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那純度呢?”
彭德爾頓的手指往下移了一格。
“純度:讀不出來。”
教室裏靜了一瞬,然後好幾個人同時開了口。
“讀不出來是什麼意思?”
“校內醫生也是太陽傳統的,做了這麼多年,他會讀不出來?”
“是不是儀器壞了?”
彭德爾頓連忙解釋:
“儀器剛校準過醫生在下面加了一行備註。”
“念。”
彭德爾頓把單子舉高了一點。
“以太來路太多,沒辦法準確歸入任何一欄。”
這句落地,長桌上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管在響。
波洛克(說現在儀式語沒牙那一位)先開了口。
“來路太多,那不就是雜質?”
“他今年才十八。”
另一位資深講師也說:“十八歲的從業者身上能有幾種來路?”
“單子上寫的是至少四種。”
“四種?”
彭德爾頓把單子放到桌上,往前推了推。
“先生們自己看。”
溫德姆教授把那張單子拿了過去。
這位正教授今年八十七歲,在古典學系待了六十年以上,主持過兩部封印總目的重編,去年那本《戰地速成封印手冊》是他牽的頭。
他看完把單子放回桌面,兩隻手交疊在上面。
“……這個人。”
“怎麼?”
“這個人不能站在圈裏。”
彭德爾頓愣了一下。
“先生,儲量這一項他是夠的,醫生那邊……”
“儲量夠,不代表乾淨。”
溫德姆把那張單子往中間推。
“宣誓那一刻,圈裏最重要就是穩定。
記錄員要是自己先亂了,圈裏那位要晉升的怎麼辦?”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這種情況,我見過一例。”
會議室裏沒有人接話。
“三十年前我還是副教授的時候,當時教過一個北方來的年輕人。”
溫德姆緩緩說出帝都學者圈子裏一個流傳很廣的故事。
“他主修儀式語,跟羅素學過封印基礎,又跟老格雷厄姆去練過獵手那一套。”
“三條路他都想沾,結果二十七歲才成了從業者。”
“最後止步在小精通那道門檻前面,卡了十幾年。”
克羅夫特捧着茶杯的手,有些發抖。
溫德姆冷哼一聲:“我到今天還記得,他叫赫頓。”
彭德爾頓把筆放了下來。
“教授,那位先生就是威廉姆斯的引路人。”
“我知道。”溫德姆擺擺手。
“所以我更要說這句話,說不定就是赫頓把好好的年輕人給教壞了。”
他把那張單子推到了長桌正中。
“必須複檢,我要親眼看看他。”
? 第505章 黑土河特邀嘉賓
複檢安排在九月二十七日下午,地點換到了工學院的材料實驗室。
屋頂吊着兩排電燈,正中那張試驗檯是整塊花崗岩,上面嵌着一圈黃銅環,都是神祕側和工業結合的設備,外界難得一見。
格里爾站在臺子後面,正在把一臺機器往上搬。
那機器有半人高,外殼是鑄鐵的,側面開着一排刻度窗,後面那些指針總共插了十七根。
“這個大傢伙是什麼?”彭德爾頓在門口探頭探腦的。
“這叫連續譜分析儀。”格里爾把螺栓擰緊,直起腰開始介紹起來。
“校醫那臺是給活人量以太儲量用的,只要一根針。”
“這臺我們工學院給合金定成分,總共十七根針,能夠看得更加清晰,這也是工程學的魅力時刻。”
他說着又比了個大拇指,但在場者除了李察都沒人有反應,讓他覺得有些無趣。
克羅夫特跟在彭德爾頓後面進來:“格里爾,你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大鬍子從口袋裏摸出那把遊標卡尺,挑了挑眉。
“其實我對那小子也好奇很久了。”
溫德姆教授最後一個到,進門前先問:“威廉姆斯來了沒有?”
“教授,我在這裏。”
李察從格里爾身後邁步出來,這大鬍子副教授把他全擋住了。
按照莫蒂默的提前交代,他今天把斯芬克斯燈留在了宿舍,銀戒指和那截鷹鉤也一併鎖進了暗格。
他只保留最核心的【感知·反射】,擋住核心底牌。
“坐。”格里爾指了指試驗檯前那把高凳。
“兩隻手放到銅環裏,別碰邊。”
李察依言坐下,並把手放了進去。
他心裏有些發毛,感覺自己和上電刑椅似的。
格里爾拉起推杆,機器裏齒輪馬上開始響動,十七根針也全部落到底。
“好了,開始。”
第一根針抬起來了,又穩又慢,到中段就完全停住。
格里爾瞥了一眼:“他最開始的呼吸法是黃金之道,四重呼吸的框架。”
溫德姆站在臺子側面,點了點頭。
“正常,帝國境內十個學者九個是從這個入門。”
第二根針也抬起來了,抖得有點厲害。
“這個……”格里爾把臉湊近了刻度窗。
“波形,有漲落。”
“是變潮呼吸。”彭德爾頓在旁邊翻着自己的冊子。
“他去年晉升從業者就報備過,是通用型的進階呼吸法,阿什福德家的舊藏。”
“合規。”溫德姆點點頭。
第三根針抬起來的時候,走得比前兩根都穩。
抬到位就不動了,一絲一毫都不晃動。
“凝鏡法。”克羅夫特也接了一句。
“他今年從他小姨那裏拿到的資料,系裏備了案。”
“也合規。”但溫德姆的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三根了,大部分人就是兩根。”
第四根針刷的一下抬起來很乾脆,跟前面三根完全兩種脾氣。
格里爾盯着它看了半天:“這一段……不像呼吸法。”
他把旋鈕轉了一格,那根針晃了晃才穩住。
“這是術式留下來的刻痕,應該是獵月。”
李察坐在高凳上,兩隻手還放在銅環裏。
他早就打好了腹稿,當即回答道:
“麥克菲伊教授今年五月帶我出過一趟外勤,回來他就佈置了一篇作業。”
“什麼作業?”
“斷枝術式。”
溫德姆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把那個教給你了?”
“對,論文我寫了五稿,第五稿上週剛剛過了他的審批。”
彭德爾頓低頭翻冊子。
“……八月二十六日收稿,麥克菲伊教授親自送來系裏的,但具體資料卻被他和莫蒂默教授一起簽了封存。”
溫德姆沒有再問。
第五根針也抬起來了,特別慢。
格里爾以爲它壞了,伸手在鐵殼上敲了一下。
“這一段是絲,很細,很多股互相纏着。”
他把臉從刻度窗前挪開。
“織網。”
彭德爾頓又開始翻冊子。
“威廉姆斯先生在布里斯頓分駐辦有非常勤編制,從一九一三年起。
惠特康姆、西郊礦區、黑溝,三次封印維護任務的記錄員和隨隊學者。”
“他的靈視和讀石是瑪麗·維克托娃門下一位驗屍官教的,這個也報備過。”
“……那也解釋得通。”波洛克在門口小聲說。
實驗室裏那點鬆弛只維持了不到十秒鐘。
第六根針也抬起來了,它一抬起來,前面五根針就同時開始抖動。
格里爾的大手拍了拍機器。
“這一根不對,它不在刻度上。”
大鬍子把旋鈕從第一檔轉到第三檔,又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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