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340章

作者:既白v

  他出關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黃河邊,想再見河上公一面。

  可到了那裡,只見黃河滔滔,那葉扁舟早已不知去向。

  道人便在那黃河邊上,搭了一間草廬,住了十年。

  十年之後,黃河發大水,道人便乘著一葉扁舟,順流而下,從此不知所蹤。”

  悟能聽罷,久久不語。

  “道長,”悟能心有疑惑,故而問道,

  “那道人,他為什麼要住在黃河邊十年?”

  李晏道:“師父沒說。

  不過貧道以為,那道人住十年,倒不是為了等河上公。

  而是為了把那百年修行中積攢的知,一點一點地忘掉。”

  悟能渾身震顫:“忘掉?”

  李晏點頭道:“忘掉。

  修行之人,最怕的不是無知,反倒是知得太多。

  知得越多,執念越深,離道越遠。

  那道人修行百年,滿腦子都是如何駕馭掌控水。

  這些知,是他百年苦修的結晶,卻也是他證道的枷鎖。

  河上公那一番話,讓他明白自己錯在何處。

  可知是一回事,行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十年時間,將那些知一點一點地忘掉,也要將那些執念一點一點地放下。

  忘到什麼都不剩了,便只剩下水本身了。”

  悟能站在那裡,月光照見了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道長……俺老豬在天河數千年,學了一身的本事。

  諸般水性神通,統領八萬水兵的韜略,應付仙官傾軋的心機……

  這些東西,俺老豬都捨不得放下。

  便是投了豬胎,俺老豬還念念不忘那天蓬元帥的威風,還恨那算計俺的人。

  還想有朝一日重返天庭,讓那些人好看。”

  “可現在俺老豬忽然覺得……那些東西,好像也不那麼重要了。”

  此言一出,李晏心中微微點頭。

  便在此時,心鏡隨之微微一顫。

  心神微沉,只見那鏡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緩緩浮現:

  【與天蓬元帥論河上公之典,啟其忘知放下之悟】

  【緣法之氣+1200(大道至簡,知易行難)】

  【天蓬元帥心有所悟,心境漸趨澄澈,其體內亥水之氣與元神之契合更進一層】

  【緣法之氣+1500(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當前緣法之氣:17740/81920】

  李晏將心神從心鏡中收回,望向悟能。

  只見他周身那層淡淡的黑氣,此刻漸漸變得清澈起來。

  這便是心境的咿D,帶動了氣機的改變。

  心靜則氣清,心濁則氣濁。

  悟能方才那一番領悟,雖未讓他修為大進,卻讓那渾濁心境,漸漸澄澈起來。

  心境一澄,體內的亥水之氣便也跟著澄澈了。

  “元帥,”李晏緩緩開口,“貧道還有一段往事,想說與元帥聽。”

  悟能抬起頭來,眼中已比方才清明瞭許多:“道長請講。”

  李晏道:“這段往事,是貧道親眼所見。”

  悟能一聽是李晏親身經歷,更加來了精神,連忙蹲好,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李晏道:“貧道當年雲遊至東海之濱,曾在一座漁村中住過數月。

  那漁村,百餘戶人家,皆以捕魚為生。

  村中有一位老漁夫,姓海,無名,村人都喚他海老。

  海老那年七十有八,捕了一輩子魚,筋骨強健,精神矍鑠。

  貧道在村中住下後,日日見他撐著一葉扁舟出海,傍晚歸來,船艙裡總是裝滿了魚。”

  “貧道心生好奇,便有一日跟著海老一同出海。

  那一日,海上風平浪靜,波光粼粼。

  海老撐著舟,眯著眼望著海面。

  貧道坐在舟尾,看他撒網。

  一網撒出去,罩住一片水面。

  收網時也不急不躁,魚在網中撲騰,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悟能忍不住插嘴道:“那道長可問了他什麼?”

  李晏道:“問了。貧道問他:‘海老,您這撒網收網,可有什麼訣竅?’

  海老看了貧道一眼,笑了。

  他嘴裡只剩幾顆牙,笑起來像個孩童。

  他說:‘訣竅?老朽撒了一輩子網,從沒想過什麼訣竅。

  魚在海里,網在手裡,撒出去,收回來,就這麼簡單。’”

  “貧道又問:‘那您怎麼知道魚在哪裡?’

  海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說:

  ‘看。聽。海面上有鳥在飛,那地方就有魚。

  海水顏色深,那地方就有魚。海風裡帶著腥味,那地方就有魚。

  這些東西,老朽也說不出什麼道理,就是知道。’”

  悟能聽得入神,喃喃道:“就是知道……”

  李晏點頭道:“貧道當時也不甚明白,只當是海老經驗豐富。

  可後來有一日,海上起了風暴。

  狂風怒號,巨浪滔天,漁村中所有人都收了船,躲回家裡。

  唯有海老,照舊撐著扁舟出海。

  村人都說海老瘋了,這般天氣出海,必死無疑。”

  “貧道站在岸邊,望著海老那葉扁舟在巨浪中起伏。

  那浪頭有數丈高,尋常漁船早被打翻了。

  可海老那葉扁舟,卻如同生了根一般,任憑浪打風吹,始終不翻。

  海老立於舟上,手中撐著一根竹篙,左一點,右一撥。

  那巨浪在他面前,便如同馴服了的烈馬,傷不到他分毫。”

  悟能聽到這裡,眼中光芒大盛:“這海老,莫非也是那呂梁丈夫一般的人物?”

  李晏道:“貧道當時也這般想。

  待風暴過去,海老歸來,貧道便迎上前去,問他:

  ‘海老,您方才在風暴中撐舟,心中可有畏懼?’

  海老放下竹篙,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笑道:

  ‘老朽這把年紀,早不知畏懼為何物了。那風要刮,便讓它刮。

  那浪要打,便讓它打。

  老朽只管撐老朽的舟,它刮它的,老朽撐老朽的,各不相干。’”

  悟能聽到“各不相干”四個字,如同被雷電劈中了一般。

  “各不相干……各不相干……”

  李晏望著他,緩緩道:“風浪是風浪,海老是海老。

  二者各行其道,互不干擾。這便是不爭之德。”

  悟能抬起頭來,那一雙銅鈴大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

  “道長,俺老豬在天河時,事事都要爭。

  跟同僚爭,跟上司爭,跟下屬爭,便是跟那天河之水,俺老豬也要爭一爭。

  俺總覺得,不爭就輸了。

  可爭來爭去,俺老豬爭到了什麼?

  一身傷,以及一個豬胎。”

  李晏微微頷首,卻不言語。

  悟能此刻需要的不是說教,而是自己體悟。

  月光瀉地,瀑布轟鳴,此刻聽來,也有了別樣的韻律。

  便在此時,心鏡又是微微一顫。

  【與天蓬元帥論東海海老之典,啟其不爭之悟】

  【緣法之氣+1500(風浪自風浪,舟楫自舟楫)】

  【天蓬元帥深有所悟,心境澄澈如鏡,亥水之氣與元神契合更進一步】

  【緣法之氣+1800(各不相干,各行其道)】

  【當前緣法之氣:21040/81920】

  李晏將心神從心鏡中收回,心中感嘆。

  今夜這一番論道,看似是他在點化悟能,實則是悟能在點化他。

  河上公,海老,這些尋常百姓,不修大道,不鍊金丹,

  卻憑著數十年如一日的尋常日用,達到了許多修行之人夢寐以求的境界。

  這便是百姓日用而不知。

  道在螻蟻,稊稗,瓦甓,屎溺。

  無處不在,無物不有。

  那些修行之人遍訪名山,讀遍典籍,卻忘了道就在尋常日用之間。

  “元帥,貧道還有一段往事,想說與元帥聽。”

  悟能連忙道:“道長快講!”

  李晏道:“這段往事,與元帥前世有些相似。

  貧道在學藝時,山上有一位師兄,姓葛。

  葛師兄入門比貧道早三百年,修為已至玄仙巔峰,距離金仙只差一步。

  可那一步,他邁了整整一百年,始終邁不過去。”

  “師父曾說他,天資聰穎,根骨上佳,唯獨心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