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名劍收天
也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李寄舟幹不出那樣的事。
“老人家看來是對本地俠客多有意見。”
“哼,都是一羣沽名釣譽之輩,來來去去,總是遼人死一遭,村民死一遭,倒是這些俠客,一個都沒少。”
老人家冷笑出聲,頗有些不屑的開口:“聽說去年出了個少年郎,大俠也殺,遼人也殺,我看這樣的少年,纔是真英雄。”
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要聽到的消息,李寄舟心下激動,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敢問老人家,這位少年郎是…”
“他有一個任誰聽來都非常驕傲的名字。”
“獨孤求敗。”
老人訴說着這些一個山村老人不該知道的東西。
“獨孤求敗…難道他認爲自己在世上無敵,所以但求一敗?”
“也許這敗,不單單是指武功。”
“他還是個少年,便如此老成,執意求敗了嗎?”
“非常人行非常事,但求一敗,說不定是看清了這世道呢。”
對於老人的這番見解,李寄舟倒是不敢苟同,倘若獨孤求敗當真不是本地人的話,那麼他的求敗二字,恐怕只是表面上的意思。
也就是說他是當真是但求一敗。
“老人家如此博學,對江湖之事這般瞭解,想來並非凡人。”李寄舟拱手抱拳道,“不知老前輩名號?”
“只不過是一個接了別人任務,卻沒能將別人的期望送到應去之地的廢物罷了。談不上什麼江湖,更不是什麼老前輩,你若有心,叫我一聲老頭子就好。”
老者長嘆一聲,撫摸着桌角,李寄舟能夠看到這四方圓桌的四角臂已被長年累月的摩擦,磨得光滑無比,失去了棱角,變得極爲柔滑。
看破不說破,李寄舟到此爲止,再不多言,只是拱手抱拳,起身離開。
正當他準備邁開腳步出得大門之際,老人的聲音再度響起:“你若想找他,便去成德,他在那裏名氣可是大的很。”
得到了獨孤求敗準確的消息,李寄舟拱手抱拳,自是感激非凡。隨即他馬不停蹄,直接出得大門,離開了此地。
獨留盤坐於家中的老者定定地望着外界,那門檻雖在,卻猶如封印一般,讓他自始至終不敢踏足。
僅在這屋內,在這小小的天地之間纔是他活動的範圍,好似一個囚弧�
家徒四壁,困頓之極,自我放逐在此,自我懲罰在此,再不問江湖世事。渴望中卻也畏懼。
…
“捏麼的,怎麼能這麼窮!”加諸馬背,刀兵相接,原本應該落在馬背後高聳的物資此刻卻只有零星丁點殘留,一眼看去,相當可憐。
這甚至不能被稱之爲收穫。
然而此地他們也是第一次來,幸得前輩們的光臨,讓他們不能在此獲得更多油水,因此這罵罵咧咧的抱怨只能是有氣沒處撒,只能咒罵。
“一幫老頭,一羣小孩,一眼望去,甚至連個女人都沒有,就這也能叫村子?”遼卒手持馬鞭,揮打着周圍枯草,滿臉不屑:“我看咱們以後也沒必要來這兒了,死氣沉沉的,一羣等死的老東西。”
“我說來之前爲什麼隊長他們要露出那種笑容呢,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一想到來之前大隊長流露出的那份自然的笑容,這支小隊的隊長便恨得牙齒緊咬。
一羣人走過小路,往營地而去,而李寄舟坐在一旁的大樹上,隱藏在樹蔭之中,凝視着他們的遠去,卻沒有動手將其消滅,而是跟了上去,準備隨着他們一起到達他們的巢穴。
在村子裏的時候不能殺,在路上的時候也不能殺,真正能殺的地方從來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的大本營。
李寄舟也比誰都清楚,在這河朔之地,想要以無名之身找到獨孤求敗並與他以相同的姿態對談,挑戰者的身份或許不夠。
而想要快速地在河朔之地累積起名望和威名的話,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殺遼人。
這也是那羣來來去去的大俠們一貫所用的方式,他們不關心當地老百姓的死活,只關心自己殺了這些人之後所得到的名氣。
爲了揚名。
李寄舟自然也是爲了揚名,只不過他揚的不是小打小鬧的名,而是來一波大的。
正好來到此方世界他還沒動過手呢,之前對付那三個拜月教徒不過練練手。
而現在,就讓他感受一番在這不正常的世界裏,遼人的大軍的本事吧。
想到這裏,他跳下樹來,尾隨着遼人軍隊一路而去。
日光西垂,偏照雲峯,在這有仙有神存在的世界裏,遼人或許當真有所不凡。
? 第446章:
河朔之地,成德所在,此地在唐朝之時可謂威名赫赫,河朔三鎮的節度使更是中唐時期難以甩掉的尾巴,是割據藩鎮之中最爲強大的幾個。
從那時起到至今,有些風氣一直都沒有改變。
當然,若非是因爲趙大的努力,只怕此地傳承下來的那份混亂與文明的墮落,至今還會延續。
但也正因爲是他,硬生生將野蠻去除,將文明從深淵的谷底拉了回來。
宋祖之名,名副其實。
但這僅限於趙大本人,世上沒人會說趙大不是英雄,不是一個合格的開國皇帝,但除了他之外,有宋一朝,即使南北兩朝,能夠稱得上稱職皇帝的人,又有幾位?
一個國家並不是說全都是明君,也不能說全都是昏君,二者之間應有一個交錯的等式。
如漢朝那樣連出六代明君的概率很低很低,但如宋朝這樣除了最開始的一,從二開始直至最後都是難以言喻的皇帝,也是屈指可數。
某種程度上來說,宋朝也是創造了歷史。
成德之中,重鎮城頭,遼旗依舊飄蕩。但在城鎮之中卻多爲漢人居多,遼人在此只是有名義上的管轄權,卻沒有具體的掌控權。
因爲成德一地幫派林立,民風彪悍。別看都是平頭百姓,但個個都身懷絕技,幾乎沒有誰是不會兩下子的。
遼人不可能派大軍將這裏推平,他們在軍事實力上佔據絕對的優勢,但若入了城中,只要不是能將城中所有人坑殺,那麼遼人便會陷入拉鋸戰中。
只要他們有所求,只要他們想從漢人的口袋裏得到什麼,那就必須捏着鼻子與腥撕献鳌�
成德一地,幫派樹立,各有地盤,互相不服,攻伐不斷。每一日幾乎都在刀光劍影中度過,每一天幾乎都在殺伐中更迭。
鮮血淌入護城河中將其染紅,那堆砌在河底淤泥中的屍骨究竟有多少,誰也分不清。
但在今日,就在城頭前那告示牌所在,一羣人聚攏在此,看着遼人小隊隊長提着畫將其貼在告示板上,隨着遼人兵卒的離去,腥祟D時蜂擁而至,將通緝令上那人的模樣看的一清二楚。
“果然是他。”
烏泱泱的人羣中頓時傳來這樣的聲音:“那個姓李的,他果然惹到人了。”
“廢話,他可是從出道以來就在跟遼人作對,時至今日已經殺了上百個遼人!這通緝令上的金額一漲再漲,死在他手上的人卻越來越多,誰不知道他的厲害。”
“在這遼人之地殺遼人,想要出名也不是這麼出的,他不怕死嗎?”
“這話說的,難道咱們中有誰想要接下這告示,去追殺那個姓李的小子嗎?”
這話一出,腥祟D時噤若寒顫。
且先不談所謂的家國大義,就單單指最簡單的強弱之分,他們便縮了縮脖子,沒敢出頭。
人家能與遼人作對是因爲人家的本事足夠強,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們不敢直面遼人,不正是因爲自己弱小嗎?
異想天開的做着什麼美夢,想要去與對方搏殺,那錢只怕是有命看,沒命拿啊。
“哎,你們說他跟城裏的那個傢伙到底誰更強?”這時,有人打破了噤聲的氛圍,將話題引向他處。
“就那個半個月前來到咱們這的小子?”
“那小子一來就挑戰幫派,時至今日他已經得了64勝了!”
“64勝?你的消息過時了!就在昨天,他一天之內連挑四家,勝了九節鞭、狼牙刀、霸王槍、鐵環柺,四位館主的武館招牌被他一劍劈碎,已經把自己的戰績擴展到了68勝!”
“獨孤求敗…難道那小子當真不是在騙人?他真的這麼厲害?”
“厲不厲害不如你親自上去試試,反正他就在城裏最大的酒樓三樓,對於挑戰,他是來者不拒。”
哼!我去挑戰他?等我將他耗得氣空力盡,屆時你再上去撿便宜是吧?我豈能讓你有如此便宜可佔?”
“啊?還將他耗得氣空力盡?你可真是笑掉我的大牙!”
人羣中頓時湧現出一陣陣的歡聲笑語,聚攏於通告牌前的他們一時間浮現出諸多快活的氣息。因此他們並沒有轉身,也沒能看到那個與他們背後告示臺上懸掛着的畫像有多麼相似的人影。
也許與這滔天福澤錯身而過,是他們的不幸,也是他們的幸摺�
但具體如何,且看這成德城究竟能掀起多少風雨。
從之前跟隨那隊遼人兵卒進入他們的大營開始,李寄舟便在當天夜裏悍然出手,背後雙劍齊飛,劍光揮灑在大地之上,撕扯出道道劍痕。
由於是在斬殺入侵中原漢土之輩,因此赤霄劍威力更勝三分,本就被女媧娘娘重新鍛造過的它威力已超以往,變得極爲強大。
李寄舟在使用時都得小心翼翼地控制住赤霄劍的威力,讓它不至於在地面上製造出太過驚世駭俗的痕跡。
赤霄劍尚且如此,那斬妖劍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得自三太子贈送的法劍他已經竭盡全力控制力量,可即使如此,劍光揮灑間,從營地這頭到營地那頭劈砍出的一道劍痕,也是讓人震撼。
用不着一晚上,甚至就連半夜都用不着,李寄舟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將一整個營地屠殺殆盡,除去滿地的殘肢斷臂與匯聚的鮮血形成的長長溪流,整座營地只剩不安地用蹄子掃動着地面的馬匹,再無任何活物存活。
而這樣的殺戮景象,李寄舟在短短五日之內一共製造了八起。
喪生在他手上的八個營地,所有遼人兵卒算起來已超五百之數。
這一番殺戮早已驚動了遼人中更上層的指揮官,可即使他們震怒,卻也只能發下通緝令,然後收縮兵力,將各大營地由小會大聚合在一起,抱團取暖。
對付江湖人,自然要用江湖人來對峙;對付嫉惡如仇的漢人,自然也要用貪婪成性的漢人來對付。
以夷制夷的道理遼人早已通曉,這通緝令的下發以及獎勵的一再增加,遲早會觸動那些刀口舔血之徒心中的貪慾。
屆時,那不可一世的兇徒的腦袋遲早會擺在他們的桌上。
李寄舟並不知道這件事,或者說知道了也無所謂,他時刻發散的精神力已然將方纔那些人討論的話全然聽在耳中,這也讓他知曉了獨孤求敗的所在地,所以他目標明確,直奔城中最大的酒樓處而去。
這幾日的殺戮雖然讓他的氣息不可避免地增添了一抹煞氣,卻在遼人的營地中搜刮到了足夠的錢財,一掃他之前窮困潦倒的困境。
所以此刻的他上酒樓也是挺胸抬頭,在店小二迎來的尊敬目光中,隨手給他打賞了二兩銀子,便向着二樓而去。
看到沒有?這隨手打賞二兩銀子的動作是以前的他能夠做出來的嗎?
今非昔比,脫胎換骨,豈是說說而已?
步入二樓,空氣爲之一清,無一樓那嘈雜的氛圍,幽靜之所,多爲文人所坐。
遼地之中也不乏有識之輩,卻只能哀嘆難言,一生所學難有所報。
不爲遼國效力,更不屑拜求身前身後名。各桌悲嘆,長短不一。
李寄舟眉頭一挑,不想徒留此地聽人怨聲載道,邁開腳步直上三樓而去。
三樓之中,當有嶄新天地。
? 第447章:獨孤求敗,但求一敗
成德最大的酒樓,自然是由最大的幫派開的,在這累計的三層樓高,每一層都是在鮮血與拼殺之中得出。
滲透進牆壁裏的鮮血雖然被牆灰所塗抹,但深入其中的腥紅無論怎麼樣也無法更迭。
一樓嘈雜不堪,多是江湖遊俠,市井百姓,也有各大幫派的卒子三五成羣,相互佔據一張桌子,涇渭分明的同時卻又不敢過度造次。
而上了二樓,文人雅客,墨水空洞,長吁短嘆,悲傷感秋,是聊事之地,卻也是祕密深重之地。
包廂之中隔牆有耳,外場坐談必引心機之人窺伺。
是安寧之所,卻也不是一個好地方。
而三樓,自然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是凌駕於下方所有人之上,高高在上的尊貴與披靡,是階級上處於頂點的傲骨。
旁人,如何能來?
從一樓到二樓,那木質的階梯卻是好走,但從二樓上三樓,那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個階梯的登臨,又豈能那般簡單?
所以,按照成德自古以來定下的規矩,即使是過江猛龍來了,也要被這裏的規矩壓得死死的,也要遵照當地地頭蛇的規矩。
換作以往,的確如此。
但可惜在昔年大唐,有位古人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與其遵守被制定下的規矩,按照他人的方式順從他人的意願搖尾乞憐,倒不如自己動手。
要什麼官,自己去長安拿,不比遵守什麼規矩,寒窗苦讀十餘年一事無成來得快?
成名就得趁早,年少就要成名!
也因此,這三樓上沒有什麼達官顯貴,也沒有什麼幫派大佬,更沒有什麼世襲王爺,有的僅僅只有一個靠着窗戶坐着,凝視着街道上走動的人們,眉宇間流露出一絲無趣的少年。
少年年歲並不大,望之不過弱冠,身上衣服也多有修補,顯然是經濟並不富裕。
然而身上衣物的破損,換來的是手中連鞘長劍的鋒芒畢露,寒光閃閃,鋒利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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