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最前面那位頂着鹿角,手裏牽着繮繩,肋下那幾根骨頭沒抽出來。
獵主在算賬。
算這兩位今晚會不會掉下什麼,這場打完後修城那位達人要養多久。
養傷的時候,亞平寧半島北邊那幾處薄弱點會不會出亂子。
至於新大陸那邊,它撈不着索性懶得想了。
第三處視線隔着一整片海,黑土河達人也偷瞄過來了。
看交手這兩位達人有沒有什麼可以被自己照見,然後讓它有可乘之機。
要替換先得知道從哪裏下手。
它當然不打算今晚入場,但先記錄下來總沒有壞處。
可惜記錄傳統的殘片遺失了,不然……
還有一處非常近,就在半島南。
霍恩海姆此刻縮在柏林的老巢裏,同樣在偷看,是達人裏面看的最入神的。
它把自己的錨全剪斷了,剪到乾乾淨淨。
半島上那位迷宮傳統的達人,似乎和自己不一樣。
它剪完以後沒有回去的路,那一位乾脆自己就是路。
霍恩海姆趴在地上看了很久很久,最後什麼都沒做。
七丘之上,馬修那條路終於從溝底另一側探了出來。
“你這條路掐不斷。”溝裏那位達人說。
“掐得斷。”馬修隨意回答着:“你剛纔就掐了一段。”
“那你怎麼還在往前。”
“因爲掐斷那一段會自己找路。”
兩邊撞來撞去,到最後誰也沒有佔到便宜。
溝沒有斷,路也沒有通。
“他們會打到什麼時候。”赫拉克勒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打不完。”李察說。
“那我們……”
“我們自己打。”
七丘之上那兩位還在撞。
極北那一片雲已經退到看不見了。
雲脊上那一支望不到頭的隊伍勒在原地,一動不動。
極南那一處黑還在記。
半島南邊那位趴在地上,看得連自己都忘了藏。
馬修在這時候出手,狀若無意的問了一句。
“老前輩,我問你一件事。”
溝裏那個上了年紀的聲音應了聲。
“問吧,小子。”
“你這條溝劃出去的那些人,後來都回來了嗎?”
七丘之城安靜了。
溝裏那位沒有立刻回答。
“劃界這件事。”馬修繼續說着。
“我幹得比你晚,可我幹過。”
“你把溝一合,溝裏的算城裏人,溝外的算外來者。”
“羅慕路斯當年劃完這道溝,第一個跨過去的是他自己相依爲命的弟弟,被當成典型給殺了。”
“……”
“再後來被劃出去的那些人,走的走,死的死。
你那一百多年替人立城界做了多少這種事,你自己心裏有數。”
馬修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在溝沿上比劃了一下。
“我這一輩子專門走那些人走的路。”
“所以我今晚就問你一句:他們回來了嗎?”
溝裏那位沉默了很久。
“……有幾個回來了。”那聲音說。
“回來的那幾個呢?”
“溝不認他們了。”
馬修笑了一聲。
“對啊。”
犁溝的壓制退了,整條溝裏都在往下掉土。
牆內羅馬化削弱了大概三分之一,李察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輕了,凝鏡法一口氣壓到今晚從來沒到過的那層。
“上!”赫卡忒看準了時機。
被李察命名的那三位,在此時得到了雙重加成。
本身希臘神名加成還在,還有羅馬的本土化加成。
真應了那句話,我在希臘是希臘神,到了羅馬就是羅馬神,兩頭喫。
大力神那一棒砸下去,瑪爾斯連跪都沒跪住。
整個人被砸得倒飛出去,撞塌了一整排廊柱,半天都爬不起來。
酒神的醉霧一下子漲到兩人高,把整片軍團左翼罩進去。
農神的鐮刀第一次割出了空檔,那一排人影割斷以後根本長不出新的。
普羅米修斯的人偶從跪姿站了起來。
“十分鐘,我只能撐十分鐘了。”
第六座丘上,福爾圖娜轉命咧喌氖趾鋈粊y了。
李察在自己那面水裏看得清清楚楚。
那隻輪子轉得越來越快,快到看不清輻條,輪子自己都開始發出一種很難聽的空轉聲。
“怎麼了?”密涅瓦問。
“對不上。”福爾圖娜說。
“什麼對不上?”
“他們命呔�對不上。”她的手按在輪沿上,按不住。
“我算的是他往左,他往右了。
我算的是那臺人偶撐不過三分鐘,它站起來了。”
“命咧喸谵D空。”
七丘之下那一整片軍團,在這時候亂了。
那些沒有臉的兵走着走着,前面那一排慢了,後面那一排照原來的步點撞了上去。
撞在一處,隊列自己纏成了一團。
李察抬起頭,福爾圖娜從第六座丘上站了起來,開始聲嘶力竭的喊話。
“赫卡忒!”
“你左邊那一位赫爾墨斯……從業者,共鳴度排第四。”
“你右邊那個涅墨西斯,和赫爾墨斯同批加入,兩個人關係很好,背後都有大精通學者。”
“你那位種地的好姐妹,每季往田裏燒一批空心糧,上個月十九日燒了七畝三分。”
“你們這位看起來最老實的農民女士,一直在給我們這邊輸送你們的情報!”
七丘下所有的戰鬥,在這一句下直接停了。
李察在圈心裏,先是沒反應過來。
然後他反應過來了,慢慢轉過身。
大力神的棒子停在半空。
酒神把杯子放了下來。
普羅米修斯那團赤金火焰不再跳動。
涅墨西斯頭頂那杆天平,往德墨忒爾那一邊偏得幾乎立了起來。
“德墨忒爾!”拎着棒的巨人聲音陰沉得嚇人,已經剋制不住自己的血怒。
? 第485章 深淵不分敵我
赤陶面具下,那個女人自己也很茫然。
“……我不知道。”她說。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這一年報了不知道多少次田裏不對勁。
穀子長得越來越快越來越虛,我年年燒年年再長。”
“我以爲是帷幕薄了。”
“我以爲是……”她說不下去了。
赫卡忒在這時候開口了:“是我的錯。”
所有人目光轉到了主座身上。
“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德墨忒爾猛地抬起頭。
赫卡忒說:“羅馬那一桌沒有去買她,只是在她田裏種了一季作物。”
“那一季莊稼,替他們讀了我們這邊的情報整整一年。”
李察站在圈心,把這條線在心裏推。
德墨忒爾每天老老實實種田,跟那塊地打了半輩子交道,不會對自己的田設防。
赫卡忒說:“我給你們六個人各寫了一份信,骨架一樣,細節卻各不相同。”
“她那一份裏,我把赫爾墨斯寫成了典籍傳統。”
七丘之上,密涅瓦閉上了眼睛。
“……原來如此。”
赫卡忒沒有理會那邊,她轉過身來正對着德墨忒爾。
“我該早點告訴你。”
“但你這個人不會撒謊,我知道。”
“你被他們利用,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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