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東方朔叩首謝恩,顫顫巍巍站起身來。
他額上冷汗不斷冒出,卻仍強撐著挺直腰桿,不肯露出半分怯態。
玉帝道:“你方才說,那黑衣人曾言,此事成了,自有你的好處。此話當真?”
東方朔咬牙道:“微臣不敢欺瞞陛下,那黑衣人確有此言。
只是微臣與他素不相識,他那話分明是栽贓陷害。
意在將微臣與那盜花之事綁在一處。
微臣對天起誓,絕無半分勾結!”
玉帝不置可否,只微微側首,望向立於殿側的一位老臣。
那老臣,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襲暗金色朝服,腰懸紫綬金印。
此人姓張,名衡,字平子,乃靈寶天尊門下弟子,掌天文曆法,兼管天庭典籍。
此人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卻是玉帝心腹中的心腹。
每逢大事,玉帝必會問計於他。
張衡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有幾句話,想問問東方先生。”
玉帝頷首。
張衡轉向東方朔,面色和緩,語氣卻如刀似劍:
“東方先生,你在天庭數千年,司職蟠桃會諸事,可曾出過差錯?”
東方朔搖頭:“不曾。”
張衡又道:“那蟠桃園的通行玉牌,你手中共有幾枚?”
東方朔一怔,隨即道:“共有三枚。”
“分別在何人手中?”
張衡這一問,殿中諸仙皆豎起耳朵。
那通行玉牌,乃是蟠桃園的重中之重。
三枚玉牌,各有其主,去向如何,關乎此案根本。
東方朔面色微白,卻仍是朗聲道:“第一枚,在微臣手中,今夜被那黑衣人盜去。
第二枚,在微臣弟子青玄手中,他奉微臣之命,採辦蟠桃會所需的物品,尚未歸來。
第三枚……”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張衡目光如電:“第三枚在何處?”
東方朔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第三枚,微臣今夜贈予了齊天大聖府的李延道長。”
此言一出,殿中譁然。
那武德星君當即出列,厲聲道:“好一個東方朔!
你將玉牌贈予一個下界散仙,意欲何為?
那李延,與那猴王同穿一條褲子,豈是安分守己之人?”
孫悟空聞言,金睛一閃,便要發作。
李晏按住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容稟。
東方先生贈貧道玉牌,不過是一時興起,以作酒資。
貧道得此玉牌,從未踏入蟠桃園半步。
此物如今尚在貧道袖中,陛下若不信,可派人查驗。”
玉帝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武德星君身上,淡淡道:“武德星君,你且退下。”
武德星君面色一僵,只得退回班列。
張衡又道:“東方先生,你贈玉牌與李道長,可曾稟報王母娘娘?”
東方朔搖頭:“不曾。
這玉牌本是微臣私物,王母娘娘當年賜下之時,便說過可由微臣自行處置。
微臣贈予李道長,雖未稟報,卻也不違規矩。”
張衡點頭,又問道:“那黑衣人盜走你的玉牌,又定住你的穴道,你可看清他們用的是何種神通?”
東方朔沉吟片刻,道:“那掌力陰寒詭譎,似冰非冰,似毒非毒。
微臣被擊中之時,只覺一股陰寒之力透體而入,封住了周身經脈。
微臣以師門青木長生訣中的東華紫氣抵禦,方能勉強凝聚靈臺之火。
那禁制之力,卻如同一張大網,將經脈丹田盡數徽郑螒{微臣如何衝擊,皆是紋絲不動。”
張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東華紫氣,乃是天地初開之正氣,至陽至剛,剋制陰邪。
你以紫氣凝聚靈臺之火,那禁制竟紋絲不動?”
東方朔道:“正是。”
張衡轉身,向玉帝拱手道:“陛下,老臣有一言。”
玉帝道:“講。”
張衡道:“那黑衣人既能以陰寒之力封住東方朔的經脈。
又能以禁制困住他的靈臺,其修為之高,手段之詭,絕非尋常散仙所能為之。
而那禁制,如同一張大網,將經脈丹田盡數徽郑@分明是……”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殿中諸仙,方緩緩吐出四個字:“天羅地網。”
此言一出,殿中諸仙面色大變。
天羅地網,乃是天庭秘法,專司緝拿要犯。
此法需以天罡地煞為基,以周天星辰為引,非太乙金仙以上修為,不能施展。
而那禁制的精髓,便在於一個【困】字,使其動彈不得,任人宰割。
這等手段,絕非妖魔鬼怪所能掌握。
玉帝面色微凝,沉聲道:“張衡,你的意思是,那黑衣人之中,有天庭之人?”
張衡拱手道:“陛下聖明。
老臣不敢妄下定論,只是覺得此事蹊蹺。
那黑衣人能穿過三重禁制而不觸發,又能施展天羅地網秘法,
若非天庭中人,豈能如此?”
殿中諸仙聞言,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那武德星君又出列道:“此言差矣。
那妖魔鬼怪,修行千年,或許也有相似秘法。
豈能以此斷定是天庭中人?”
張衡淡淡道:“武德星君所言有理。
只是,那三重禁制,各有玄妙,非我天庭中人,便是大羅金仙,也難以不觸發禁制而透過。
武德星君若是不信,可去南天門試試。”
武德星君面色一僵,訕訕退下。
玉帝沉吟片刻,道:“甄德,你且說說,那九色仙葩被盜之時,你可曾發現什麼異樣?”
甄德出列,拱手道:“回稟陛下,臣今夜奉旨巡察三界,行至瑤池宮附近,忽見那九色仙葩光華大盛,旋即黯淡。
臣覺有異,當即率領天將趕去,便見董仙官與東方先生立於雲頭,那九色仙葩正在東方先生袖中。”
玉帝道:“你趕到之時,可曾見到那些黑衣人?”
甄德搖頭:“不曾。臣趕到之時,那黑衣人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玉帝目光如電,掃過甄德的面龐,不置可否。
他又望向董雙成:“雙成,你趕到之時,可曾見到那些黑衣人?”
董雙成道:“回稟陛下,臣趕到之時,那數道黑衣人正化作黑煙,向四面八方散去。
臣以劍光斬之,卻毫無阻礙。”
玉帝道:“你可看清他們的身形?”
董雙成搖頭:“他們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目。只是……”
玉帝道:“只是什麼?”
董雙成猶豫片刻,方道:
“只是那為首之人,身形高大,出手之時,掌心之中隱隱有金光閃爍。
那金光,至剛至陽,與那陰寒掌力截然相反。
臣當時便覺奇怪,一人之身,怎會同時修習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力?”
殿中諸仙聞言,又是一陣議論。
李晏立於殿中,默默聽著。
那為首之人掌心有金光閃爍,應是故意露出的破綻。
意在將此事引向某個修習至陽法門的大能。
而那天羅地網秘法,又指向天庭內部之人。
這一石二鳥之計,可謂狠辣至極。
他正思忖間,忽聽那殿中有人開口道:“陛下,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文官班列之中,走出一人。
此人面白無須,生得一副和善面孔,正是那司職天曹的劉延昌。
此人在天庭之中,品階不高,卻掌管百官考功,最是訊息靈通。
玉帝道:“講。”
劉延昌拱手道:
“陛下,臣聽聞那齊天大聖府的李延道長,曾在兜率宮煉丹數十日,深得太上老君讚賞。
又聽聞那李道長精通奇門遁甲之術,能推演天機,窮究造化。
臣斗膽,敢問李道長,今夜之事,你可曾推演出一二?”
此言一出,殿中諸仙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李晏身上。
孫悟空金睛一閃,怒道:“你這廝好生無禮!
我兄弟雖是散仙,卻也是玉帝親封的丹房主事。
你這話什麼意思?
莫非懷疑我兄弟與那黑衣人有關?”
劉延昌連連擺手:“大聖息怒。
下官豈敢懷疑李道長?
只是那奇門遁甲之術,玄妙莫測,若能推演出一二天機,對破案大有裨益。
下官不過是隨口一問,大聖何必動怒?”
孫悟空還要再說,李晏已上前一步,拱手道:“劉仙官所言有理。
貧道雖精通奇門遁甲,卻也不敢妄言能窺破天機。
今夜之事,貧道確實推演過,只是那天機混沌,難以看清。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