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一隻碩大的灰毛老鼠。
那文判官手中的摺扇落在地上,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那黑袍陰差最慘,他本就是陰魂之體,被這五行之氣一衝,渾身黑氣翻湧。
身形忽明忽暗,險些當場消散。
“這是金……金仙!”那鼠精聲音之中滿是驚恐。
李晏不理會他們,轉過身去,將張氏扶了起來。
張氏緊緊抓著他的衣袖:“道長……道長……他們……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
老婆子……老婆子這十八年受的苦,都是因為……因為什麼天地大劫?”
李晏溫聲道:“他們論的是因果,是棋盤上誰該舍誰該留。
貧道愚鈍,看不得那般遠。
貧道眼中,只見得一個受了苦的人。
而人受了苦,便該有人問一聲:疼不疼。
婆婆,貧道來遲了。”
張氏聽罷,渾身一顫,空洞的眼眶之中,淚水奪眶而出。
“道長……老婆子……老婆子活了這些年,從來沒人跟老婆子說過這樣的話。
他們都當老婆子是棋子。
只有道長……只有道長把老婆子當人看。”
李晏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
“婆婆,你先坐下,貧道替你打發了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
張氏點了點頭,摸索著在泉邊坐下。
李晏轉過身來,望向那四人。
那四人被他目光一掃,只覺如同被一座大山壓在身上,連氣都喘不過來。
“四位,”李晏淡淡道,“貧道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說說吧,你們各自奉了誰的命,來此作甚。
說得清楚,貧道便考慮放你們走。
說不清楚,便留在這裡,與這山中的飛禽走獸作個伴吧。”
那鼠精最是機靈,連忙搶著道:“道長!道長!
小的是奉了我家大王之命,來此監視這老婆子的。
我家大王說,這老婆子是取經人的祖母,若能將她拿在手中,日後便多了一枚籌碼。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絕無害人之心啊!”
李晏道:“你家大王是誰?”
那鼠精道:“我家大王乃是青木山盤絲嶺的黃花老祖。”
李晏微微點頭,轉向那黑貓:“你呢?”
那黑貓渾身毛髮倒豎,色厲內荏地道:
“本座……本座是奉了碧波潭萬聖龍王之命,來此了結與這老婆子的舊怨。
十八年前,本座奉命殺她,卻被一個茅山道士壞了好事。
這些年,本座一直守在海州,等的便是今日。”
李晏道:“碧波潭萬聖龍王?他為何要殺一個凡間老婆子?”
“這本座便不知了。本座只是奉命行事。”
李晏不置可否,轉向那文判官:“你呢?”
那文判官苦笑道:
“道長,下官……下官是海州城隍座下的文書,奉命監視這老婆子已有十年了。
城隍大人說,這老婆子牽扯甚大,不可輕舉妄動,只命下官暗中看守。
既不許旁人害她,也不許她離開海州。
至於為何,下官品階低微,實在不知。”
李晏點了點頭,最後望向那黑袍陰差:“你呢?”
那黑袍陰差咬牙道:“本差是奉了崔判官之命,前來拘拿張氏魂魄。
至於崔判官為何要她的命,本差不知,也不敢問。”
李晏聽罷,臉上掛起笑容,看得四妖心中發毛。
便在此時,天邊忽然傳來一聲鶴鳴。
那鶴鳴清越悠遠,如同從九天之上飄落。
李晏抬頭望去。
只見東方天際,一隻白鶴正朝這邊飛來。
鶴背之上,盤坐著一個老道。
那老道鶴髮童顏,身穿八卦紫綬衣,手持一柄拂塵,周身仙氣繚繞。
白鶴飛至泉邊,盤旋一圈,緩緩降落。
那老道從鶴背上下來,目光掃過那四妖,最後落在李晏身上。
“貧道張道陵,見過道友。”
李晏心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打了個稽首:“貧道嚴禮,見過張天師。”
張道陵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轉向那文判官,拂塵一擺。
那文判官只覺渾身一輕。
第128章 指碾三妖歸寂滅 棋爭一子見天心
那壓在身上的大山隨之消散,混身法力重新流轉。
他不由得長舒一口氣,連忙向張道陵拜倒:
“下官海州城隍座下文判官周明遠,叩見天師。”
張道陵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那鼠精,黑貓與黑袍陰差,拂塵又是一擺。
三道清光自拂塵絲間飛出,分擊三妖。
那鼠精最是機警,見清光飛來,就地一滾,便要化作原形鑽入土中。
可那清光比他更快,未等身子沾地,便已落在天靈蓋上。
鼠精渾身一僵,保持著那鑽土的姿勢,化作一尊石像。
那黑貓厲嘯一聲,渾身毛髮炸起,碧綠眼珠之中射出兩道幽光,迎向那道清光。
幽光與清光一觸,便隨之消融。
那黑貓張著嘴,弓著背,也化作了一尊石像。
至於黑袍陰差最是不堪。
他本就是陰魂之體,被李晏的五行之氣衝得魂魄不穩。
此刻見清光飛來,竟是連抵抗的勇氣都失了,轉身便逃。
可那清光如影隨形,瞬間沒入後心。
黑袍陰差保持著奔逃的姿勢,化作一尊漆黑的石像。
三尊石像,形態各異,卻都栩栩如生。
連那黑貓炸起的毛髮,鼠精轉動的眼珠,陰差飄起的衣角,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李晏目光微凝。
這一手化石之術,他在方寸山的藏經閣中見過記載。
此乃天師道的不傳之秘【太玄化石法】。
以自身精純法力,將對手的形與神一併凝固,非太乙金仙不能破解。
更妙的是,這化石之法只禁形神,不傷性命。
被化之人意識猶存,五感俱在,只是動彈不得。
山風吹在石像之上,他們感覺得到。
泉水流過石像之畔,他們聽得見。
日升月落,寒來暑往,他們只能困在這石殼之中,日日夜夜承受那無盡的孤寂。
這比殺了他們,更讓他們難受。
張道陵收了拂塵,目光在那三尊石像上掃過,微微頷首,似是滿意。
他轉向李晏,打了個稽首:
“貧道方才在千里之外,感應到此地有五色沖霄之氣,又有妖邪陰煞匯聚,便趕來一觀。
不想道友已先一步,替貧道料理了。”
李晏心中暗暗凜然。
他方才釋放金仙氣息,本就是為了震懾四妖,卻不料竟將這位天師也引來了。
四大天師之中,張道陵居首,乃是道門之中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相傳他本是東漢沛國人,得太上老君親傳,於鶴鳴山得道飛昇。
玉帝親封他為【三天扶教輔元大法天師】,統領道門,地位超然。
這般人物,怎會出現在海州這偏遠之地?
李晏心中思緒百轉,只淡淡道:“天師過譽。
貧道不過是恰好路過,見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欺負一個瞎眼婆婆,順手管教一番罷了。”
張道陵微微一笑,目光在李晏身上掃過。
李晏只覺那道目光如同溫泉水一般,從頭到腳淌過,暖洋洋的,並無半分惡意。
可他心中清楚,這一眼之下,自己的修為深湥Ω叩停慌乱驯贿@位天師看出了七八分。
這便是天師魁首的眼力。
張道陵眸光一轉,看了看那跪在一旁的文判官,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貧道有些話,想與道友單獨一敘。至於文判官你——”
文判官連忙叩首:“下官……下官……”
張道陵擺擺手:“你且先回城隍廟。今日之事,不可與任何人說起。
便是你家城隍問起,也只說天師有命,不得外傳。
可明白了?”
文判官如蒙大赦,連連叩首:“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天師放心,下官半個字都不會漏出去!”
他偷眼看向李晏,眼中滿是感激與敬畏,又磕了個頭。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煙鑽入地下,瞬息便不見了蹤影。
隨後,張道陵捋須:“道友周身五氣流轉,相生相剋,渾然一體。”
“這五行合一的氣象,貧道在三界之中,只見過寥寥數人。
不知道友師承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