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李晏將這四方的來路,看在眼裡。
城隍,鼠精,地府陰差,貓妖。
四方勢力,齊聚於此。
他們要做什麼?
此刻,張氏渾然不知自己已被四道目光盯上,仍自顧自道:
“老天爺,土地公,泉神爺,老婆子又來叨擾了。
老婆子今日遇上了一個道長。
那道長是個好人,跟老婆子說了許多話。
老婆子心裡頭,好久沒這麼暖和過了。”
“道長說,老婆子還能等到雲開見日的那一天。
老婆子信他。
老婆子活了這些年,見多了冷眼,聽多了惡語。
只有那道長,肯跟老婆子好好說話。
他說能,老婆子便信能。”
說著,眼角滲出淚來。
便在此時,那蹲在枯枝上的黑貓忽然喵地叫了一聲。
淒厲刺耳。
張氏渾身一顫,手中的竹杖落在地上。
“貓……貓……”
她如同一隻受驚的老兔。
十八年前那巷中的一幕,顯然還烙在她心底。
那黑貓從枯枝上躍下,落在張氏面前三尺之處。
它弓起背,豎起尾,盯著張氏,發出嗚咽聲。
張氏渾身顫抖,雙腿發軟,根本站不起來。
便在此時,那中年文士上前一步,摺扇一合,指著那黑貓道:
“孽畜,光天化日之下,豈容你在此傷人?”
那黑貓轉過頭來,碧綠的眼珠盯著中年文士,開口說起人話來:
“城隍廟的小吏,也敢管本座的閒事?”
中年文士面色微變,卻道:
“本官乃海州城隍座下文判官,奉命巡查此地。
你在此作祟,本官豈能坐視不理?”
黑貓冷笑一聲:“呸!
你不過是城隍廟裡一個抄文書的小吏,連品階都沒有,也敢在本座面前稱官?”
文判官被它一語道破底細,面上青一陣白一陣。
便在此時,那綠袍鼠精尖聲笑道:“貓兄,何必與這小吏一般見識?
咱們今日來此,可不是為了鬥嘴的。”
那黑貓冷哼一聲,轉頭望向張氏。
張氏渾身發抖。
就在此時,那黑袍陰差道:
“別磨蹭了。大人還等著回話呢。這老婆子,今日必須死。”
此言一出,李晏目光微凝。
那文判官面色一變,摺扇一揮,指向那黑袍陰差:“放肆!
此地乃海州地界,城隍治下。
你地府的人,憑什麼在此喊打喊殺?”
黑袍陰差冷冷看了他一眼,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個大大的判字。
文判官看見那令牌,面色大變,額頭之上冷汗隨之流下。
“這……這是崔判官的令牌?”
黑袍陰差將令牌收回懷中,冷冷道:
“既認得此令,便該知道,這老婆子的命,不歸城隍管。”
文判官無言以對。
崔判官,乃地府四大判官之首,權傾陰司。
莫說他一個沒有品階的文判官,便是海州城隍親至,見了這令牌也要低頭。
那綠袍鼠精見狀,嘿嘿一笑,道:
“既然陰差大人奉了崔判官之命,那這老婆子的命,便是地府的了。
我等不過是來看個熱鬧,陰差大人請便。”
那黑貓也退了一步,舔了舔爪子,道:
“本座與這老婆子有舊怨,本想親手了結了她。
不過既然崔判官要她,本座便讓了。”
黑袍陰差點了點頭,轉向張氏,從腰間取下那隻黑色葫蘆。
他將葫蘆塞子拔開,對準張氏,口中唸唸有詞。
那葫蘆之中,湧出一團黑霧。
黑霧翻湧,化作一隻漆黑大手,向張氏抓去。
張氏雖看不見,卻能感覺到那股陰寒之氣撲面而來。
她渾身戰慄,嘴唇哆嗦,卻連逃的力氣都沒有了。
便在此時。
一道青光自松林之中飛出,快如閃電。
那青光正中漆黑大手,將其擊成一團黑霧,消散於無形。
黑袍陰差面色大變,厲聲喝道:“什麼人!”
松林之中,傳來一聲悠悠的嘆息。
震得黑貓渾身毛髮倒豎,鼠精兩腿發軟,文判官面色如土。
黑袍陰差手中的葫蘆都險些脫手。
一道身影,自松林之中緩步走出。
他走到張氏身前,將她擋在身後,淡淡道:
“光天化日之下,修行之人,欺負一個瞎了眼的老婆婆。
臉面何在?”
那黑袍陰差定了定神,將手中令牌一舉,厲聲道:
“本差奉崔判官之命,前來拘拿張氏魂魄。你是何人,膽敢阻攔陰司執法?”
李晏看了一眼那令牌,淡淡道:“崔判官,是哪位?”
黑袍陰差一怔,隨即怒道:“大膽!
崔判官乃地府四大判官之首,執掌生死簿,你竟敢如此無禮!”
李晏道:“哦,原來是個判官。貧道還以為,是十殿閻羅親至呢。”
此言一出,那黑袍陰差面色漲紅。
那鼠精見狀,眼珠一轉,上前一步,拱手道:
“這位道長,在下乃是青木山盤絲嶺門下。
這老婆子之事,我等不過是奉命行事,還望道長行個方便。”
李晏看了他一眼,道:“青木山盤絲嶺?那是什麼地方?”
鼠精面色一僵,乾笑道:“道長說笑了。
盤絲嶺乃三界聞名的洞府,道長豈會不知?”
李晏道:“哪裡來的野洞,貧道不知。”
那黑貓冷笑一聲,道:“道長何必裝糊塗?
你既敢出手,便該知道,這老婆子背後牽扯的,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李晏望向那黑貓,目光之中無悲無喜:
“哦?那貧道倒要聽聽,這老婆子背後,牽扯了什麼?”
那黑貓舔了舔爪子,緩緩道:“這老婆子,乃是天地大劫中的一枚棋子。
有人想她活,有人便要她死。
道長今日救了她,便是同時得罪了好幾方大勢力。”
李晏聽罷,微微點頭,道:“原來如此。多謝告知。”
那黑貓見他這般反應,反倒愣住了:“你……你就不怕?”
“怕什麼?”
那黑貓道:“就不怕從此三界之後,再無你立足之地?!”
“貧道不過是個雲遊四方的散人,無權無勢,無牽無掛。
他們若想尋貧道的麻煩,儘管來便是。”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一怔。
那文判官忍不住道:“道長,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那崔判官……”
李晏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崔判官若真想取這老婆子的性命,便讓他親自來。
派一個連品階都沒有的陰差,拿一塊不知真假的小令牌,便想拘人魂魄?
貧道活了這些年,頭一回見這般兒戲的執法。”
那黑袍陰差被他一頓搶白,氣得渾身發抖。
便在此時,那鼠精忽然尖叫一聲。
他這一叫,其餘三人也紛紛感應到了。
李晏周身,那原本收斂到極致的氣息,此刻正一絲一絲地釋放出來。
那股氣息,清而不寒,正而不剛,五色流轉,相生相剋。
飛鳥從林中飛起,盤旋於李晏頭頂,鳴叫不止。
走獸從山中奔出,伏於李晏腳下,瑟瑟發抖。
那泉眼之中,泉水翻湧,化作一道水柱,沖天而起。
水柱之中,隱隱有龍吟之聲。
那四人被這股氣息一衝,只覺得渾身法力凝滯,動彈不得。
那黑貓渾身毛髮倒豎,弓起背,慘叫不止。
那鼠精兩腿發軟,癱倒在地,現出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