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711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書架前面的青年聞言好像被槍指到了頭頂上一樣,他臉色發白:“導師,我只有記頁碼比較在行。”

  “那你就在臺上報頁碼,電話號碼也行。”

  今年的314室,全員參與。

  ………………

  對練安排在每天傍晚六點,地點在沒人用的教研室。

  “索菲亞交給你。”

  伊莎貝拉分配了任務。

  “爲什麼是我?”李察弄不明白小姨的意思。

  “因爲她一站到我面前立論,第三句就開始背變位表。”

  小姨把一沓舊辯題推了過來。

  “我從她預科起就開始帶她,臉一板她就發抖,但她肯定不會怕你。”

  話說到這份上,李察只能答應,把那沓題目抱走了,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對了。”

  “您說。”

  “別讓她把時間用來講笑話。”

  很快,李察就知道小姨爲什麼會這麼說了。

  “立論六分鐘,正方先。”

  索菲亞抽到的辯題是:戰時,學者是否應當暫停一切無用之研究。

  “……我抽到正方?”

  “你抽到正方。”

  “讓我論證我自己這六年是白過的?”

  “對。”

  索菲亞一開始就準備拖延時間,手在裙子上擦,擦完又抓着自己那兩條辮子甩了甩。

  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才深吸一口氣立論。

  前一分半講得還行,畢竟研究生學歷在這裏的,比大部分人強得多。

  但到了第二分鐘,她開始重複。

  很快,她完全停住了。

  “……講完了。”

  “還剩三分二十。”

  “我知道。”

  “那就接着講。”

  索菲亞站在那裏,臉慢慢紅了。

  然後她把手一攤,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我講個別的。”

  “……什麼?”

  “你知道第歐根尼嗎?”

  李察看了眼表上的時間,出於對學姐的尊敬應了一句。

  “住桶裏那位?”

  “對!”

  索菲亞整個人一下子活了過來,眼睛放光。

  “亞歷山大大帝去看他,站在他桶前面說: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他怎麼說?”

  “他說:請讓開,你擋住我陽光了。”

  “這個我知道。”

  “但後面的講堂上不會去講。”

  索菲亞嘻嘻壞笑一聲,湊到自己學弟耳邊。

  “第歐根尼這個人,在集市上當着所有人的面……”

  “……做那種事情。”

  李察的懷錶差點掉了。

  他恨【博聞】和【通識】讓自己如此快的秒懂。

  《名哲言行錄》卷六,第歐根尼·拉爾修,這位犬儒派的祖師爺主張凡是合乎自然的事就不必躲着人做——喫飯如此,睡覺如此,別的也如此。

  所以他在雅典集市正中,當着買菜賣魚者和路過的所有人,用手把那點慾望解決掉了。

  這段在所有教材裏是沒有的,那一節只寫:內容不宜,已省略。

  “做完他還很委屈地說:可惜我要是揉揉肚子就能填飽肚子,那該多好。”

  “索菲亞學姐……”

  “我是在踐行典籍傳統!”

  她把兩隻手舉起來:“第歐根尼·拉爾修自己寫的,我一字未改!”

  “我知道,但你這是在立論,公共講臺上說這個,想要評委長把你轟下去?”

  “我立不出來了嘛。”索菲亞吐了吐舌頭。

  剩下的時間裏,她講了第歐根尼怎麼大白天提着燈辉谘诺湔胰恕⒅v他被賣爲奴隸時衝着買主喊“這裏有個人要買主人,誰要”。

  講到最後一句,懷錶剛好走完,李察把表合上。

  “時間倒是卡得挺準。”

  “我講這個的時候特別有動力。”

  輪到李察,他抽到的是“戰時,報紙有沒有說真話的義務”。

  四分半就把整段立完了。

  講完,兩個人一起把靈視打開。

  教研室裏沒有銀線,帷幕那一面浮出來的東西很淡。

  淡歸淡,形狀還是有的,李察立起來的是一座塔。

  下面墊着塔西陀,中段是彌爾頓那篇講出版自由的舊文,最上面是今年七月一份被刪掉半段的戰報。

  索菲亞走了半圈,抬起手在塔身上按了一下。

  那隻手,按進去了。

  “……哎?”

  她把手抽出來又按了一次,還是按進去了。

  “李察,你這個是空的。”

  “……我知道。”

  “你借的東西太多啦。”她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一臉嫌棄。

  “塔西陀是塔西陀的,彌爾頓是彌爾頓的。”

  “你自己那一塊,就最上面那麼薄薄一片。”

  李察站在那裏,忽然想起那場發戰爭財的人是國之蠹蟲還是國之棟樑。

  那場他贏了,但心裏發空。

  第二天,索菲亞抽到“文明的邊界在哪裏”。

  立論講了兩分五十秒又卡殼了,卡完照舊開始講段子填時間。

  這一次她講的是龐貝。

  “你知道龐貝牆上那些塗鴉嗎?”

  “見過拓本。”

  “學生版全刪乾淨了。”索菲亞說得咬牙切齒。

  “我們系資料室那一份從第十七條到第四十一條整整齊齊一片空白,只說是內容不宜。”

  “那你怎麼知道的?”

  “我抄的是沒刪的那一版!”

  她清了清嗓子。

  “有一條是這麼寫的:凡在此處讀到本句者,你已被騙,因爲本句毫無內容。”

  李察笑了一聲。

  “還有一條是一個人寫的:我到這裏來了,我做了那件事,我回家了。”

  “……做了哪件事?”

  “不知道啊,他沒寫!”索菲亞一拍手。

  “兩千年了!誰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所有讀到的人都以爲自己知道!”

  “還有第三十九條。”

  她把嗓子又壓低了。

  “那條是個男人罵另一個男人的,罵得特別髒,髒到系裏先生們翻譯的時候,把它譯成了‘該君品行不端’。”

  “原文呢?”

  索菲亞湊到他耳朵邊,用拉丁文唸了半句。

  李察端着的那杯茶被直接嗆進了氣管裏。

  羅馬人的觀念:性行爲裏主動侵入的一方纔是“男人”,被動承受的一方就不是男人。

  那一句罵的就是這個。

  “……你從哪學的這個!”

  “卡圖盧斯第十六首啊!”她一臉理直氣壯。

  “開頭那一句,你們本科教材裏印的是省略號!”

  “那是因爲它不能印!”

  “它憑什麼不能印,人家兩千年前就寫了,寫完還傳下來了。”

  索菲亞把兩隻手叉到腰上:“你說說,什麼東西能傳兩千年?”

  “……”

  “抄本會爛,廟會塌,柱子會被人搬走墊路。”

  她掰着手指頭數。

  “這一句,從來沒斷過。”

  “爲什麼?”

  “因爲好笑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克拉拉抱着一摞拓本站在門口。

  她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的索菲亞,又看了看還在咳嗽的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