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這還差不多,”閆望川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客氣,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這才開口:“找到趙子奇了。”
顧觀棋詫異道:“這麼快?”
閆望川翻了個白眼,說道:“在你眼裡,六扇門是得多廢物啊,都已經鎖定目標了,一晚上才找到,這還快?”
顧觀棋嘿嘿一笑,道:“那您老人家不去抓人,跑來我這幹嘛?”
閆望川放下茶杯,神色凝重,道:“來請你幫忙,那傢伙躲進了金沙街,那地方是天平城最繁華的地段,到處都是賭坊、青樓、酒樓茶肆,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總體來說就是人非常多。
而那趙子奇是毒道高手,這種人最難纏的從來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那一手防不勝防的毒。金沙街那種地方,人多眼雜,萬一打草驚蛇,他狗急跳牆之下無差別下毒,死傷可就難以估量了。”
閆望川頓了頓,看著顧觀棋,說道:“毒仙人又不在這兒,只有找你幫忙了,如果他下了毒,就得你緊急控制狀況!”
“沒問題。”顧觀棋聞言,直接站起身來,將秋水劍掛在腰間,拱手道:“那現在就走嗎?”
閆望川點了點頭,拱手道:“那就有勞了!”
剛走了兩步,顧觀棋突然回頭對店小二說道:“小二哥,如果一會兒有人來找我,就勞煩你說一聲,說我跟閆同知離開了,很快就會回來。”
“好的,顧公子。”店小二連忙應下。
閆望川咧嘴一笑,說道:“喲,這是怕林家那位大小姐擔心?”
顧觀棋微微笑了笑。
閆望川“嘖嘖”兩聲,說道:“我說你這小夥子,果然是個多情種,走到哪都會勾搭姑娘,你這是仗著你模樣好看,武功高,無法無天了是吧,小心情債欠多了不好還喲!”
顧觀棋撇了撇嘴,道:“您老人家這話可就有失偏頗了啊,我就是正常相親,我可是踏踏實實的想要成親,我可沒有胡來!”
閆望川想了想,說道:“好像也是,我們六扇門的薛茯苓,嗯,你倆當時也挺好,但是,沒有緣分,那丫頭回藥王谷治病了。毒仙人給你介紹過言四海的女兒,但言四海又搞出那一檔子事兒。
方家那丫頭,你倆也有點苗頭,但是,方世陽那傢伙給女兒至藗前程,那丫頭身上揹負了肖家滅門的因果,不去撼嶽門都對不起肖家那些人。好像,都是有緣無分啊!”
顧觀棋點頭道:“可不是嘛!”
閆望川問道:“那這次沒問題了吧?我昨日看那林家大小姐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在你身上,定是對你非常滿意的。”
顧觀棋想了想,說道:“應該是沒啥問題吧?但緣分這種東西,誰也說不準。”
閆望川輕笑道:“要是這個再出紕漏,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命裡帶點啥了,那我高低得帶你去算算命了,我正好認識一個相師,批命是一頂一的!”
顧觀棋:“……”
……
沒多久,閆望川就帶著顧觀棋到了金沙街,幾個換了便裝的六扇門高手等候多時。
街道上,人聲漸沸,車馬喧囂。
入目所及,街道兩旁酒樓茶肆林立,紅燈灰淮畯暮櫧谴瓜聛恚S風輕輕搖晃。胭脂水粉的香氣、酒肉的醇香、賭坊裡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閆望川放慢腳步,壓低聲音道:“前面那條巷子拐進去,便是趙子奇藏身的那座青樓,我的人一直盯著的。”
顧觀棋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四周。
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各色人等混雜其中。
閆望川朝身後幾個捕快使了個眼色,幾人便散開了去,混入人群之中,不著痕跡地向那座青樓靠近。
閆望川與顧觀棋並肩而行,步伐不緊不慢。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那座青樓門口。
門口站著幾個濃妝豔抹的女子,手持團扇,笑吟吟地招攬著過往的客人。
閆望川目不斜視,大步跨過門檻。
顧觀棋跟在他身後,踏入樓中。
大堂裡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幾張圓桌旁坐滿了客人,觥籌交錯,笑語喧闐。正中央是一座高臺,臺上幾個舞女正隨著樂聲翩翩起舞,裙裾飛揚,引得臺下陣陣喝彩。
閆望川給顧觀棋使了個眼色。
顧觀棋望去,那裡坐著一箇中年男子。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面容清瘦,頜下蓄著一縷長鬚,正摟著一個濃妝紫衣女子,一邊喝酒一邊看著臺上的舞蹈,神色閒適,看不出半分異樣。
正是趙子奇。
閆望川朝散在人群中的幾個捕快使了個眼色。
眾人悄無聲息地向趙子奇圍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們離趙子奇尚有七八步距離時,趙子奇忽然將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頓——
“砰!”
一聲脆響。
“嗆啷啷——”
同一時間,一陣刀劍出鞘的聲音響起。
原本散坐在大堂各處的十來個客人,竟在同一瞬間站起身來,從桌下、從椅側、從袖中抽出明晃晃的兵刃,三五成群地撲向最近的普通百姓。
“啊——”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翻倒聲、碗碟碎裂聲,瞬間混成一片。
那些青樓女子和客人們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抱頭鼠竄。可那些持刃之人動作極快,轉眼間便抓住了十幾個人質,刀刃架在脖子上,將大門堵住。
而趙子奇也在那一刻,將他懷裡那個紫衣女子推到面前擋著,同一時間,又從旁邊抓來一個女子,將兩人點了穴道擋在前面,然後大喊:“顧觀棋,你把暗器給我收起來,這座青樓裡,一共一百多號人,全都被我下了毒,你若是敢殺我,他們全都得給我陪葬!”
“呃……”
顧觀棋見趙子奇蹲在那兩女人背後連頭都不敢冒,一時間有些無語。
他知道自己的劍法在如今江湖上很有名氣,但不知道自己的暗器手法竟然也如此有威懾力了。
不過,
他剛剛的確是有準備動彈指神通的。
此時,閆望川抬起手,示意身後的捕快們不要輕舉妄動。
“趙子奇,”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沉穩有力,“你已經跑不了了。老實受降,本官可以酌情為你爭取寬大處理。”
趙子奇發出一聲輕笑,說道:“閆望川,我知道你,青陽郡六扇門千戶,如今這段時間很活躍,不出所料,你怕是要升官了,在這裡我先恭喜你。
不過,我不是不信你,你閆望川的名聲我還是信得過,你說會為我爭取寬大處理,我是信的。但是,我自己做過什麼事情我清楚,只要入了六扇門就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您就別想著勸我了!”
閆望川瞳孔微縮,立馬明白這趙子奇身上的案子不止是給林家的人下毒這一樁。
當然,他也已經猜到了的,
畢竟,正常人不可能養著這麼多亡命徒手下人。
當即,他便問道:“那你說吧,你挾持這麼多人質要做什麼?”
趙子奇說道:“當然是為了活命,昨日事情暴露,我就知道我躲不了多久,遲早會被你們找到,所以,我也沒想逃,我在這裡已經等你挺久了,就等你來了跟你談判。”
“你要什麼?”閆望川問道。趙子奇說道:“第一,立刻準備一艘船,我要走水路離開天平城。別給我打馬虎眼,船有沒有問題,我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第二,我會抓點人質跟我們一起,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會把人放了。
第三,你們不能追蹤我,否則,一旦我發現,我就殺人,反正現在是必死之局,能夠多拉點人跟我陪葬,也挺好的。
只要我活著離開,解毒的方法我會告訴那些人質,否則,這青樓裡一百多人就都得死,我的毒,我很清楚,這些人還有最多一個時辰就會毒發,一旦毒發,就算是我,將也沒辦法解了。閆望川,這三個條件,能不能答應?”
閆望川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好,我可以答應你。但你不能殺人。”
趙子奇哈哈一笑:“你放心,我要的是活命。閆望川,我倆現在其實目的不衝突,你在升官的關鍵時期,如果你破案導致死的人多了,對你影響很大,我也不想殺人,畢竟,殺多了人我也活不了!”
閆望川當即轉頭,朝身後一個捕快吩咐道:“去準備船,要快。”
那捕快抱拳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大堂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而這時候,
閆望川望向顧觀棋。
顧觀棋正在給一個青樓裡的人把脈,然後又檢視了一下那人的舌苔、瞳孔等等。
“顧觀棋,”趙子奇輕笑道:“我知道林家那些人的毒是你解的,你的醫術非常高明,但今天這毒乃是我的得意之作,沒人解得開。
你不用白費心思了,若是我這毒好解,我也不敢把它當成我的倚仗了,敢這麼光明正大的拿來要挾閆大人了!”
閆望川與顧觀棋對視了一眼。
顧觀棋微微搖了搖頭,道:“這毒很詭譎,一時半會兒很難看出來路……”
閆望川嘆了口氣,滿是無奈。
然而,
就在這時候,
閆望川突然看到顧觀棋眉頭一挑。
下一刻,顧觀棋動了。
他的雙手幾乎在同一瞬間抬起,十指連彈。
“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鋼珠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破空聲尖銳刺耳,卻快得連殘影都幾乎看不見。
彈指神通。
十餘枚鋼珠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在空中劃出十餘道痕跡,從人群縫隙間穿過,精準地避開人質,射向那些挾持者的要害。
“噗噗噗——”
幾乎在同一瞬間,趙子奇那些持刃挾持人質的手下紛紛被射中,眉心、咽喉、太陽穴,盡是一擊斃命。
一時間,鮮血飛濺。
十幾個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子便已僵住,手中兵刃噹啷落地,整個人軟軟地向下癱倒,壓在人質身上,濺起一片血霧。
同一瞬間,顧觀棋身形拔地而起。
金雁功。
他整個人便如大雁般凌空而起,飄在空中時,便看到了躲在人質後面蹲著的趙子奇。
當即,人在空中,鋼珠連彈。
兩枚鋼珠一前一後,破空而去。
趙子奇瞳孔驟縮,下意識想要躲閃,可那兩枚鋼珠來得實在太快。他甚至連偏頭的動作都來不及做出——
“噗!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第一枚鋼珠精準地射穿了他的右手腕,第二枚緊隨其後,射穿了左手腕。
鮮血飛濺。
趙子奇慘叫一聲,雙手瞬間失去了力氣。
幾乎在同一瞬間,閆望川也動了。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快速將被趙子奇抓來當人質的兩個女人拉開,同時給那兩個女人解了穴道。
那倆女子一個發出驚慌尖叫,另一個紫衣女子更是慌亂地跑入混亂人群中。
而閆望川則是同時左手探出,五指如鐵鉗,一把扣住了趙子奇的咽喉。
“別動。”
閆望川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趙子奇頭上。
趙子奇渾身一僵,再也不敢動彈。
從顧觀棋出手到趙子奇被制,前後不過兩息。
大堂裡一片死寂。
那些被挾持的人質呆呆地站在原地,有的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有的渾身發抖,有的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躲在角落裡的百姓們面面相覷,哭聲、喊聲、驚叫聲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的抽泣聲。
顧觀棋從空中落下。
趙子奇雙手手腕血流如注,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顧觀棋,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而顫抖:“顧觀棋……你……你就真的不怕……那一百多號人質……全都被毒死嗎?”