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337章

作者:既白v

  “道長,你都三天沒吃東西了。

  俺老豬去山裡挖了些野菜,又摘了幾個野果,熬了這碗粥。你嚐嚐。”

  李晏睜開眼,接過粥碗。

  粥是糙米熬的,裡頭雜著薺菜,馬齒莧,野蔥,還有幾顆不知名的紅果,賣相實在不怎麼樣。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鹹中帶甜,甜中帶酸,酸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

  “元帥,這粥裡你放了什麼?”

  悟能撓了撓頭,嘿嘿笑道:“俺老豬見那溪邊有幾株野蔥,便拔了來。

  又見那山崖上有幾顆紅果,也摘了來。

  還見那樹下有幾朵蘑菇,”

  “蘑菇?”李晏低頭看了看碗底,果然有幾片灰褐色的菌蓋。

  “放心,俺老豬在天庭時,見過老君採藥。那蘑菇俺認得,沒毒。”

  李晏笑了笑,也不多說,將一碗粥喝得乾乾淨淨。

  粥雖難喝,卻是悟能的一片心意。

  這豬八戒,前世是天蓬元帥,逡掠袷硲T了,如今卻要親手挖野菜熬粥,也是難為他了。

  他將空碗遞還悟能,道:“元帥,貧道有一事請教。”

  悟能一怔,連忙擺手:“道長說哪裡話來。

  俺老豬這兩下子,哪敢讓道長請教?道長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李晏道:“元帥前世在天河為帥,掌管八萬水兵,水性之精,三界罕見。

  貧道想問,何為水?”

  悟能聽了這話,倒沒有立刻回答。他蹲在潭邊,望著那瀑布出神。

  瀑布從百丈高崖傾瀉而下,砸在潭中,濺起漫天水霧。

  月光照在水霧上,化作一道淡淡的虹,橫跨潭面。

  水聲轟鳴,震得山谷迴響,可聽久了,反倒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寧靜。

  “道長,”悟能緩緩開口,“俺老豬在天河那些年,日日與水打交道。

  旁人都說俺水性好,可俺自己知道,俺其實一直沒弄明白水是個什麼東西。”

  他伸手指向那瀑布:“道長你看,這水從高處落下來,嘩嘩的,看著多有氣勢。

  可它落下來之後呢?進了潭裡,就不動了。

  俺老豬以前也是這樣。

  在天庭當元帥,威風八面,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

  可俺心裡頭,從來沒靜下來過。”

  “那時候,俺每日操練完水兵,便去天河邊上坐著。

  看著那河水嘩嘩地流,也不知道它要流到哪兒去。

  有時候想,俺要是那河水就好了,只管流,什麼都不用想。

  可俺不是河水,俺是天蓬元帥,得管著八萬水兵,得應付那些仙官的勾心鬥角,得在玉帝面前陪著笑臉。”

  “後來俺喝多了酒,闖了禍,被貶下凡,投了豬胎。

  剛投胎那幾天,俺心裡頭恨啊。

  恨那算計俺的人,恨玉帝不念舊情,恨自己命苦。

  可在這山上住了大半年,每日聽道長講道,看這瀑布流啊流的,心裡那團火,倒慢慢熄了。”

  他轉過頭來,望著李晏,咧嘴一笑:“道長問俺什麼是水。

  俺老豬答不上來。可俺覺得,水這東西,它不爭。

  你把它裝在圓的裡頭,它就是圓的。

  裝在方的裡頭,它就是方的。

  堵住了,它就不流。

  放開了,反而嘩嘩地流走了。

  它從來不想著要去哪兒,也不想著要變成什麼樣。

  可到最後,它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變成什麼樣就變成什麼樣。”

  李晏聽罷,默然良久。

  悟能這番話,粗聽之下不過是些尋常感慨。

  可細細一品,其中暗合道家上善若水之理。

  水之為物,至柔至弱。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

  水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故能入江河,匯大海,成汪洋之勢。

  他心中那團亂麻之中,有一條線忽然亮了起來。

  是水性法則。

  悟能雖未修道家經典,可他在天河數千年,日日與水為伴,早已將水性融入骨髓。

  他不懂什麼上善若水的道理,可所作所為,所思所感,卻恰恰合了水性真諦。

  “元帥,”李晏緩緩開口,“貧道再問你一事。”

  “道長請講。”

  李晏道:“元帥在天河時,可曾見過天河結冰?”

  悟能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長說笑了。

  天河乃先天一炁所化,晝夜不息,周流六虛,怎會結冰?

  俺老豬在天河幾萬年,從未見過天河結冰。”

  李晏微微頷首,又道:“那元帥可曾見過,天河之水倒流?”

  悟能搖頭道:“也不曾。

  天河之水自西向東,自上而下,亙古不變。

  莫說倒流,便是改道,也不曾有過。”

  李晏道:“這便是了。水之為物,其性就下。

  然水之為道,其勢不可擋。

  天河之所以不結冰,是因它流動不息。

  之所以不倒流,是因它有常道。

  流動不息,是變。有常道,是不變。

  變與不變,便是水之道。”

  悟能聽得似懂非懂,撓了撓頭,道:“道長的意思是,水這東西,該變的時候變,不該變的時候不變?”

  李晏點頭道:“正是。元帥可知,那流沙河底的弱水,為何鴻毛不浮?”

  悟能想了想,道:“俺老豬琢磨過這事。

  那弱水之中,有一股沉滯之力,將萬物向下拖拽。

  尋常水流,是浮力大於沉力,故物能浮。

  弱水反之,故物必沉。”

  李晏道:“那元帥可知,弱水為何有這般沉滯之力?”

  悟能搖頭。

  李晏道:“弱水者,天一真水之變種也。

  天一真水,至純至淨,能生萬物。然純極則濁,淨極則滯。

  弱水之沉滯,非是他物所致,乃是自身之純,走到了極致,反倒成了束縛。”

  他望著悟能,緩緩道:“元帥前世,便如這天一真水。

  至純至淨,故能統領八萬水兵,威震天河。

  然純極則濁,元帥心中那份剛直不屈,便如那弱水之沉滯,是好事,也是束縛。”

  悟能聞言,渾身一震。

  他在天庭時,確實看不得那些腌臢事。

  誰貪墨了軍餉,誰在背後說人壞話,誰明裡一套暗裡一套,他見了便要發作,便要管。

  旁人都說他天蓬元帥剛直不阿,他也以此為傲。

  可到頭來,恰恰是這份剛直,讓他得罪了太多人。

  那些人明面上不敢拿他怎樣,背地裡卻早已將他視為眼中釘。

  蟠桃會上那場禍事,看似是酒後失態,實則是有人設局。

  可若他不是那般剛直,不得罪那麼多人,那局也未必會設到他頭上。

  “道長……”悟能聲音沙啞,“俺老豬……受教了。”

  便在此時,李晏忽覺丹田之中,那枚金色種子微微一震。

  那團亂麻之中,又有幾條線亮了起來。

  是五行之道。

  五行各有其性,亦各有其道。

  他心中湧起一陣明悟。

  金仙之道,在於通悟。

  他這些年修行,積攢了太多的知,丹方,陣法,符文,功法,神通,零零總總,塞了滿腦子。

  可這些知,大多是外來的。

  他雖會用,卻未必真正領悟其中的道。

  此刻被悟能這番粗人粗話一點,他漸漸明白過來。

  道不在聖人經典之中,在尋常日用之間。

  他站起身來,向悟能深深一揖:“多謝元帥指點。”

  悟能嚇了一跳,連忙跳起來扶住他:“道長這是做什麼?

  俺老豬不過是說了幾句胡話,哪敢受道長這般大禮?”

  李晏道:“元帥所言,句句是道。

  貧道修行多年,自以為懂得多,卻忘了最根本的道理。

  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也。”

  悟能撓了撓頭,咧嘴笑道:“道長,你說的這些,俺老豬一個字也聽不懂。

  不過俺老豬知道,道長是明白了什麼。那就好,那就好。”

  李晏重新盤膝坐下,闔目凝神。

  任由那些感悟在心中流轉。

  五行流轉,相生相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

  陰陽二氣,一升一降,一開一闔。

  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陰極生陽,陽極生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