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但第六根針不管旋到哪一檔,都停在兩格中間那個位置上。
“這臺機器的十七根針,對應的是十七種已知的以太咝蟹绞健!�
格里爾把手從旋鈕上收回來。
“但這根指針代表的以太痕跡,不在我們的資料庫裏。”
溫德姆走到臺子正前方。
“工學院的機器,讀不出一個從業者身上的以太痕跡?”
李察也眨了眨眼睛,猜測這應該是“影之反轉”等一系列變化傳統的表現。
鏡面、星圖都是現存小傳統,大概率各佔一格;
變化傳統是它們共同的母體,正好落在兩者之間。
再加上石之覆甲→影之覆甲、月釘→返照、噤聲→開緘、面具→逆使之面,全是它的產物,所以第六根針抬起來時前五根同時抖了一下。
就是不知道,爲什麼【記錄者之筆】沒有測出來。
李察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機器已經自動把測試結果的紙帶打出來了,上面記錄了六條以太痕跡的咝熊壽E。
溫德姆俯身看了很久,搖了搖頭。
“各位,這就是赫頓那條老路。”
“校醫給他的評語我到今天還記得:三源並行,互不相讓。”
“他那身以太是三股繩絞在一處,誰也不肯讓誰,絞得越緊,越往上走不動。”
“這個孩子身上整整有六股!”
說完他嘆了口氣,這位教授其實對於李察沒什麼敵意。
他也確實在爲此惋惜,想着一個這麼好的學者苗子,現在連小精通都摸不到咯……
正在溫德姆低着頭暗自惋惜,李察坐在高凳上朝着克羅夫特擠了擠眉毛。
克羅夫特伸手比了個OK,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溫德姆教授。”
“嗯?”
“赫頓那份曲線,我昨天剛剛調出來看過了。”
克羅夫特從懷裏摸出一卷紙,展開放在李察的測試結果旁邊。
“大家可以對比一下。”
舊報告上有三道墨線,從起點開始就在互相較勁,到了最後三道線完全絞成了一個死結。
而李察報告上那六道線,從起點開始就是纏着的。
六道線一路纏到紙帶盡頭,越往後密到最後幾乎看不出是六道。
“赫頓那三股互相沖突,他學生這個反而相互交纏。”
格里爾把遊標卡尺在手裏顛了下,也忽然開口。
“我覺得吧,老一輩的人總會把以太痕跡混合當成雜質,但事情還是得具體分析的。”
“用我們工學院的例子來說,純鐵本身很軟,只有摻了碳才能變成鋼。”
“再往裏摻錳、摻鉻、摻鎢,越摻越雜。”
他把卡尺往試驗檯上一拍。
“你們腳下鐵路的鋼軌,橋上那些梁,還有前線那些膛線打不爛的炮管……純鐵根本做不成。”
大鬍子伸出手,在李察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所以這小子身上的根本不是雜質,這是合金!”
溫德姆看着這一壯一瘦兩個副教授都堅定站在李察這邊,有些意外。
他張了張嘴剛準備說些什麼,有個駝背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晃進來了。
莫蒂默教授端着他那隻磕了嘴的茶杯,嘴角帶笑。
“我沒來晚吧?”
“教授。”彭德爾頓趕緊站起來。
老教授擺了擺手,慢悠悠開口。
“以前大家都說要單一深度共振,立下這個標準的老先生,他一輩子在修道院圖書館裏沒出過遠門。”
“他見過的人,全是一條路走到黑的人。”
老教授抬起眼,掃視了在場的一圈人。
“他沒有生在這個嶄新的時代,其觀點未必還能準確套用今天的情況。”
溫德姆站在臺子正前方,兩隻手背在身後。
“……莫蒂默前輩,你要替他做保?”
“我不做保。”老教授把茶杯重新端了起來。
“做保是替他擔將來,將來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說眼前的……”
莫蒂默轉過頭,看了李察一眼。
“這孩子最近替人做過不少事,具體我不能細講。”
“但他這一年裏,一次都沒有在關鍵時刻出過岔子。”
實驗室裏那兩排電燈還在嗡嗡地響。
溫德姆低下頭,又看了兩眼那兩條並排列着卻截然不同的紙帶,然後轉身出去了。
離開前,丟下來一句:“記錄員一欄,我這邊通過。”
彭德爾頓鬆了一口氣,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划過去。
“不過,我對他的未來仍持保留意見……”
這句話說完,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
克拉拉的晉升場地,定在皮特里大樓地下那道嵌銀線的人工窄門後的帷幕薄弱點,這裏最穩定(最開始爲了交換傑拉德名單,見獵主的地方)。
莫蒂默帶着一隊人下去做前期加固。
李察也跟着再次走這條通道,這一次他站在門裏,看見的景象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樣了。
上一次他只顧着念尊名,這次他有餘裕把整片湠┱樟艘槐椤�
帝都大學建在以太活躍區上,反過來說其實是先有這一片,後來纔會有這所大學。
灘塗那一頭格里爾已經把工具箱打開了。
老銘師蹲在那道界線上,用一把極細的鏨刻刀一筆筆地描。
彭德爾頓在旁邊打燈,手都在抖。
兩個輪值的李察不太熟悉的副教授站在一邊等着,沒什麼事做就開始閒聊。
“這地方還是穩。”
其中一位說:“我去年替學院外面的朋友找過一次場地,跑了七處沒一處敢用。”
“花月街那根柱子呢?”
“那根柱子是好,這麼多年火沒斷過。”
那位副教授笑了一聲。
“但你得不到那一位的首肯,根本不可能用。”
“布里斯頓西郊那處呢。”
“不應坑?”
“對。”
“那是分駐辦的地盤,春秋兩次巡查,非登記者擅入當場清除。”
“而且今年三月被滲透過一次,之後就再沒敢開過。”
“掩火村那十二根呢,我聽說今年五月剛加固過。”
“那是麥克菲伊教授家族裏的,而且想要做晉升的宣告也差了些。”
“各家族的舊堂呢?”
“蒙塔古家那間倒是夠格。”
那位副教授把手一攤。
“但借了他們家的地,往後就徹底受制於人。
別說達人了,這些世襲貴族家裏供奉的大精通也都不是喫素的。”
“不過咱們這些學者也不用操心這個,都有學院和導師託底,用不着和外面那些獵手和隱祕者一樣到處找地晉升。”
李察站在灘塗上聽着,看來帝國境內能做這種儀式的地方都是有主的。
在這個體系嚴密的現代化神祕側體系裏,似乎完全沒有給“散修”生存的土壤,所有晉升通道都被各大國和達人家族們把持的死死的。
莫蒂默不知道什麼時候踱到了他旁邊。
“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些比較穩定的薄弱點全都有主人。”
“對。”
“有沒有沒主人的?”
老教授用柺杖敲了敲地面:“有,但在那裏做儀式的人沒一個回來的。”
另一邊,晉升時候最重要的宣言,克拉拉這邊還沒有敲定。
伊莎貝拉沒有給出任何提示,只把自己當年宣言的稿子拿出來給她看了一眼,然後收了回去。
克拉拉寫了六稿全被否,否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太漂亮。”
“這句是我的話。”
“這句是霍爾丹的話。”
“這一句是真的,但不是你最重要的那一句。”
第五稿:“空。”
第六稿,伊莎貝拉這次連紅筆都沒有拿起來,把稿子直接推了回去。
“你怕。”
克拉拉站在寫字檯前,兩隻手垂在身側,臉色白得嚇人。
“……我改不動了。”
伊莎貝拉把紅筆放回筆槽。
“克拉拉,你十九歲那年我不許你署名,說等你知道自己要用它做什麼。”
她抬起眼。
“我知道你肯定和我外甥講了什麼。”
“你今天爲什麼不寫呢?”
克拉拉站了很久。
她把廢稿當着自己導師的面撕成很小的碎片,攥在手心裏。
“明天早上給您。”她說完就走了。
第七稿是在她自己家裏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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