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778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一股地窖的黴味混着溼狗毛的羶氣……冥王大概不怎麼洗頭。

  希臘人把這種貼頭皮帽叫“狗皮帽”。

  諸神和提坦開戰時,獨眼巨人給宙斯打了雷霆,給波塞冬打了三叉戟,給哈迪斯打了這頂帽子。

  後來諸神跟巨人打仗,赫爾墨斯戴着哈迪斯的帽子,利用隱形能力潛入獲取情報,又刺殺了巨人希波呂託斯;

  再往後,珀耳修斯去砍美杜莎的頭,腳上穿的是赫爾墨斯借他的鞋,頭上戴的是冥王的帽子。

  面板亮了。

  【面影輝照·完成】

  【赫爾墨斯·借來的冥王之盔】

  【效果:佩戴期間,戴盔者在帷幕上被暫記爲冥府之人。

  生者之視、聽、嗅、觸、冷暖,連同靈視與鏡面,皆繞其而過。】

  【說明:此物本非赫爾墨斯所有,不隨共鳴度增長,得之即爲全貌。】

  【限制:

  隱沒只及戴盔者之身,觸摸物體造成的影響無法遮蔽,此外戴盔者一旦主動觸碰、攻擊生者,或對其施術、開口相喚,該生者即可見之;

  亡魂、歿聲及冥府一系之存在,見之反較平日更清,佩戴期間以太持續消耗】

  葬禮上守靈的人整夜坐在棺材邊,眼睛卻總往燭火上看;

  過路人碰上抬棺的隊伍,會下意識地側過臉。

  這頂帽子就是讓他在一段時間裏,被世上所有活着的感官當成那樣一個死人。

  感官越靈敏,滑開得越乾淨。

  但看到“不隨共鳴度增長”,李察開始嘴角往下撇。

  雙蛇杖剛到手時,說“核心能力尚未解鎖”,後來一路成長到了“使者通行”。

  飛行鞋也一直在成長,浮空每次都比上次更省力一點。

  這些都是成長性武器,誰也說不準最後會跟着他這個主人走到多高。

  但現在……這破狗皮帽子,哎。

  李察嘆了口氣,把帽子翻過來。

  他轉念一想,借來也有借來的好處,拿到就是完全體。

  李察之前一直有個疑惑,縱觀這麼多桌子和其上的神名,從來沒有一個神王和創世神級別的。

  最重量級的也就阿波菲斯這種量級。

  當初他和小姨說了團戰的事情,挑明神譜沙龍的情況後,就隨口問過這麼一句:

  “要是有人拿宙斯的名字做面具,會怎麼樣?”

  伊莎貝拉眨了眨眼,嘎嘣一聲咬碎了嘴裏的糖。

  “不行的,三千年來凡是以宙斯之名起過的誓,婚約、盟約、賣牲口的、小孩子賭彈珠的,統統要記在戴面具的人身上,誰的肩膀扛得住這麼多?”

  “波塞冬也一樣,至於哈迪斯……”

  她壓低聲音,好像牆外面真有人在聽。

  “希臘人自己都不敢念名字,改口叫祂普路同,意思是富有的那一位,好像叫得客氣些,祂就聽不見似的。

  一個連名字都沒人敢唸的神,你拿什麼給祂做面具?”

  “創世的那幾位就更不用提了。

  卡俄斯連臉都沒有,蓋亞呢,你戴上後腳下大地就成了你的皮,工業時代下的大地……呵呵。”

  她又摸出一顆糖。

  “別以爲只有希臘人這樣,黑土河的拉、阿蒙,北邊的奧丁,南邊的梵天、溼婆這些都是一樣,神名太重沒人擔得起。”

  伊莎貝拉直接丟過來一本《各國主要神話體系輯錄》。

  “名字夠老,唸的人夠多,位格又沒高到能壓死人就剛剛好合適。”

  還有一個赫卡忒親口講的神造兵裝凝聚的規則。

  有些神名的神造兵裝很少,比如涅墨西斯只有天平和鞭子;

  有些很多,比如赫拉克勒斯有獅皮、巨棒、毒箭等等武器;

  赫爾墨斯屬於比較多那種,李察至少能夠有五件神造兵裝。

  赫卡忒當時的解釋是,多或少都各有利弊,神造兵裝多就手段越多,但兵裝少力量就越純粹;

  另外神造兵裝全部凝聚完後,後續還能通過共鳴度去提升對應神名的相關技藝等等。

  所以越早拿完自己神造兵裝的人,就能越早進入下一階段。

  李察扳着手指數:杖,有了;鞋,有了;帽子,今天也有了。

  還有龜殼豎琴、蘆葦笛、那頂帶翅膀的旅行帽……

  就算不算帽子,也還有借給珀耳修斯去砍美杜莎的彎刀。

  五件是往少裏說。

  他把冥王的帽子捧起來,衝它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扣到了自己頭上。

  帽子貼着頭皮嚴絲合縫,和硅膠泳帽戴頭上差不多。

  溼狗毛的味道一下子濃烈起來。

  李察打了個噴嚏,抬頭看向臉盆架上方,那裏掛着剃鬚用的小鏡子。

  鏡子裏有他的牀、牀頭每晚研讀的柚木夾板《摩訶婆羅多》、椅背上搭着的大衣……就是沒有他自己。

  李察抬手在鏡子前晃了晃,鏡子裏什麼也沒晃。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也看不見。

  五根手指明明都在,眼睛卻找不到它們。

  他又從帆布包裏摸出維納斯的銀鏡,擦了擦,對着自己的臉舉起來。

  鏡面上,映着天花板一角的黴斑。

  銀鏡懸在半空,自己轉了個面。

  他盯着那片空氣看了幾秒,恐慌感和虛無感慢慢在心裏彌散開來。

  一個人在什麼地方都找不到自己的形體……李察突然懂了一些達人們晉升後的心理。

  閉上眼,控制身體的感覺反倒回來了。

  李察掏出懷錶站着不動數了一會兒,大約自己微循環的以太只夠用兩分鐘,接下來就要燒【靈容】,要是走動會掉得更快。

  靈視也得試一下。

  他讓影子從地磚縫裏立起來,掛上【哨兵】,朝他站的方向掃過去。

  影子掃過來又掃過去,茫然地站在原地,把那顆沒有五官的腦袋轉向門口,大概以爲主人出門了。

  李察笑了出來。

  笑聲剛出來,影子的腦袋立刻轉了回來。

  他閉上嘴,不能主動招呼,那隱身效果就沒了。

  樓梯吱呀了幾下,老闆娘上樓來了。

  她走樓梯有個習慣,每上三級就停下來喘一口氣,念一句聖母的名字。

  “先生?”

  敲門,停一停,她又敲了兩下。

  李察站在屋子正中,一動不動。

  鑰匙在鎖孔裏轉了一圈,門被推開,她抱着一摞洗好疊平的襯衫走進來。

  她把襯衫往牀上一放,直起腰,鼻子動了動。

  下一刻,老闆娘臉色變了,用熱那亞土話罵了一長串。

  李察聽懂了“狗”和“阿爾比恩人”,大意是這個阿爾比恩來的小子出門不關窗,街上野狗都鑽進來了。

  他這纔想起來,剛纔捧着那頂帽子,滿屋子的空氣早就泡透了。

  老闆娘抄起門後掃帚就彎腰往牀底捅,想要找出那條狗。

  李察屏住呼吸,悄悄把以太推到腳踝,那對小翅膀無聲張開。

  他離了地,浮到衣櫃頂那麼高,蜷着腿停在半空,後腦勺差點碰到天花板。

  掃帚在牀底捅了一圈,只捅出一隻他丟了三天的襪子。

  老闆娘捏着那隻襪子聞了聞,臉上神情更篤定了。

  她拿掃帚往衣櫃下探,又往門後探。

  最後站到屋子正中,恰好在他腳底下,仰起臉使勁吸了一口氣。

  李察離她頭頂不到兩尺,能看見她髮髻上彆着的黑色髮卡。

  微循環裏面以太快燒完了,帽子和鞋都在開啓,比預想中消耗快多了。

  老闆娘找不到狗,只能嘟囔着推開窗,讓海風灌進來把那股狗味吹散。

  走之前,她把襪子拿過去準備洗。

  門關上了,腳步聲一路往下。

  李察在半空又掛了五秒,確認她不會殺個回馬槍才慢慢落回地板,一把扯下帽子。

  鏡子裏,那張臉憋得通紅,頭髮被帽子壓得貼在腦門上。

  【靈容:47/50。】

  窗外的海風還在往屋裏灌,隔壁傳來一聲熟悉的咳嗽。

  李察抬起頭,鏡子、靈視、影子、老闆娘,都試過了。

  還差一個大精通。

  這頂帽子會讓生者的感官繞開死人,越靈的繞得越乾淨。

  真正要防的是對方起了疑。

  一位大精通要是放開以太場,一點點去掃這間屋子,會看到一個窟窿,本該有空氣、熱氣、聲音的地方什麼都沒有。

  晚飯時,莫蒂默又沒下樓。

  老闆娘端着托盤從樓上下來,湯只喝了一半,麪包啃了一個角。

  她把托盤往櫃檯上一放,說樓上那位老先生關着門寫了好幾天,每天喫的東西還不夠喂一隻麻雀。

  唸叨完,老闆娘又往李察跟前湊了湊,壓低嗓門說:

  “下午有條狗鑽進你屋裏去了,我拿自己的鼻子聞出來的,錯不了。”

  李察一臉嚴肅地點點頭:“您放心,以後我出門一定把窗戶關嚴實。”

  老闆娘聽了很滿意,拍拍李察的胳膊,回後廚刷鍋去了。

  李察端着自己的湯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戴上冥王之盔溜進莫蒂默的房間,看看老教授關起門來到底在寫些什麼。

  拿莫蒂默教授來實驗隱身效果,被發現了最多挨一頓罵,抄書再加兩摞。

  換來的是往後再碰上大精通層次的人,心裏有個底。

  八點剛過,他在自己屋裏扣上了帽子。

  這次他還讓自己微微浮空,樓梯是上百年的老木頭,一踩起來聲音根本藏不住。

  他飄到走廊,停在那道門縫前等着。

  樓下臨街的門響了,一股冷風順着樓梯捲上來,把教授房門往裏一推。

  李察側過身,貼着門框滑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