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729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赫爾墨斯閣下,我下個月還要去一次前線的無人區。”

  李察想了想:“那我勻兩顆給你。”

  “多少錢?”

  “不要錢。”

  赫拉克勒斯撓了撓頭,他也知道免費的纔是最貴的。

  李察說出自己的目的:“我要前線的第一手材料。”

  “你炸完以後,把炸開地方那層泥給我取回來。

  另外把當時的風向、爆炸效果、你自己以太的消耗都寫下來給我。”

  “就這些?”

  “還有就是往後無人帶再出現什麼新類型邪物,第一個告訴我。”

  “成交!”

  交易落定,李察懷裏那張古銅面具,就在這時候燙了起來。

  如果只進不出,把錢幣都攥在自己手裏,那叫守財奴,不叫商業,有流通才是商。

  再說了,一手情報和採集物,可比那點金鎊值錢。

  後面是常規交易,德墨忒爾照舊交了本季度的凝結物,換走兩份李察替她做的鑑定報告;

  涅墨西斯掛出銘文校勘的委託,狄俄尼索斯和普羅米修斯各自拿出了一些文本;

  赫拉克勒斯則拿出一小包北方荒原的邪物碎料,賣給了普羅米修斯的工坊。

  一刻鐘不到,交易全部走完,赫卡忒把雙手重新交疊到桌面上。

  “現在進入正題,關於你們都遭遇了什麼樣的試探。”

  “從德墨忒爾開始。”

  德墨忒爾聞言,開始講述。

  “我那邊來的是個收草藥的行腳商。”

  “上個月十九號的中午,他趕着一輛騾車到我田邊上。”

  “他很客氣,先站在田埂外面等我把那一壟理完纔開口。”

  “他要什麼?”

  “開價高得離譜。”

  她把手翻了個面。

  “我那些普通貨,烘乾的洋甘菊、苦艾、幾把陳年的鶯粟殼……在鎮上市集頂多賣一磅,結果他給我兩鎊。”

  但那人從頭到尾只反覆問一件事的不同說法:

  “今年有沒有見過從別處來的、看不出年份的東西。”

  德墨忒爾賣了兩樣普通貨把人打發了,當時沒多想。

  普羅米修斯他師父的工坊上個月接到一筆匿名大單,出價高到師父自己都有些疑惑。

  要的是空殼奇物,越老越好,越乾淨越好,數量不限。

  他師父沒接,理由:對方不肯說裝什麼。

  李察在這裏心裏一動,想到八月裏自己在這間宿舍裏的猜想。

  “代價與污染灌進空殼,空殼即成……咒物?”

  那時候他對着一屋子被榨乾的奇物,覺得自己想到了一條別人沒走過的路。

  結果有人在做和他一樣的事,而且規模大得多。

  赫卡忒跳過了這個話題,問到了下一個人。

  “接下來的狄俄尼索斯和赫拉克勒斯這兩人,是真的和那邊動了手。”

  “不知道你們是否願意把當時的畫面投出來。”

  狄俄尼索斯嘆了口氣。

  “首席,我那一場打得不太好看。”

  赫拉克勒斯在旁邊嚷了一聲:“怕什麼,你又沒輸。”

  常春藤面具下那張嘴張了張。

  “……行吧。”

  他先開始講起了前因後果,七丘之城那一戰後,他的雙耳杯在團戰裏裂了口。

  “我這幾個月一直在修它。”

  狄俄尼索斯把兩條胳膊搭到椅子扶手上,人往後一靠

  “我找過不少鍊金術士,第一位說裂口在以太層補不了;

  第二位年輕本事大,他說可以補,就是補完這隻杯子會騎在我頭上要當主人。”

  德墨忒爾在旁邊笑了一聲。

  “第三位收了我十二鎊,補了半個月,結果倒出來還是苦的。”

  狄俄尼索斯甚至讓普羅米修斯問過自己師父,對方隔着簾子看了一眼,說“未必是壞事。

  他當時沒聽懂,轉折發生在九月初的一個夜裏。

  投影裏一間關了門的老酒館,男人趴在櫃檯上,面前只有一隻空酒杯。

  “我那天喝到第七杯,喝得實在受不了就把它往桌上一摔。”

  投影裏,雙耳杯在木櫃臺上磕出一聲悶響。

  “我衝着杯子罵了一句:你倒是給我出點甜的。”

  “它不出。”

  那點鬆垮垮的調子,突然認真起來。

  “然後我趴在那裏忽然想明白了,苦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我嘗試着提純這種苦味,讓它勉強能夠進口。”

  他把手一攤。

  “酒神管的是迷醉和消解疆界,我原先利用酒神杯研究出來的酒,會讓人把心裏憋着的話吐出來。”

  “現在新做的這個苦釀……姑且這麼稱呼吧,它入口極苦,和藥差不多,回口纔有一線甜。”

  “酒液倒在杯子裏掛壁,粘稠得跟糖漿一樣。”

  “這個苦釀的效果也反過來了,它會讓人清醒。”

  赫拉克勒斯的頭猛地抬了起來,讓人清醒,那還是酒嗎?

  狄俄尼索斯沒理他,繼續說着:

  “這酒喝下去以後大概兩三個小時裏,不會被情緒侵擾。”

  “恐懼、悲慟、鄉愁,亡者在門外叫你的名字。”

  “還有被叫名字的時候,那股想應一聲的本能全部會被苦味壓下去。”

  神殿裏那點安靜,變了性質。

  李察後背貼着石椅,哀悼日那一夜通過瑪麗夫人的鏡子,他能見到整條街上此起彼伏的敲門聲。

  一半門後是尖叫,另一半門後是笑聲。

  那一夜,要是每一戶門裏人手上都有一小瓶這個、還有黑溝那一晚、不應坑中……

  狄俄尼索斯看到大家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連忙補充缺點。

  “喝多了會連餓都感覺不到。”

  “產能呢?”赫卡忒問。

  “很有限,受我那點以太儲量卡着,一夜最多一瓶。”

  “我一開始只是拿去送人。”

  投影中,一間行會辦事處的小房間,桌上擺着三隻深色小瓶。

  “第一批送給帝都幾個相熟的民間行會。

  做外勤的,替人送客的,還有一個在殯儀館看門的老頭。”

  “送的時候我還說這是試驗品,估計很難喝,你們別嫌棄。”

  “一週以後,那個看門老頭主動找上門來要買。”

  “他說他守夜從年輕一直守到現在頭髮花白,第一次整晚沒有聽見有人叫他名字。”

  “他給我三先令,我不收,他把錢塞進我口袋就跑了。”

  “再往後,就有人成箱地要貨了。”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重新端起來。

  “買家是替軍需系統跑腿的中間人,名義上採購醫用鎮靜劑,實際去向不知道。”

  “我一開始很謹慎。”

  “瓶子上標籤上什麼都不寫,後來經銷商找上門說沒牌子不好賣,印了個記號。”

  投影湊近了,深色小瓶的瓶身標籤印着片常春藤葉。

  李察的呼吸慢了下來。

  “到這個月,這個印着常春藤葉的瓶子鋪開到了小半個帝國。”

  狄俄尼索斯把手一攤。

  “曼城、利物浦、格拉斯哥……上週我在南邊小鎮的藥房櫥窗裏看見它,擺在治風溼的藥水旁邊的稀釋版本,一先令二便士一瓶。”

  “藥房老闆跟我說,這個賣得比阿司匹林還快。”

  他把杯子放回膝上。

  “因爲這個苦釀賣的這麼好,我這兩個月的共鳴度漲得特別快。”

  實際上,他現在已經悄悄凝聚了第二件神造兵裝,只是沒有拿出來說。

  神殿內有人開始疑惑,雖然對於對方這個苦釀很好奇,但這似乎和現在說的事情不相干。

  李察和涅墨西斯對視一眼,卻已經明白了過來。

  苦釀效果好,賣的也好,樹大招風,下一步估計就是有人因爲這個找上門來了。

  果然,狄俄尼索斯馬上回到正題。

  “現在講和我交手那一位。”

  投影再換,還是那間老酒館,門從裏面閂上了。

  櫃檯前面站着一個人,他個子很高,露出皮膚是紅褐色。

  這人沒戴面具,但那張臉怎麼看都記不住,周身環繞着一片極細的紅沙,浮在空氣裏不落地。

  狄俄尼索斯看到那個男人,就一副喫到蒼蠅的樣子。

  “他一進門先談生意,我拒絕了。”

  “然後他出的價高到我心動,我又拒絕了。”

  “然後他才問六月十七日那一夜。”

  赫卡忒在主座上,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接着講。”

  “我說:六月十七日那一夜我在喝酒。”

  “他說:那我們也喝一杯。”

  投影裏那人伸出手在櫃檯上一按,整間酒館的空氣都開始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