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你可能知道名字,但不知道流程。”
白髮巨人把那塊麪包蘸了湯。
“他們殺一頭白公牛,一根雜毛都不能有的那種。”
“殺完了,選一個人喫肉喝湯。”
“一個人喫一整頭?”凱瑟琳寫完又飛快地補了一行:
“我們這裏有兩個人今晚已經做到了。”
李察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麥克菲伊瞪了這丫頭一眼,接着講。
“喫完了把那張還沒幹透的生皮扒下來,把人整個裹進去睡。”
“四位祭司在旁邊念真話咒一整夜,一句都不許斷。”
“唸到天亮,把他叫醒。”
“醒過來的時候他夢見了誰,誰就是下一任王。”
李察握着筆,默默思考着。
一個人喫一頭牛,再裹入還沒幹透的生皮,四個人守着一整夜。
這套流程從頭到尾看起來都是裝神弄鬼。
李察卻看出了其中的核心:“這也是定義權?”
麥克菲伊轉過頭看他。
“對,原始儀式和現代的儀式其實是相通的。”
他把麪包放下。
“不過之所以沒有流傳下來,是因爲這套儀式選出來的王,一半死在自己的加冕年。”
“爲什麼?”
“因爲夢裏那個名字是被真話咒逼出來的。”
“真話咒不管好壞,告訴你的只是誰的名字今年最響。”
“名字最響的那個人,有時候不一定適合當王。”
凱瑟琳把這一行抄完,又抬起頭。
“那什麼樣的人,喫了不出事。”
麥克菲伊看着她。
“要麼本身就已經不算人了,那樣喫什麼都不出事。”
“還有一種呢?”李察問。
“靠各種儀式。”
麥克菲伊把手在桌布上一劃。
“但你們仔細想想,這跟加工有區別嗎?”
李察想了想。
“……沒有。”
“對的,就是一個在體外加工,一個在體內加工。”
“區別只在於體外加工要是出了岔子,最多把爐子炸了。”
“體內加工出了岔子,喫的人可能就直接沒了。”
他把最後半塊麪包塞進嘴裏,嚼了兩下。
“說到這裏,我提一嘴。”
“深淵傳統有一種通用儀式,到今天還在用。”
“各地叫法不一樣,我們管這種叫食人儀式。”
……食人,人喫人果然是人類社會的永恆命題,李察想着。
“教授,您喫過嗎?”凱瑟琳問得非常直接。
李察的思緒也一下子被打斷,看着對面的麥克菲伊。
麥克菲伊坐在那裏,那雙眼睛在自己學生臉上停了很久。
“喫過,但我吐了。”
他沒解釋自己喫的什麼,說完就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
“我去問問廚子還有沒有面包。”
白髮巨人繞過桌角,往後廚走了。
………………
二十三日清早,國王十字站。
麥克菲伊到得最早。
這位教授就左手拎着一隻舊皮包,很扁,看上去裏面只裝了一沓紙。
“教授,您的行李呢?”
麥克菲伊把皮包提起來晃了晃。
“在這。”
“就這些?”
“一本書一把銘刻刀,一隻扁酒壺。”
“對我就夠了。”
刀和酒壺都在身上,所以那包裏面確實就一本書,李察的猜測是對的。
凱瑟琳到的時候提着手提袋,裏面只有拓本紙和銀針,還有點換洗衣物。
麥克菲伊點了點頭。
李察就不一樣了,他雖然沒有拖行李箱,但卻揹着一隻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這裏面裝的什麼?”
“相機、拓片機、噬魂獸齒針三柄、儲光裝置、凝結物兩包……”
“停。”
“還有乾糧。”
“多少?”
“三天的。”
麥克菲伊閉上眼睛。
“小子,我們那邊有句老話。”
“走遠路的人帶得越少,走得越遠。”
“凱瑟琳你把他那包提一下。”
紅髮女孩伸手拎了拎,眉毛皺了起來。
“很沉。”
“沉就對了,讓他自己揹着,背到北邊他就知道該扔什麼了。”
這次公款出行,三人坐一等座車廂。
後面五節軍列蒙着布,士兵在敞口貨車上一個挨一個的。
火車開出去半個小時,麥克菲伊開始講解這次任務。
“這一趟出去雖然要辦的只有一件事,但這件事有兩個起因。”
“塔尼亞號五月七號沉了,船上一千九百多人活着上岸的不到八百。”
“死的那一批裏,有大半到今天還漂着。”
“還有就是掩火村那十二根立石,去年冬天守它的人死光了,今年四月例行加固沒有做。”
“這兩件事,我們會併到一起去做。”
李察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看的麥克菲伊。
“教授,這是您的主意?”
麥克菲伊答得很快。
“對,我跟人吵了半個月,一直籌備這事。”
“古典學系說這是海務,海軍部說這是封印課題,教會說塔尼亞號那批人該歸他們念。”
“三邊推來推去,推了半個月沒有一邊肯掏錢。”
他把那沓紙翻了一頁。
“我最後是這麼跟他們說的。”
“掩火村那座陣今年不加固,明年北邊就會多出一個大窟窿。”
“修封印陣要錢,堵窟窿要命。”
“錢和命,你們自己挑。”
凱瑟琳在本子上寫:“他們挑了錢?”
“他們挑了拖。”
麥克菲伊冷笑一聲。
“拖到我把海務的歸眠也接過來,他們才簽了字。”
“這樣一來就可以平攤了,錢從兩邊出。
海軍部報上去塔尼亞號遇難者安置,學院報北方大區封印年度維護。”
“老莫和學院裏另外兩位教授遠程給我們兜底。”
麥克菲伊看了李察一眼。
“但你們別指望他們會真的出手。”
“他們能做的就是萬一那邊出了事,把我們拽回來。”
說到這裏,李察聽到隔壁有人在討論:亞平寧王國昨天正式向對面宣戰了。
靠窗有位休假的上校把菸斗從嘴裏拿出來,評價了一句。
“又多一條戰線。”
窗外過了一片工地。
探照燈架在半空,腳手架一排排立着,這是還沒上頂的廠房。
這一塊夜裏也動工,鉚釘槍聲音隔着車窗傳進來,密得像下雨。
凱瑟琳在本子上寫了一行,推給李察。
“去年這個時候,這裏是麥田。”
火車在凌晨兩點多被攔停,一停就是三個小時。
李察被亮光弄醒睜開眼覺得車廂內有些發燥。
? 第459章 皇后鎮
前面五里外,據說發生了火車連環相撞的災難。
因爲軍列用的老式木質車廂,上面還有照明用的煤氣鋼瓶。
這樣的火車一撞,就真的變成了“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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