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6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七丘之城散的時候,對方故意丟出來誘惑自己那隻眼睛沒有跟着散。

  “不給。”

  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第一次出聲,說話不像人類,帶着重重回音。

  “落地的東西,歸拾到的人。”

  “它沒有落地。”貓化身一下子有些炸毛:“它是從別人腦門上摘下來的。”

  “摘下來了就是我的。”

  “它今晚看過一個人。”

  那個深淵傳統的大精通沒動作。

  “那又怎麼樣?”

  “會有人夜裏睡不安穩。”

  李察明白過來了,瑪麗夫人今晚不是看自己學生的,她就是來收東西的。

  赫拉克勒斯往後挪,狄俄尼索斯把裂了口的杯子抱在懷裏,普羅米修斯那團赤金火焰縮成一個點。

  赫卡忒站在主座前,一動不動。

  “……來。”黑貓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交手時間很短,那一位站在那裏,瑪麗夫人這面鏡子只照見一口井。

  井往上翻,撞在鏡面上被原樣彈了回去,對方就往後退了。

  這兩人動作太熟練了,熟到李察想起自己在訓練室裏跟蒙塔古對練。

  他們兩個也是誰抬手誰要往哪個方向讓,兩個人閉着眼都知道。

  只不過他和蒙塔古練了半年。

  這兩位練了多少年,他想象不到。

  馬修站在那條路上默默看着。

  短短一瞬間交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嘆了口氣,開始消散。

  消散前,她指了指李察,又指了指自己。

  “這是什麼意思。”赫拉克勒斯扶着桌子問。

  “她的意思是,我記住了。”黑貓把那眼睛叼了起來。

  叼起來的一瞬,李察感覺整片星海都乾淨了。

  黑貓叼着眼珠子走到馬修前。

  “走了。”

  “來了來了。”

  馬修跟上去。

  “我們也散了。”

  赫卡忒說完,星海開始往上收。

  李察閉上眼睛,開始數。

  一,眼前是那道被抬起來一寸的犁溝。

  二,是跪在空箱子前面的瑪爾斯。

  三,閉上以後再也沒有睜開的貓頭鷹。

  四,五……一杯苦的酒,還有一把割斷了自己田的鐮刀。

  六,女孩塞進他手裏的欠條。

  七……李察被自己的呼吸聲吵醒。

  窗簾留着一條縫,天還沒亮。

  【靈容 0/20。】

  李察把手抬起來,掌心裏那支蘆葦筆還在,筆桿涼透了。

  ………………

  李察推門進去莫蒂默正坐在那把舊扶手椅裏。

  膝上攤着一面銅盤,水面上什麼都沒有。

  那隻磕了嘴的茶杯,杯底茶渣幹了。

  “教授。”

  李察走近兩步,纔看見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下一片青黑。

  “……回來了。”老教授說。

  “回來了。”

  “筆呢。”

  李察把蘆葦筆取了出來,雙手遞了過去。

  莫蒂默接過來,看了一會兒才點點頭收了起來。

  老教授什麼也沒問,把裹好的筆放進抽屜鎖上。

  “扶我一把。”

  李察走過去把胳膊伸了過去,兩個人一步步挨着下樓。

  走到二樓轉角,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教授,你昨晚照見了什麼嗎?”李察順勢問了句。

  “嗯,我昨晚看到有個小子,在吆俞炆蟻硪粭l七磅重的大鱸魚。”

  兩個人走到樓下,馬車在梧桐道等着。

  李察把車門拉開,扶着他上去。

  老教授在車裏坐穩。

  “今天不用來抄書。”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用。”

  老教授把帽子往下壓了壓。

  “你小子不用補考暑假好好休息,下學期你就沒這麼閒咯。”

  “您要給我安排任務?”

  “呵……問你小姨去。”

  窗簾放下,馬車走了。

  送走教授,李察有些疑惑的來到小姨宿舍門口,摸出鑰匙。

  鑰匙是去年秋天給他的,給完後李察沒用過,估計小姨自己都忘了。

  他把鑰匙插進去轉了半圈,門開後屋裏的燈還亮着。

  寫字檯前趴着個人。

  伊莎貝拉一隻胳膊壓在卷子上,另一隻手還搭在小銅盤邊上。

  紅筆從她指間滑了出來,滾到桌沿上卡住沒掉下去。

  她頭髮散了一半,有一綹貼在臉上隨着呼吸一動一動。

  桌角擺着一隻杯子,李察走近了能聞到味道,居然是酒。

  “導師不肯回牀上。”

  熟悉的冷淡女聲在屋子裏響了起來。

  李察一回頭,看到克拉拉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懷裏抱着本攤開的書。

  “學姐……”

  “噓!”

  克拉拉站起來把書輕輕放到窗臺上。

  “她從昨天下午就待在椅子上不動。”

  “我七點過來的時候,卷子已經改完了,導師又拿出去年一摞重新改。”

  “改去年的做什麼。”

  “找事做。”

  克拉拉走到寫字檯邊,把酒杯挪開一點。

  “十點的時候我勸她去睡,她說她不困。”

  “十二點我又勸了一次,她說要等你回來。”

  李察站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

  “幫個忙,我們把她扶到牀上去。”克拉拉說。

  兩個人一人一邊,李察扶肩,克拉拉託着導師的腿。

  小姨比李察想的還要輕,抬起來的時候,貼在臉上的頭髮滑了下去。

  伊莎貝拉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先看見熟悉的天花板。

  然後她把臉轉過來,看見了外甥。

  那雙眼睛在他臉上停住,從驚詫又變回酒後那種軟綿綿的疲態。

  伊莎貝拉沒掙,甚至把腦袋往李察胳膊上又靠了靠。

  “……回來了。”

  “嗯。”

  她把眼睛閉上了,又嘟囔了一句。

  “……第三變格……單數奪格……那一批以 i收尾的……”

  “知道了。”克拉拉很無奈。

  “你別以爲我睡着了……我清醒得很。”小姨嘴巴還不停。

  兩個人把她架到牀上,克拉拉替她把鞋襪都脫了,被子拉到肩膀。

  李察把檯燈關了,屋裏只剩下窗外那一線天光。

  他走到寫字檯邊,把那隻酒杯拿起來看了看。

  “……這是我年初外勤時候寄回的那瓶。”克拉拉看了他一眼。“她一直到昨晚纔開。”

  時間到了七點四十,李察和克拉拉從食堂出來,一人端個托盤。

  燕麥粥四份,麪包四份,一小碟醃黃瓜,還有一壺鮮奶。

  走到教師宿舍樓裏,正撞見有個姑娘從走廊另一頭小跑過來。

  溄痖L髮,懷裏抱着紙包,跑得兩條辮子在背後甩。

  “李察!克拉拉!”

  “小聲點。”克拉拉說。

  索菲亞立刻把嗓門壓了下去。

  “……導師還沒醒?”

  “沒醒。”

  “她昨天晚上……”

  “趴桌上到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