來洪江龍王一紙御狀告到了天庭。

  玉帝倒也沒置之不理,派了太白金星前去調停。

  那孽蛟當著太白金星的面,口吐人言。

  說自己是遊方散修,不知洪江有主,願與洪江龍王井水不犯河水。

  太白金星見它態度恭順,又礙於涇河龍王的面子,便做了個順水人情。

  命二龍劃江而治。

  江心以東歸洪江龍王,江心以西歸那孽蛟。

  那孽蛟倒也守了百餘年的規矩。

  可後來洪江龍王因救了陳光蕊,將那狀元留在水府做都領,孽蛟便又不安分了。

  它嗅到陳光蕊身上有取經人的血脈氣息,便動了歪心思,想著拿這狀元當籌碼。

  洪江龍王鬥不過它,只好忍氣吞聲。

  這百餘年來,江心以西的船隻被它吞了不知多少,洪江龍王也只當看不見。”

  李晏聽罷,望向那江心翻湧的黑氣,淡淡道:

  “所以這洪江,明面上是兩龍分治,實則那孽蛟才是真正的霸王。”

  張道陵點頭:“正是。洪江龍王空有敕封名頭,卻無鎮壓之力。

  天庭不願搭理這等小事,地府不管水域之事。

  四海龍族又礙於同族之誼不肯出手。

  這孽蛟便在這洪江之中,逍遙了三百年。”

  幾方勢力,各有各的算盤,各有各的顧忌。

  到頭來,這孽蛟便成了一個三不管。

  它在這洪江之中吞人煉魂,逍遙法外三百餘年,無人能治。

  這便是三界的規矩。

  不是沒有道理,反而是道理太多。

  道理一多,便等於沒有道理。

第129章 渡頭忽遇搖櫓客 席上方知困龍人

  洪江渡口。

  江風吹得岸邊蘆葦伏倒如浪。

  李晏負手立於碑側,望著那江心翻湧的黑氣。

  黑氣之中那道狹長身影時隱時現。

  遊弋一圈,江面便陷下一道漩渦,將漂浮的枯木蘆草盡數吞入江底。

  張氏站在他身後,竹杖點地,側耳傾聽著江濤之聲。

  她雖看不見,卻能感覺到那股壓在心頭的陰寒。

  “道長。這江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李晏還未答話,張道陵已接過話頭:

  “老姐姐莫怕。一條孽蛟罷了,翻不起大浪。”

  話說得輕巧,右手卻已探入袖中,指間夾住了一張符籙。

  便在此時,江心那道黑氣一凝。

  一道水柱沖天而起,高約百丈,炸開漫天水花。

  水花之中,一條黑影破浪而出。

  那蛟身長約三十丈,通體青黑,鱗片大如蒲扇,縫隙間生滿墨綠水藻。

  頭顱似蟒,額上一根獨角彎如新月。

  四爪踏著水浪,四趾蹼膜張開,踏水不沉。

  一雙豎瞳呈琥珀之色,瞳心一點猩紅。

  那豎瞳一轉,掃過渡口三人。

  張氏混身一軟,便要癱倒。

  李晏伸手扶住她,一股溫熱的法力渡入她體內。

  “洪江渡口,已有百餘年不曾來過這許多人。今日是什麼日子?”

  張道陵上前一步,拂塵一擺,打個稽首:

  “貧道張道陵,雲遊至此,欲渡此江。還望道友行個方便。”

  孽蛟豎瞳一縮。

  張道陵。

  這三個字在三界之中,分量不輕。

  這老道平日裡坐鎮龍虎山,等閒不會離山。

  今日出現在洪江渡口,絕非雲遊二字能解釋。

  孽蛟壓住心中驚疑,冷聲道:“天師要渡江,自可駕雲而過。

  洪江雖闊,攔不住天師的雲頭。”

  張道陵微微一笑:“貧道若要駕雲,自然過得。

  可這位老姐姐是凡人之軀,受不住高空罡風。貧道欲借水路一程。”

  孽蛟的豎瞳轉向張氏。

  一個瞎眼老婆子。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周身無半分法力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